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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才不做好孩子 ...

  •   要说关诲才不可能像哥哥一样当个众人眼里标准的好学生,那性格跟脾气让人怀疑她根本就是生错了性别。在班主任也即远方姑姥姥关老师的重压下、在家里一切长辈的期待中长大的小丫头,偏偏不肯依着众望所归的方向走去。
      这样的特质早在她踏入小学校门的第一天就开始崭露端倪了。
      话说9月1号这一天,6岁的小关诲被妈妈牵在手里走进家对门的红星小学破旧的大门,一小堆学生阻在右首,妈妈对着探头探脑的女儿开始语重心长地作“道德教育”:“你看那个哥哥,不穿校服不戴校牌来上学,不是乖孩子,所以那个值日的姐姐要他回家换。”
      “为什么啊?”小关诲扬着脸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哥哥的衣服比校服好看很多啊,我可不可以也不穿校服呀?”
      一群人傻眼,继而爆笑,校门口值勤的老师也抿起嘴角,笑笑挥手让同学们散去。只不过在关诲一跳一跳走开之后,和关妈妈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关老师是学校的老教师了,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瘦瘦的个子和眼角的皱纹挡不住她对孩子们的严厉,而眼底的慈爱却被老花镜挡在了后头,学生们往往对她又敬又怕,现在却好了,自从讲台下的娃娃里有了关诲圆圆的小脸,关老师发现自己的震慑力越来越弱了。
      上课铃已经响过两遍,数学老师却还不见踪影,原来安安静静的教室渐渐变得嘈杂,交头接耳的孩子们猜测着诸如“上班路上遇见斯雷德”之类离奇古怪的可能,一个个兴高采烈。关诲同学也没闲着,扯着前排小男孩的袖子讨要作业例行检查,而孙哲鹏其实早就受够了后头小女孩每天耍的“四人小组长”的威风,这会儿突然灵机一动,转过头来道:“组长,怎么每天都只是你在检查我们的作业啊,那你的呢,拿出来给大家检查检查啊。”
      关诲闻言翻了一下白眼,很神气地表示组长的作业岂是你们有资格碰的,不予理会。小男生很不服气地想到了班长杨洁,表示希望请班长代为查阅。谁知道杨洁在过道另一边轻轻地只回了一句话:“不用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孙哲鹏气鼓鼓地被文静的班长拒绝了以后,才突然想起关杨两个每天是手牵手出现的,一年级的小男生还不懂得使用“形影不离”这样的字眼,但是他很后悔啊,为什么自己忽略了这么明显的一点。
      忽然间一年级四班这个喧闹的菜市场犹如敲鼓的人按住了鼓面一样瞬间静止下来,聪明的失落中的孙哲鹏一下子来了精神,举起手对出现在教室里的关老师大声地说,请您检查一下关诲的作业吧,我们不能检查她的可是我们想知道她每天看我们的作业那她的作业又做得好不好。关老师想想也是,再加上整天听小关诲的妈妈说她一放学就是玩,也不见怎么学习,回应妈妈的疑问也只有一句话,“做完了”,老师很想看看自己的孙侄女到底有没有继承她父母兄长的优秀基因,
      可是站起身来也就是个小不点的关诲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班主任说,我没带。
      这下子孙哲鹏得意了,骗人骗人,你是不是没有写?关老师本来还觉得肯可能是真的没带的,被孙哲鹏这样一嚷嚷,也觉得事有蹊跷了。但是为了保住半节课的安宁老师阻止了大家又一次的交头接耳,对关诲说:“那你明天带来吧,记得喔。”关诲点点头,找出一个作业本和大家一起完成当天的作业去了,教室融入了一阵让人感到舒服的沙沙声,关老师点点头离去。

      隔天事情变得有点意思了,孙哲鹏在课间幸灾乐祸地看着关诲被关老师叫进了办公室,可被注视着的后排女生进门之前没忘了回头给他恶狠狠的一眼,看得调皮捣蛋的男生也吓了一跳,缩回了窗户里探出的脑袋。
      然后办公室里的关诲就开始对着一本崭新的作业本沉默了,关老师本来期待看到的一本颇有厚度的写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没想到虽然整天和杨洁玩在一起“出双入对”的孙侄女居然一点也没有近朱者该有的样子多少学些班长的乖巧听话,交上来的作业居然就只是昨天当堂写的那几页。关老师脸都快绿了,完全没想到这孩子从开学到现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居然是一个字的作业都没写过。至于小关诲吐字清晰的冠冕堂皇的换作业本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谁相信啊,这么巧还把旧的本本都丢了?
