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馓子的汉家故事 恕臣直言, ...

  •   霍去病拿着刘彻给的钥匙在车库里开了结界口,欢快地直入建章宫。他狂踩了几圈油门后就消停了下来,慢慢把车停到双凤阙边上便打开引擎盖散热。两名年轻的将军都靠着宫墙坐在地上,晒着结界里的高仿汉代古董月光。

      “麻油馓子到底什么梗啊,小韩叔,你就告诉我吧。刚才高祖陛下说你喜欢这道点心喜欢了两千年的时候,我看见你脸都红了!”
      韩信经不住他磨:“真是拿你没办法……就是当年我们在汉中的时候嘛……你知道当时陛下他还没有多大的基业,什么都是可丁可卯的。”

      “那天我晚间那顿膳食还没用就去巡营了,等我忙完天都黑了,一进帐子就发现陛下在等我。” 韩信曲着一条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打着转儿,整个人都陷在回忆里边。
      霍去病对这个故事极感兴趣:“然后呢?”
      “然后陛下就说,知道我没吃饭,他给我带了吃食来。” 他又补充道,“那个时候陛下还不是陛下呢,是汉王。”
      “哎呦喂!” 霍去病坏笑着捧哏道,“这个我知道,解衣推食嘛。”

      韩信的侧颜慢慢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他把脑袋靠在宫墙上,眼神同月光密密地织在一起。
      “……我一看,那盘子里是油炸的馓子。有米粉炸的,也有面粉炸的。你知道那时候我们在汉中,面粉面饼都是很稀奇的东西,更不要提像油炸馓子这样精致贵价的吃食了。就算是油煎糍粑,在那时我们都不常吃。为了炸一把馓子给我,大王不知道怎样费心了呢……”
      韩信说着,话便越说越多。他说着他当时是如何感动,刘邦又是如何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如何亲手拿了馓子递给他,如何微笑着看着他把馓子一口口全部吃光。
      “当时我说,大王尚未食用此贵价吃食,臣怎可在这里大快朵颐……” 韩信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情景,俊俏的鼻尖都皱了皱,“可大王就说……三军都托付给了大将军,一把馓子算什么呢。等打回关中,寡人定会给大将军大设庆功宴。到那时我们君臣再彻夜畅饮,大吃大喝,好好地享受些人世间的快乐!”

      “小韩叔,你学高祖陛下讲话,还蛮像的,哈哈哈哈哈……” 霍去病一直盯着韩信看,一双眸子晶晶亮,“怪不得你一直都这么喜欢吃撒子。”
      他感叹完,突然又添了一句:“高祖待你如此体贴,做臣子的那肯定很感动啊。小韩叔,我特别理解你,真的!”
      韩信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有些莫名地呼噜了一把霍去病软软的头毛:“理解我什么?”

      霍去病眉头却皱了皱,仿佛想起了些不愉快的事。
      韩信看他这表情不对,便又问他。霍去病先是犹豫,才迟疑道:“我说了,小韩叔可不要生气啊……”
      “就是上次我去参加那个对胡作战研讨会嘛……你也知道蒙恬前辈看见我们一向都没什么好脸色的,但我们毕竟是后辈,我们赔个笑脸,他也不会多说跟议题无关的事情。结果那天小周叔不知为何心情极差,就扯出一些绛候叔跟高祖陛下年轻那会儿的陈年旧账,一口一个暴秦什么的,蒙恬前辈就火了。我舅也劝了,李将军也劝了,最后连人家老朱家的徐达,马芳都上来劝,别提多丢人了……”

      韩信一脑袋问号,周亚夫和蒙恬前辈争吵确实不妥,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催,只是不住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吵架嘛……话赶话,都挑最难听的说。那天孝和小陛下家的窦伯度也在,蒙恬前辈就冲着小窦问,你这个冠军侯和霍去病的冠军侯有什么区别……”
      “孙子兵圣哟!” 韩信也震惊了,“那……小窦说什么了?”
      “小窦倒是没说什么,可这句话戳了小周叔的肺管子了!他就骂蒙恬前辈倒是忠君爱国,还不是和他们这些地上造反的,地下造反的都一样,都是被赐死的命……”

      韩信彻底目瞪口呆:“孙子兵圣哟!!!……亚夫这张嘴可真是不饶人……那然后呢?你们这会还开得下去吗?”
      “自然开不下去,蒙恬前辈也急了,就骂:总比你们老刘家好,楚王梁王淮南王,还有你周老二,你窦伯度,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霍去病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把我弟也骂进去了,说你们姓霍的也满门抄斩什么的……”

