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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的将军,我的江山 “陛下…… ...

  •   按照剧本,此时的刘邦是凭着一股气冲进殿内的。他提前回銮,刚进长安城就被张良拦住车架,方知皇后要在今日斩杀韩信。明明出征前也狠心下了决定……可他不知怎么就慌乱了,犹豫了。
      当时张良冲上御辇,不由分说挤翻夏侯婴,亲自架车载着天子直奔长乐宫前。看见萧何第一句话就是“假传圣旨”,嚷嚷着“陛下已赦免淮阴侯”。他分明可以喝退张良的,可他却在台阶下脱口而出“韩信的忠心天地可鉴”,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冲上台阶踹开殿门,此时更是把浑身是血的韩信抱在了怀里。

      韩信的血融进了天子衣袍的纹路里,这让刘邦想起怀里的人替他一路斩将夺旗,一块一块,将这山河都染成大汉的赤色。他承认,当年他是惧怕韩信的。这小兔崽子是如此年轻,如此足智多谋,战无不胜,这么强大的力量怎能没有制约?于是他削兵权,削藩。可是韩信不会怨吗?不会怒吗?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仿佛坐在悬崖边,而韩信正从身后向他奔来。

      “陛下勿要听信谗言!” 新本子里的张良也是豁出去了,如年轻时一般热血上涌:“大将军是陛下嫡系,想必皇后早已考虑好除去大将军之后该如何应对各诸侯王了吧?”
      皇后反唇相讥:“留候不必烦恼,当年陛下于陈地震慑过各路诸侯之后,暂时还不曾有如韩信这般胆大妄为之辈。”
      刘彻撇嘴:“说得好像吕家没人做过异姓王似的……”

      张良急得一头汗,他入戏了,竟张嘴就抢了本来说好给刘邦的台词:“皇后欲效仿秦宣太后故事,良心下疑惑,不知周吕侯,建成侯二位……谁要做我大汉的魏冉啊?”
      导演与编剧面面相觑,道具组小仙却急道:“继续录,别喊停!现在所有人的情绪曲线都符合算法,这句台词说出来了就行了!淮阴侯继续哭,不要停!”

      “你!” 皇后不知是被这句话噎住了,还是被张良临时改台词打乱了节奏。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刘邦,又用眼角扫了扫樊哙。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聪明地没有接这句话:“陛下休要如那项籍一般妇人之仁……哼,这不是韩信当年说与陛下的吗,他不也是背弃了旧主来投奔你的吗?”
      “淮阴侯事项王官不过执戟,自入汉营就是陛下一手提拔擢升,唯陛下马首是瞻。” 张良正色驳道,“皇后今除淮阴,下一个轮到谁?梁王?淮南王?甚至燕王么?”
      这句话樊哙能听懂,他立刻帮腔:“是啊,陛下,几个诸侯王那都是打败项羽的功臣。还有阿绾,他可是从沛县就跟随你的老兄弟呀!”
      刘邦猛地抬头,他以一种陌生的眼光扫视了殿内所有的人。张良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刘彻摇着头对霍去病道:“这本子还挺现实的,吕娘娘现在占上风。” 让骠骑将军一惊。
      还有一句话刘彻就没有说出来了:不能让太爷爷站在天子的角度去看这件事。
      到底姓刘的总能想到一块儿去,平阳急道:“小韩叔在太爷爷面前就是小韩叔,不要扯他是什么藩王勋贵,子房叔这是被吕娘娘带节奏了!”

      刘邦演技太好,牢牢引导着镜头内所有人的情绪起伏,那陌生冰冷的眼光看得张良起了一层生理性的白毛汗。留候腹诽不已,如若不是台词规定好了,我张子房岂能犯此等低级错误?!
      萧何灵机一动,将错就错,仗着自己沛县老兄弟的身份跌坐于地哀叹:“何至于此,随意捕杀列侯,朝廷上下岂不人人自危……”
      接着他放出大招,含泪看向刘邦唤道:“主公啊……”
      见话题重点被拉回来了,张良立刻跟上趁热打铁,都快憋出朗诵腔来了:“主公啊!” 他充满感情地拜下,伏地做痛心疾首状。

      平阳撑着卫青的肩膀,急切地踮着脚想看看刘邦的反应。不料一个没站稳差点儿崴了脚,卫青忙一把抱住她:“小心点儿,我的公主啊!”