      关诲面无表情地知道老师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可是也没有半点惊慌的样子,能怎么样呢,我是你的孙侄女,要请家长么,出校门就可以见到了没什么必要;要罚么,反正自己不会做作业也就连处罚都不会领的了;要打么,童花头圆圆脸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姑姥姥也打不下去吧——干脆来个沉默是金。
      果然关老师的气只维持了几分钟就消了,教数学的黄老师笑吟吟地抱着堆试卷进来,没看见旁边的关诲之前已经开始对关老师称赞:“你们关家的孩子果然聪明啊,关诲又拿了满分。”末了转过头终于看见那个常任榜首,年轻的黄老师一把把孩子搂过来,拉开抽屉抓出几个软糖,“来,奖励一下。”关诲笑嘻嘻地接了,不忘了回头给关老师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两个小时以后关诲在放学后空空的教室前对着涂料剥落陈旧的写满以往学生牢骚和画满公仔的墙边很不高兴地发呆,关老师彻底被她那个多余的挑衅眼神激怒,一气之下也不顾她是自己亲戚了,对着刚剥开糖纸还来不及把糖送进嘴里的小女孩低吼道:“放学给我罚站去!”
      爸爸过来找女儿的时候正好看到关诲在对着一块放在地上的“小学生行为规范”发狠,而那木框上的玻璃已经零落在地上,关老师已经无话可说地倚在教室门边,平日看起来还乖乖的孙侄女一发起脾气来居然是这样的模样,而眼睛里闪出光芒的倔强的小姑娘只有一句话:“我又没有错!”
      是啊,凭什么啊,很多年以后关老师回想起来也觉得没道理,那时罚站着的关诲跟已经吃过午饭的楼上的“不穿校服”的那个哥哥在墙边一字一句地研究上边的错别字,刚好被想着赶紧让她回家的关老师见到。说起来长了好看眉眼的谢旸彦是关老师教过的另外一个让她头痛的孩子,而关诲在被处罚的节骨眼上居然和谢同学一起聊得很开心,关老师一看就炸开了,摘下那块“规则”严肃地表示要关诲抄10遍再回家。
      然后关诲做了一个连谢旸彦都不敢在关老师前面做的动作,小小的黑皮鞋往那规则踢过去,“哐”地碎了一地的玻璃,也碎了老师要把关诲调教成和哥哥一样优秀的好孩子的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心。

      风波渐渐平息,关老师最终还是对关诲无可奈何,毕竟她还是一个每次考试都满分的所有老师夸奖的好宝宝。半年后识字技能竞赛上拿了全区第一的关诲上了报纸,可谁也没有察觉那甜甜的笑容后面多了一丝冷漠,除了关诲的同类,那个明明也可以是个乖孩子的谢旸彦,
      而关诲在班上倒是也没有怎么太过分的举动,一样的会在提问的时候给出老师最想听到的答案,也很配合地隐藏起了先前的乖戾,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关老师案头的作业本上却永远少了属于关同学的那一本,连孙哲鹏也只能羡慕了,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每次都考一百呢。
      关诲成了班里那些顽童的偶像,并且迅速在女生群中成为领袖人物,有天关老师就很哭笑不得地被一群穿裙子的小女生围着,吱吱喳喳地要求让关诲当副班长,原因是,“关诲每次都拿第一名啊!”