      韩信听得直摇头,蒙恬前辈,你说你知道这么多后世之事做什么?不过这些话确实也没说错,他韩信,还有彭越,英布,包括周亚夫,霍家,窦家,的的确确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小窦嘴倒是紧?” 韩信想缓和下气氛,“吵得这么严重,我倒没见他在群里提起半句。”
      霍去病又沉默了一瞬。
      “小韩叔……其实窦伯度他不在大汉总群里……高祖陛下说了大汉总群里除了姓刘的,都是汉家的忠臣良将。孝和小陛下一直没拉窦伯度入群……”
      韩信正掏着手机,闻言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那中宗小陛下有没有……”
      “我弟他在的,在群里,他就是平时不怎么说话。” 霍去病忙道,又顿了顿,“我弟是我们陛下拉进群的……”

      韩信翻着群成员名单,英布不在,臧荼自然也不在,韩王本人虽不在,却很有几个后人在群里,张耳,卢绾,彭越,吴芮都在。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把双腿往前伸直,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身边的霍去病也沉默了下来,低着头不知想什么心事。

      “其实,很多人骂我弟擅废立,无人臣礼,可子孟他真的对朝廷一片忠心。他死后霍家是否谋反,我也懒得问他们了。若是问了,既怕自己心里不痛快,又怕让我们陛下心里不痛快,都两千年的事了,何必再提呢……”
      “恩出于上,我们既然做了刘家的臣子,大概就不可能像现在结界外边的那些人一样,可以只为自己活着了吧?蒙恬前辈和我们没半点私人恩怨,还不是为了始皇陛下才看我们不顺眼。小韩叔你有那么多次自立的机会,却不愿意造高祖陛下的反。我真的特别理解你,小韩叔,你说我们这样,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呢?”

      霍去病把自己说得有些难受,他努力想让自己快乐起来,便突然拍着地哼起了歌:“我真的好想你,在每一个雨季……怎么会爱上了他,并决定跟他回家,放弃了我的所有我的一切无所谓……”
      不唱还好,一唱更加触动心事。霍去病在心里骂自己,让你张口就来,活该听了难受。

      可身边韩信的声音却接着唱了下去,他的声线如桃源溪水,带着点儿落英纷纷的忧伤,却也带着点儿豁然开朗的释然。
      “纸短情长啊,诉不完当时年少……”
      他叹气,轻笑:“我的故事都是关于你呀……”

      韩信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又伸手把霍去病拉起来:“回去吧,我明天还有戏呢。”
      高仿的汉代月光撒在他们身上。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韩信含笑望去,看着霍去病的眸子也渐渐被点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我们是汉家的将军,书写的自然是汉家的故事。骠骑将军,你我皆是传奇,我们都是幸运的。”

      自打吃完火锅,张良的手机就提示音不断。原来是几个韩王找人打麻将,张良也在受邀之列,刘邦就亲自开着车送张良去老东家那里打麻将。
      “陛下今日情绪仿佛不太稳定啊?” 张良对着遮光板上的镜子检查着自己的仪容,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别照了,整个大汉没人比你长得更好看。”

      刘邦数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子房,你觉得我跟彻儿相比,谁更是个好主公啊?”
      “陛下这话,说的可没道理。陛下是我大汉开国之君,没有你这位主公,后世臣子们又如何能事世宗小陛下为主公呢?”

      刘邦心情虽差,却也被逗得一乐:“你就哄我吧。”
      张良在副驾上挪了挪,一本正经地说:“陛下实在无须吃这飞醋,要是不放心我等……那臣不去韩王那儿打麻将了,咱们回去找老萧斗地主吧?”
      “军师的嘴,骗人的鬼!” 刘邦笑骂道,“不过,就算是哄我,我也愿意听。”

      “陛下,前面右转,臣去便利店一趟。”
      刘邦紧紧握了握方向盘,看见前面有一个商业街停车场,便连忙靠边拐了进去。挂档,拉手刹,他看着前方被行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夜色,整个人都窝在了座椅里。
      张良松开安全带下了车,从便利店的窗户里望出来,就看见刘邦发着呆,一手搭着方向盘。他饱满的额头和挺拔的山根此刻都埋在阴影里,竟莫名有股子寂寥孤独的感觉。
      当年创业的时候那个跌倒了原地起跳的人,那个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如今也会为情所困?张良无奈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给老东家打电话。

      主驾的车门被人拉开了,刘邦有些疑惑地抬头。
      张良直接探身进来,把他安全带一解,又往他手里塞了瓶桃子味茶饮料。刘邦被他拽下车,直接被塞进了副驾,安全带也给他扣好了。
      刘邦很少被自家军师如此温柔体贴地对待,都愣住了。

      “今儿太仆大人不在,便让良做一次陛下的驭手吧。” 张良给自己也扣上安全带,扫了眼后视镜,拨亮转向灯。
      刘邦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子房你不去打麻将啦?”
      “……我的亲主公都有了烦心事了,良还陪老东家打什么麻将啊!”