      一片混乱中,镜头怼到了两名主演脸上。处在风暴中心的淮阴侯韩信正侧着身子,靠在刘邦怀里,将天子袍服揪得抹布也似。刘邦则冷着一张脸席地而坐,右胳膊紧紧搂着自家将军。尽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长句台词,但他强大的气场依旧掌控住了整个节奏。
      题词小仙指示到:“情绪曲线很好,淮阴侯继续哭,其他人台词继续往下走……”

      “陛下呀……主公呀……”
      连跑带推门加磕头的,萧何的头发早已乱了,灰白的发丝一缕一缕荡在眼前。他蹙眉闭眼又睁开,眼泪就极具戏剧性地缓缓流了下来。
      这还不算,他又将自己的头冠取下,再拜再叹,如是三番后才沙哑着声音道:“当年是臣追回韩信,带来主公面前的,今日也是臣将他哄来这里。当年他若无意投奔我汉营,便不会跟我回去。今日他若有丝毫反意,也不会随我入宫!主公,三思啊!”

      听得此言,围观群众皆长吁短叹。导演开麦提示道:“淮阴侯可以求饶了。”
      众人均来了精神,期待万分地盯着场内。可韩信对提示充耳不闻,还把头死死埋在刘邦怀里,显然是没有注意听别人的台词。他实在哭得太投入,仿佛春来流过草甸子的小溪,卷着未完全融化的残冰残雪一路流一路融化,像此刻的眼泪一样越哭越多。
      题词小仙也开麦道:“淮阴侯快求饶!”
      平阳和霍去病此起彼伏地喊:“小韩叔,快呀!”
      樊哙自己演的时候入不了戏,看别人演倒是每次都真情实感地跟着着急:“大将军,你快呀,快求陛下饶了你!陛下,陛下!饶了大将军吧!”

      导演无语,还好智能算法不收录这一类的“自我加戏”。眼看着韩信是接不上戏,他只好转向刘邦:“陛下接着往下说台词,就算淮阴侯小声求过饶了啊!”
      刘邦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表示自己听到了。他用一种极度冷静的声音说出台词来:“相国,你说你哄了淮阴侯进宫……你用的什么借口啊?”

      “臣告诉淮阴侯……” 触动往事,大汉相国的眼眶实打实地湿润了,“陛下平叛得胜,今日回銮,当进宫道贺。”
      “哦,是这样啊。” 刘邦说。
      他低下头看着还沉迷于哭戏的韩信,替他把汗湿的头发拨到脑后去:“那你并没有哄骗他,寡人今日确实是回来了。”
      皇后闻言大急,声音尖锐如箭簇:“陛下,斩草要除根啊!”

      刘邦转头看向她:“斩谁的草,除谁的根?”
      皇后卡壳,刘邦又问道:“寡人出征前是不是明确告诉过你,除非其自尽,否则许淮阴侯面圣自辩,嗯?”
      皇后硬着脖子道:“陛下分明有意杀韩信,臣妾不过按照陛下吩咐行事。”
      “按我吩咐行事,那你急什么?”
      “虐杀开国功臣,还株连甚广。你让彭越,英布等人怎么想?”
      皇后再次卡壳。

      韩信已实在哭不动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提词小仙趁此机会大声提醒他一会儿要说台词。
      刘邦的声音高了点儿:“韩信一死,诸侯王没了惧怕的大将,若是他们造反,该派何人去平乱?阿盈那孩子怕不是这块料吧……是不是还得老子亲自去?”
      “娥姁呀,你聪慧无比,比那些六国的太后,夫人们都要聪明太多了。” 刘邦终是换了种方式,把这句台词二次演绎了一遍,“可你两个兄弟,谁及得上人家魏冉啊?”
      这话太重了,皇后忙敛衽拜下:“臣妾并无此意!”
      刘邦自嘲地笑了几声:“我老啦,还能活几年呀?你急什么?!”

      自天子怀里传来微弱沙哑的声音,韩信嘴里的血快干了,嗓子如火烧一般干疼。
      “我不想自尽……”
      他挣扎着抬起头,手上仍不肯放开天子的衣袍:“陛下想给我一个体面,可我想等陛下回来。”
      整个长乐宫再一次静了,只留机器的运转声和镜头前韩信断断续续的话语。刘邦觉得自己的心生疼,他低下头去,正好与韩信四目相对。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此刻黯然无光,像中了箭垂死的鹿。
      “陛下……要杀我,求陛下亲自动手吧,别让我落在别人手里。”
      刘邦的声音没那么冷静了,颤抖的手摸上了韩信的脸:“……小韩……”