      想来想去关老师决定给孙侄女一个“学习委员”的头衔,毕竟一个在记者的围堵里落落大方解释自己之所以懂得“香气四溢”这个词的含义是因为有天很晚很晚吃饭的聪明宝宝是不能总是空着右臂进出学校的,于是又乖又坏的关同学戴上了她的追随者们为她“要来”的两道杠——尽管她并不在乎它,可是她在乎那些朋友们的笑容。至于“香气四溢”背后的真相么,就当作是叛逆的小朋友童年的一点小插曲吧。

      孙哲鹏终于见识到关诲的厉害,知道既然上次自己的异议动不了趾高气扬的小公主,那么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怀着又是妒忌又是羡慕的复杂心情他开始把矛头对准了新同桌杨洁。要说关老师也真是的,上了年纪的人往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重蹈覆辙,明明连最好的朋友都没被同化,杨洁还能有什么能力去感化一个虽然没有关诲难搞却更淘气的男生呢。
      文静的班长很快就尝到了被好朋友连累的滋味。有天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怎么找也找不到自己的小水壶了,急得要哭的班长同学手足无措,反而是看不过她磨磨蹭蹭的关诲走过来一眼就看出去了端倪,对着死对头孙哲鹏冷笑道:“拿来吧。”
      等杨洁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好朋友已经走出教室向男厕所去了,孙哲鹏也没拐弯抹角,一本正经地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说了一句“男厕所的窗台上”,接着跟在后面看好戏去了。然而这时候已经不再是童花头,留起了小辫子的关诲一如既往地扬着自己的圆圆的头,辫子在后脑勺倔强地翘着,二话没说地小姑娘只是冲着男厕问了一句“没有人吧?我进来了”就冲进去了。
      后脚赶到的孙哲鹏本来想看看关诲在窗户下边拿不到水壶的着急的模样,没想到却只看到学习委员从一个瘦高的人怀里跳下,举着水壶开开心心地“谢谢谢哥哥”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愣了许久的小男生半天才醒悟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抬起头端详着逆光里谢旸彦已经明显和孩子不同的脸,惊奇的发现这个永远不穿校服的哥哥其实和关诲的模范哥哥关致一样眉清眼秀唇红齿白,没半点坏孩子的样子。
      谢旸彦早就料得到这不过是孩子们的恶作剧而已,关诲那一声嚷让他急急忙忙关掉水龙头想要冲出去,结果差点就撞倒了根本没给厕所里可能有的人反应时间的急吼吼的小妹妹。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是你”的关诲在下一秒钟很亲切地扯扯快要走出去的男生的衣裾,笑着指指窗棂上而非孙哲鹏口中的“窗台”自己够不到的高度上黄绿相间的小水壶,说“谢谢”。谢旸彦哭笑不得,眼看地面湿滑又不好跳起来拿,于是干脆一把抱起比自己小好多的小妹妹,举高了让她自己动手——而孙哲鹏漏掉的也就是这一段而已,但眼前的小男孩脸色很是难看,不知道那小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谢旸彦叹口气,拍拍手径直离去。

      春去春又回。过完年以后一年级四班的孩子们又回到了学校,却发现自己的教室不见了。知情人也是见证人关诲笑道:“那我们只能去操场上排排坐上课啦。”说是这样说却还是对原来的小危房教室有那么一点点的留恋。
      结果孩子们并没有如关诲所言真的需要席地而坐地上课,不过也差不多。学校在操场上搭了三个简易的帐篷,一年级三到五班的孩子们有幸把教室换在了这样的环境里,着实体验了一把生活。而课间孙哲鹏和关诲不约而同的爱好居然是跑回原来的地方去看着那些水泥、沙砾、碎石以及打桩机嘣嘣地砸出满眼的沙尘,在阳光下飘飞。
      这天下午学校临时决定给低年级的孩子们放假,因为升初中的模拟考试就要举行,六年级的哥哥姐姐们需要足够的教室,所以孙哲鹏和一群男孩子很高兴地有了一个可以自由玩耍的下午,谁也没想过要回家。男孩子们拥去工地上捡沙子小石头丢来丢去地打仗,结果惊动了在家里闲着没事的关诲,站在家门口的高门槛上遥遥地望。突然不知道哪个家伙竟然在砂石堆里抓出一只活生生的蟑螂,大惊失色的男孩子甩掉手中的东西一下子奔出老远,居高临下的关诲像个女王一样站在门口毫不掩饰地大笑。