      张良温柔不过十秒就破功了,他啐道:“你做出一副即将被臣下抛弃的可怜模样来,我就是去玩也惦记着你,根本没法专心。那我去有什么意思?去当善财童子么?”
      刘邦直乐,把双手抄在脑袋后头,得意地翘起了脚。
      “请陛下把胳膊放下。” 张良眉头一皱,精致的小山羊胡一抖,“你挡着我视线了。”

      “子房,我就是觉得有些亏待小韩。你看霍小子那车,我今年估计是没钱给小韩买了。”
      张良不言语,只专心开车,刘邦也就自顾自地絮叨着:“彭越,阿绾,小韩这几个都是拿不到什么香火供奉的,他们也没有房产。小韩就靠那点儿戏份,阿绾就靠那几个后人……日子过得都紧巴。后世还有不少臣子,也为我老刘家做过贡献。但……都因为一些原因,拿不到香火的那笔钱,生前死后的房产也都不剩什么了……我这个做老祖宗的,不能看着他们过得那么辛苦啊。每次开平行世界都说历史都是人演的,那这些也都是有戏份的人,都是在历史上留下笔墨的人啊。真正的乱臣贼子我也不去管他,可有些人,我心里也有愧……”

      “所以这季度的钱基本上又差不多了?五月节那笔省不掉的,换算成一号世界的货币大概还有多少?”
      “……反正霍小子那辆车我是暂时买不起。你看彻儿的房产就那么放着,开了让他家小霍在里边飙车玩。你再看长乐宫,未央宫,什么时候不是满满当当的通告。”

      张良突然说:“嘴上说人家是乱臣贼子,实际上你哪年没给英布打钱过去?”
      刘邦急道:“那要不是姓吕的娘们儿把彭越剁巴了剁巴给人快递过去,能逼反英布嘛……老子是想削藩,没想搞死他们!” 他嘿了一声,发泄般地用胳膊怼了下车门,也不知道冲着谁口吐芬芳,“说这些也没用了,人都剁了两千年了,包了饺子都风化了,去tm的……”

      他在车里制造出各种动静,张良今日却是难得的好脾气:“陛下若是为账上发愁,良以为大可不必。小韩有多好哄,陛下比我清楚……”
      张良说到这里,甚至都笑了:“塞给他一盘油炸他就乐呵呵的,虽然汉中的时候我不在啊,但之后没少听小韩给我说油炸馓子,油炸糍粑,油炸糯米团的故事……”

      “他……经常说起馓子的事儿吗?”
      “哎哟那个恃宠而骄的样子,可得意了!什么陛下在汉中穷得都没饭吃了都要给他最好的吃食,还有什么……下大雨了陛下怕他冷就把自己珍藏了五年的高档战袍脱下来给他穿,听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张良以为刘邦必会哈哈大笑的,可是刘邦并没有笑。
      “子房,你知道吗?我……改封他为淮阴侯的时候……陈地你不在,你没跟着去……”
      刘邦的声音低低的:“我逮了他,扔车上了。后半夜的时候夏侯来告诉我,说他哭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已经昏睡过去了。他们几个诸侯王都是一早就在那儿郊迎,见天子前谁也不敢吃喝。我怕他小子是饿晕的,就叫人给他送了点吃的……”

      “我去……”张良愕然,“……陛下恕罪,但是,我去……你不会给他送了盘馓子过去吧?”
      “……也不只有馓子,我还送了碗鸡汤让他泡着吃。”
      “我去……”张良干脆打着双跳靠边停车,“这个过分了,你哪怕送个蒸饼送个糍粑呢?!陛下,恕臣直言,小韩性子老实,这种攻心招数陛下大可不必啊!”

      刘邦百口莫辩:“你看,你也觉得我是存心的,是不是?事情都过去两千年了,我有必要跟你在这儿扯谎?我当时真的怕他是饿晕的,所以想着送点吃的过去,这不正好御辇上有馓子他又爱吃馓子嘛……我还担心他边吃边哭再噎着,这才给送了碗鸡汤过去……”
      张良默然,手搁在档把上无语半晌,方才问道:“那他最后噎着没有?”
      “噎着是没有,但是他边吃边哭,叫鸡汤呛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