      导演拿着麦大叫:“淮阴侯昏过去,快!昏过去!”
      韩信这次一点磕巴都没打,像被抽了线的木偶一般瞬间躺倒。刘邦连滚带爬扶住他,终于慌乱地叫起来:“叫医官来!快,给我把大将军抬温室殿里去,快!”
      张良萧何都扑上来帮忙,众人七手八脚把韩信扶在樊哙背上,后者麻利地背着韩信一溜烟儿跑出了镜头。

      刘邦留在最后,见皇后不甘心地跪在地上,他突然呵呵一笑,上前去扶起皇后。
      “我刘季在你心里是个什么货色,我有自知之明。不过娥姁啊,这一次,我不怂了!”
      他转身要追出殿外,身后传来了最后一句台词:“经过此事,韩信难道就不会恨你吗?”
      刘邦停住,他侧过半张脸,无比平静地说:“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韩信是我的将军,大汉是我的江山。”
      从皇后看不见的另外半边脸上,他流下了一行滚烫的泪。

      “三,二,一!卡!”
      “完美的换算!太完美了!”
      换算组的小仙和编剧拥抱在一起,新加的戏就这么无比顺利的一条过了!导演心悦诚服地鼓掌,直说能与刘邦等人合作是他的荣幸。
      “明后天投放组会把所有的场景检查一遍,可能会有一些细小处的补拍,除此之外本次平行世界的长乐宫剧情就圆满结束了!感谢演员和各位剧组人员的努力!” 明后两天都不用上工了,剧组从上到下人人喜笑颜开。

      “高明啊,小韩叔。” 刘彻赞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太爷爷先主动解了心里的死结,才能解开君臣之间的死结。”
      “那句请陛下亲自动手,就是一剂猛药让太爷爷面对自己的心!” 平阳终于看见了HE,此刻心满意足。
      “置之死地而后生,小韩叔这是赌上了一切的背水一战啊。”
      他们俩讨论剧情讨论的来劲儿,霍去病却有些没搞明白这如何就“背水一战”了。刘彻见状,亲昵地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我突然觉得很欣慰,我们去病永远都不需要懂这些了。”

      刘邦难得地没有立刻出戏,而是花了快一分钟来平复心情。他往殿门处走去,见樊哙正将自己的胸脯拍得咔咔响:“怎么样,看我老樊英勇不减当年!背起大将军就往外跑……哈哈哈哈哈!”
      韩信也活蹦乱跳地站在人堆里,正被人七手八脚地拆着身上的血袋和戏服:“小霍,我昨天没骗你吧,告诉你我今天死不了!快,把本将军的switch还给我!” 他眼睛虽然还是红肿的,脸上却已经笑开了。

      樊哙嬉皮笑脸道:“大将军,我老樊这次也算是力战到底,力保主帅不失,你得给我记个头功!”
      众人捧腹不已,就连一向淡定高冷的张良都指着他笑骂:“滚蛋!我可是冒着被当成刺客的危险,拦了天子车架来救人,这头功岂能被你抢去?!”
      樊哙眼睛睁得溜圆:“哎哎哎……军师,你那是庙算之功,我这是苦战之功。我等同为头功,方是正理呀!”

      韩信终于拆完了身上的零碎儿,他欢畅笑着,大步走过来拍着樊哙的肩,又同他紧紧拥抱:“好兄弟!”
      这粗豪的汉子却突然动情,笑中带泪:“……大将军,我老樊能救你一次,哪怕知道是演的,我这心里……我这心里也舒服些!” 众人唏嘘不已,刚才的剧情多少都弥补了他们心中的遗憾,张良说:“我们说的再多,终不及小韩那一句起死回生之笔呀!”
      “那句台词是陛下添上的。” 韩信说,“原本没有那句‘请陛下亲自动手’,我主要负责哭和求饶……对了,提词的小老弟一直叫我使劲儿哭,搞得我求饶都忘了!之前的本子情绪曲线不符合,总是达不到醍醐灌顶的那个情绪峰值,这是开拍前陛下和编剧临时添的台词。”
      “这可真是心到神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张良叹道。

      刚刚“死里逃生”的韩信却没有他这么多的感慨:“相国,你带的酒酿还有吗?我渴死了,哭得要脱水了。”
      萧何匆忙拿来那个保温壶,看着韩信拧开端起就是吨吨吨吨。霍去病乐得起哄,直说小韩叔海量,萧何却欣慰得几乎又要流泪了。
      刘邦看着这边的欢乐场景,竟拿不准主意该不该加入臣子们。此时韩信喝完了酒酿,豪爽地一抹嘴,东张西望道:“陛下呢?”
      刘邦心里正百感交集,还没等他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韩信就看见了他。他有些慌,提前准备好的好听话儿也在腹内挤成一团,排不成个队形。眼看他的将军已经快步走来了,刘邦忙堆起笑脸张开双臂迎上去……
      只见韩信扑上来拉住他的手,两眼放光:“我饿死了,陛下,我们去吃羊肉泡馍吧!”