      孙哲鹏忍不住了,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弟兄很丢脸,但是被女孩子笑话却是万万不能有的事情,再加上一直以来都扳不倒这个小不点女生,男孩子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于是为了保全哥们的面子老大出马了,指着离校门口不远的小河要和关诲决一雌雄。
      无聊到快要发霉的关诲被煽动了,枯水期的小河再没有它昔日清澈的模样,小城的发展给往日的护城河带来的是无法祛除的臭味和深得发蓝的颜色,好好的水全成了臭水沟里的死水一样的液体,在仲春的阳光下泛着奇特的光。河边居民用水的排污的管子全部杂七杂八地横跨在河床中间,没点秩序和美感,而孙哲鹏的挑战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要关诲顺着这些管子从河这岸走到那岸。孙哲鹏的本意不过是要关诲退缩一下表现得像个女孩子应有的样子,毕竟两米多宽的河道对男生来说才是好玩的地方,而只要关诲认输了他就可以胜一次了。
      没想到关诲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答应了,重新把已经过肩的头发扎高以后小女孩“指示”先前被蟑螂吓到的胆小鬼把她的拖鞋从不远处的桥拎过对岸去等着,光着脚丫就想动手攀爬。这下子孙哲鹏知道玩笑开大了,要是关老师的坏宝宝有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再说那一班叽叽喳喳的小女孩不会放过自己的。
      但是关诲是什么人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劝不动的。因此孙哲鹏做了一个他觉得无比英明的决定,示意一个小跟班跟在关同学身后,而自己身先士卒地先在前头开路去了。
      所以等六年级的考完试晃出校门的谢旸彦抬起头来正视河中间水管上小心翼翼着的三个小身影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就要疯了。那些在污水里泡过的水管如今在光线下显得铮亮,其实对于穿着球鞋的两个小男孩而言却是光滑无比。再看看安若泰山的小关诲,倒是一脸满不在乎,这小娃娃居然也知道脱掉鞋子。
      围观的人们大气也不敢出,这种走钢丝式的动作要是周围稍有动静就容易让当事人分神,平时放学该有的喧闹声完全不见踪影,反而静得让人压抑。谢旸彦盯着孙哲鹏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加快了步子,直接冲到河对岸在小男孩摇摇欲坠地登陆前一秒伸出了手,抓到已经汗湿而混上原本玩过沙以后的尘土变得黑乎乎的小爪子,顺便接收了感激的眼神。接着关诲也过来了,谢哥哥和孙同学同时伸出手,小丫头也不客气,一手一只抓住了大步踏上河岸,然后闪到一边给后面的小男孩留出位置,顺便穿上已经等了许久的拖鞋。
      周围的嘘声和掌声在最后一个身影安全踏上实地的时候爆发出来,在众人讶异的眼光中“坏学生”谢旸彦指着三个小孩子的鼻子用母鸡对待小鸡一样的姿态压低了声音吼道:“以后不许这样子!听到没有!”
      眉开眼笑的关诲着看谢旸彦在自己院子的水龙头前给那些男孩子依个洗手,进门来的关老师几乎跌破了眼镜。谢旸彦末了回过头来对着关诲笑:“哪有女孩子是这样子的,也不学学你哥哥!”
      “原来你也知道关致啊?”小女孩继续坏笑着,“那你怎么还故意不穿校服啊。只会说别人,又不看看自己。”见谢旸彦翻白眼,又补上一句,“我就是不想当好孩子,规规矩矩没点意思。”
      然后一大一小对着无语的关老师齐齐地比出了“嘢”的手势。

      P.S 谢旸彦同学最后还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区重点,而那个时候小关诲赖在亲哥哥关致的房间里硬要他陪自己出去放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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