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词夜谭》夜弥散

2、第一章：寒风问雪

　　上古洪荒之时，穷山恶水，魔物横行，死多生少。值得庆幸的是，能天生掌控自然秘法的术士也在女娲娘娘造出的凡人中生活，帮助着势单力薄的人们走出黑暗，把他们带向光明之地。
　　几乎每一个强大的氏族部落都有着这样一个强大的术士，他们的地位比族长还要高出许多，他们极为长寿，青春不老，倍受着本族人的爱戴和膜拜。
　　这些术士被称为大祭司。千百年后，也被华夏族人神妙地称为炼气士或仙人。
　　故事，就从一位美丽的女祭司处说起。
　　嘉陵江下游若干支流中有一处，埋藏着一片富饶的乐土，这里有着一群信奉水纹图腾的族群，他们数十年来过着安逸而没有杀伐的平稳生活，是以变得很是富足欢乐。掌管保护这个信奉着水族群的大祭司较为特别，代代都是不输于男儿身的美丽女子，轮到这一代时，依然是个女子，她的名字为寒风，被她的母亲，上一代的祭司浅雪称为最美的礼物而降临到世间。
　　寒风性情一如她的名字一般，虽然有着最温婉娴静的美貌，却寡言冰冷。在母亲突然染疾不治身亡后，年幼的她毫无怨言掌管下了水族族人，一直带领到现在，算来已有五十多年了。
　　虽然担任此重职近一甲子漫长时光，寒风依旧美丽如昔，宛若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治理村寨无可挑剔，但仍然引起了族人的担忧，不是因为她的能力，而是因为她的超脱。
　　似乎世上再没人能进得去她的心间，没人能懂得她在想些什么，更别说幸运地成为那个能与她厮守一生的人。族中多少青年男子希翼得到美丽寒风的垂青，却每每撞上冰山壁无疾而终。
　　族人在为此担忧的同时也拿她无可奈何。
　　却说有一年隆冬，万物冰封，大雪如温情脉脉的棉被覆盖了这片乐土。万物回归于宁静。每一个族人在秋季丰收狩猎后，便在家避寒，鲜少出部落。但突然有一天，部族人醒来却发觉一桩诡秘万分的事情，急忙涌去族长家，还有离群较远，很是偏僻的一个天然洞穴里，向住在里面的大祭司寒风禀报。
　　正在山洞深处沉睡的寒风听到外界族人禀报，急忙起身同大家一同出去，望着天上纷飞下鹅毛般的大雪，又望着整个村子，包括远处密林青山都被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包裹着，露出点点新绿。
　　众族人眼神一片茫然地看看眼前怪相，又看看寒风，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族长已整理着胡乱披上去的衣物跑了过来，围绕着寒风的族人自发让开一条小道。
　　族长呼延雄喘了喘，才道：“寒风大人，你可见过这等怪事？”
　　寒风微微摇头，眉头皱得更紧。天上飘着的片雪可见冬日还在继续，但周遭广袤土地都有万物复苏的迹象，最奇的是，一点积雪的影子都看不见，而且气温也越来越高，实在不知道这种冬春合一的天气，是怎么造成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呼延雄只好道：“比耀，岩刚，你们两人各带三个族人出去探查。比耀，你往东走，看看异象到哪一带才是边界；岩刚，你去侦察异象可有发源处。”
　　从人群中走出皮肤黝黑彪悍的精瘦比耀，和形貌魁伟的岩刚一同点头道：“好的。”
　　寒风也从人群中走出，伸手捧住天上纷飞的大雪，那原本落到地上就化为水汽的雪花被寒风羊脂般洁白的双手捧住后，竟然丝毫不化。寒风默默念咒，把捧起的雪花朝天空一撒，身形如轻灵的蝴蝶般轻巧舞动，周遭凝而不化的雪花在她身边纷飞缭绕，乱舞飘摆，仿佛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在告知着她没人能听得懂的呢喃，在这让人屏息的美景片刻后，寒风若有所感地微微抬起头，停止了占卜，伸出手再次捧住天上的雪花，微微抬起浓黑纤长的眼睫，对岩刚冷道：“雪说，向大瀑布方向走，能找到答案。”
　　岩刚脸上微微一红，点头道：“谢谢大祭司。”
　　寒风冷冷道：“把答案带回给我。”
　　“好的。”岩刚严肃地应允，同比耀一行八人迅速准备后便出了部落。
　　待勇士走后，呼延雄不无担忧地问寒风：“大祭司，你说这会不会预示着我族的灾难就要到来？”