      当晚回到酒店,人人累得只想洗澡上床睡觉。刘邦回自己房间洗了澡,又忍不住地摸去了韩信屋里。韩信早已瘫在被子里动都懒得动,自然也没有精力赶他出去。
      “你这屋里的装潢风格几千年也不换一下。” 他没话找话道。
      “家里的硬件都是陛下赐的,住习惯了不想换了,软装我经常换啊。”
      刘邦嘿嘿笑,将外衣扔在地上,自己坐进了韩信的被子里。

      他们的手上都有老茧,他们都是那种可以稳稳端着装了开水的瓷碗,而虎口和指间都不觉得烫的人。可当刘邦将手拢在韩信脖子上的时候,却被掌中滚烫的脉搏烧的口干舌燥。他吻上韩信刚刚沐浴过的还带着水汽的皮肤,吻过他上下耸动不淡定的喉结。
      “陛下……” 韩信轻笑,“你别……你亲得我痒……”
      话虽如此,韩信却没有躲开。反而抬起下巴任他亲吻,甚至被吻得舒服地侧过脸去,享受着这一刻的耳鬓厮磨。

      好一会儿刘邦才放开韩信,他将两个枕头垒起来靠着:“你小子入伙太晚,没能像老萧他们一样喊我一声主公,真是遗憾呐……不如你喊声主公来听听?”
      韩信眼睛睁得大了点,刘邦却敏锐地发现自家将军脸红了。他嬉笑着,非得让韩信喊他主公不可。韩信不从,他便伸手去咯吱人家,韩信拿枕头抵挡也挡不住,缩在被子里也躲不开:“我喊就是了,你先放开我!”
      刘邦丝毫不为所动,按住韩信手腕就是不松开,只得意挑眉。
      韩信没辙,只觉得自己心里填了一张密密织成的网,而刘邦在上面正来回蹦跶。一抬眼又被刘邦盯个正着,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刘邦就见自家小将军俊俏的鼻尖皱了皱,似是要恼,可一双桃花眼躲来躲去,最终还是老实交待在他身上。眼皮抬了又垂,双唇合了又张,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就如此令人纠结。

      在确定了撒娇抗议都不管用后,韩信认命地靠在床头无奈道:“好好好……主公!”
      只这一声,刘邦心里如惊鸿掠影般荡漾了一瞬。他愣怔,然后回过神来,用比刚才更炽热的吻回应臣子的问候。韩信干脆躺下了,任凭他吻过自己的双唇,脸颊,和鼻尖。

      热烈的吻在韩信的眉间停滞不前,刘邦看着韩信放松地在他身边昏昏欲睡,愧疚突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大将军呀,我刘季亏欠你。有道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又说士可杀而不可辱。大将军自始至终对我忠心,是我无能,不能使你我君臣善终。是我大错特错不信你,才使君臣离心。而后又不敢面对,不思弥补。最后更懈怠政事,放任外戚党争,终使得大将军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季……愧对你呀……” 刘邦白天没哭出来的眼泪全攒到了现在。
      韩信差点儿被他吓清醒了:“陛下这是怎么了……两个人关系出了问题,怎么能只怪一个人呢,我也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其实陛下对我还是挺好的,是我太贪心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大将军为我征战四方,把一切都给我了。我仍嫌不足,只是贪心不足啊……”
      尽管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这些话还是让韩信的心里万分柔软:“陛下饶了我吧,今天实在哭不动了,眼睛都累疼了……”

      他们四目相对,韩信读着刘邦眼里的歉意和心疼。仿佛春风拂面,暖意自心头升起,他的将军用比刚才温柔数倍的声音唤道:“主公……”
      “主公今天不是救了我吗?我们之间从此再无嫌隙了。”
      “谢天谢地……” 刘邦霎时便紧紧抱住韩信,如同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还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专注地亲吻着韩信的额角。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亲吻都无比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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