　　寒风沉默片刻，才凝声道：“我不会让族人遇到任何危险。”话虽这么说，她却悄悄把手上握着的雪藏在了身后，那纯白毫无杂质的雪，无缘无故变成了血红之色，比岩浆还灼热地随着寒风指缝流走，把她洁白的手烫得通红一片。
　　——这是大凶之兆。
　　十日后，比耀首先回来，告诉族人此次异象波及非常广袤，他们直直朝东走，一直走了三天才又见到冰雪覆盖的正常景象，他们又绕着边缘行走，走了五天才大致把范围摸清，而最怪异的是，此刻本该隐匿沉睡的动物，都像惧怕着什么似的，纷纷从异象中逃出，跑回雪原，仿佛像有怪物在后面追它们似的。
　　寒风听到这些汇报后，更笃定了她的占卜没有错，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
　　又过了两天，岩刚一行四人也安然归来，但脸上神情都很古怪，并带来了一个怪异之物交给寒风，叙述道：他们一行受寒风指引，朝大瀑布走了一日一夜就见到怪现象，瀑布那里全然是夏天气候，非常炎热，再向前走，只见周遭树木都已被烤焦枯萎，无数动物死尸倒在那里，均是烤焦而亡，大地已变得焦黑龟裂。岩刚思虑片刻，便同另一个族人一同前往，但前面实在是热得常人根本无法涉足，于是当晚只好回去休息，第二日醒来，竟发觉周遭气候比昨日要来得凉快些，四人无不奇怪，又在那里住了两天，不出所料，气候变得更加凉快，岩刚和同伴立刻动身向前且走且停，终于在第九天来到了正中，发现那里已被烧成一片圆形凹地，四周或是因为高热而炙烤出了无数美轮美奂的大块水晶。正中被无数水晶簇拥的，是一个人头大小的溜圆琥珀，琥珀像是封印般冻结着一团半透明的亮黑烈焰，那烈焰闪烁跳动，透着浓烈妖异却唯美的气息，引人入胜。
　　寒风低头望望手中琥珀黑炎，的确有一种撩人心神的魔力，于是问道：“当时这东西可还烫手？”
　　岩刚道：“我们小心探查，先拿长物碰触，确定不烫手后才取下，触手却感到很奇怪。”
　　“因为它非常冷？”寒风抚摸着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它冰冷的温度把自己体温吸走。
　　岩刚点头道：“没错。这实在奇怪。”
　　呼延雄听后，便从寒风手上接过这枚琥珀黑炎，仔细观看，又望望石屋外依旧没有恢复正常的闷热天气，只好问道：“大祭司觉得，一切怪象都是因为此物而起？那此物都冷下来了，为什么天气依旧没有转冷？”
　　寒风道：“听岩刚叙述，就明白，这股可怕的热力是从中心地带渐渐退散，越是边远，所要时间会越长，族长放心，天气绝对能恢复的，只是这枚黑炎放出的热气太古怪，像是纯粹灼热的火焰，却又能和寒冰冷水共存，其中原委，我也不清楚。”
　　呼延雄拿着这枚烫手山芋不知该怎么办好，于是道：“这东西既然有火属性，就和我族神明相克，还是把它丢了的好。”
　　寒风却微微摇头，道：“这东西灵性太强，万一机缘巧合吸收日月精华，变成人形，也不知是福是祸，为了不冒风险，我把它带回山洞祭坛，封印起来吧。”
　　呼延雄点点头，把琥珀交给寒风道：“如此一切拜托大祭司了。”
　　寒风再次接过琥珀，有些失神地凝重点头。
　　片刻，寒风若有所思带着琥珀回到岩洞，岩洞极为深邃广袤，寒风熟门熟路地来到岩洞中最大一间，靠里的岩壁有一道冷冽的瀑布流动，向下冲击出十多平的寒潭，中闪烁生长着无数冰晶水晶和比蓝天还要透亮的宝石，小潭旁边用牲畜血划着一些古朴图文，周遭立着一些木桩牵扯挂着凶兽犬齿和飞禽穿成的链子。
　　寒风把琥珀摆到一旁，向那条华美流瀑跪下来恭顺祭拜，而后把琥珀拾起欲放到寒潭中冰封起来，刚触手，却感到一股可怕的灼热传来，霸道地通过指尖传遍全身，寒风惊呼一声，痛不欲生地捂住额头，伴随着高热，脑海中难以抑制地涌出可怖画面，除了血，全是血，炙热地泼洒遍全身，让她窒息。
　　当中一个黑发少年，睁开了比鲜血还要艳丽的双眸，幽幽道：“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寒风的爱……全部占有……”
　　“不……”寒风痛苦地狠狠睁眼，伸手拾起万般灼热的琥珀放入寒潭，一时幻象不在。她愣然半晌，才缓缓回过神，伸手抚了抚口鼻中流出的鲜血，疲累地仰头长叹一声，轻道：“母亲大人在天有灵，保佑孩儿带领全族躲过这次惊天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