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她带回来》惊鸿杳

5、第5章 谁有的选？

　　沾满油渍的菜刀直直剁向食指，贝玖姝吓得脸色发白，待她回过神，才注意到少女早已进了校门。

　　贝玖姝垂眼思量着，虽然她现在眼神不好，但透过挂面升起的白色热气，她还是看得很清楚，塑料袋的袋柄处有着触目的猩红，没人注意到，少女提着面之余，大拇指的指甲用力嵌入了食指指腹，是了，那不是别人的血，那是她与阿温斗争的印记。

　　贝玖姝挪开食指上的刀，手指完好无损，原来菜刀上仅有的一个豁口刚好卡在手指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样。但指腹上有着月牙形的老旧伤疤，有些杂乱模糊，像是好多个月牙错乱纠缠，看上去有种畸形的美。

　　显然，这一次，年少的她，赢了。

　　此刻少女的背弯曲着，甚至有些佝偻，她一定不知道，身后的女人，那个一身葱花味的女人。有多想抱抱她，因为那女人知道这时的她有多痛苦。

　　“小蓓，小蓓！”

　　贝玖姝看过去，只见身材曼妙的少女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顺着银子的眼神看向她，瞬间，贝玖姝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好在卫瑾瑶提前转移了视线，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

　　银子走到贝玖姝面前，挥了挥手，说：“怎么了？让你帮小姑娘打包，喊了你半天了，一直没应声。”

　　贝玖姝寻个由头打发了过去，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卫瑾瑶，她不禁嗤笑，这么光鲜亮丽的外表和家境，怎么会生出这样坏的心肠。

　　放学路上，贝玖姝默默跟在年少的自己身后，她现在要搞清楚，阿温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当年拒绝了陈伦进屋请求或许不是贝玖姝……

　　走过最后一个巷子就是她家了，甚至算不上一个房子，不过是板子合成的低矮小屋。就算这样，父亲走后，她与母亲也住了十来年。

　　眼看小玖姝就要经过巷口，巷子里传来了碗筷的击落声，贝玖姝还没反应过来，小玖姝就一溜烟的往家跑。

　　贝玖姝悄悄隐在墙角，是陈伦，头上还有绷带，她落魄的去捡地上的破碗，碗里原有的水打湿了地面，她的手指间也沾满了泥土，屋里的叫骂声依旧不止。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是让你去学跟人干仗的！还不如你哥那个混账！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丢雪地，冻死了事。”

　　期间隐约有妇人抽泣，男人愈发气恼，“你他娘的还哭上了？你给老子养的好儿子！好姑娘！我陈冬临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婆娘？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去去去，别在我跟前哭天喊地的。”

　　一声闷响，破旧的木门被甩的又歪了一半，男人摇摇晃晃的从巷子的另一头扬长而去。

　　贝玖姝依稀记得这段时间，这时候，她和陈伦是相识了的，小玖姝逃避的具体缘故她倒是记不清了。

　　“您是那天同我讲话的阿姨？”

　　不知什么时候，陈伦捧着破碗碴走到她面前，脸上没有委屈和气愤，满是一见如故的开心。

　　贝玖姝尽量表现正常，说：“头上是怎么弄的？看上去挺严重的，要不要紧？”

　　突如其来的关怀让陈伦有些不知所措，除了某个同学给过她一丝温暖，这样真切的关心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不打紧的，上学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点儿皮。”

　　陈伦挠头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天真的孩童，可是她越这样，贝玖姝就越觉得上天对她不公，这样一个善良敦厚的孩子为什么要遭受非人的对待，凭什么？

　　贝玖姝故意不去看她狼狈的模样，温和的说：“以后遇着什么事儿，自己解决不了的，尽管来找我，阿姨觉得跟你有缘。”

　　陈伦自然是担不起的，她下意识的想要摆手，不过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点了点头，还意外的去主动问人姓名。

　　“叫我蓓阿姨就行。”

　　掉落的碎碗片发出清脆的声响，陈伦尴尬的低头，抬头笑笑说：“这，不太方便请您进屋坐坐了。”

　　贝玖姝连忙摆摆手，“不用麻烦，我也准备回去了，晚上下凉了，你的衣服都湿了，快回屋吧。”

　　陈伦乖乖点头，捧着碗碴就要转身，突然被人拽住衣角，她不解的回头看。

　　“记着，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值得的孩子。”

　　再一次转身离开时，陈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那是泪吗？

　　别了陈伦，贝玖姝只能靠着零星的记忆摸索回家的路，她停在几家住户前犹豫，这地段的住户条件都差不多，也都是木板房，这样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大区别。

　　“妹子，劳烦往旁边撤撤。”

　　贝玖姝没敢回头，往一旁挪了挪，妇人推着老旧的自行车，吱吱作响的链条与她走路的时脊椎弯曲的频率一致，谁会相信这样一个憔悴的女人，从前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妇人进了院子，费力停好自行车，朝里屋轻声喊道：“玖姝，妈今儿值晚班，中午你隔壁婶子送的烙饼在锅里，热了吃没？”

　　没有回应，妇人叹了口气，收了架子上的被子进屋了。

　　站在院外的贝玖姝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时候，自己真不是个好女儿，虽然现在也不是。

　　天色渐深，贝玖姝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大晚上实在不是拜访的好时间。

　　“女儿！来人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听到母亲的呼救，贝玖姝想也没想就踩着墙角的破缸从木篱笆上一跃而过，胳膊上多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屋子里一片狼藉，有明显的翻找痕迹，小玖姝躺在母亲怀里毫无意识，贝玖姝四处找，终于在床底下翻出过期的药品，上面并没有任何可见的标识。贝玖姝不敢慢想，跑去院子，回来时手里多出一盆泡沫水，蹲下就要喂给小玖姝，母亲拦着不让。

　　贝玖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些，“这是肥皂水，妈……大姐，让孩子赶紧喝了把药吐了。”

　　母亲这才半信半疑的把女儿交给这个陌生的女人。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小玖姝的眼帘动了动，慢慢睁开眼，母亲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浑浊的眼泪从她本该明亮的眼眸中流出，她用粗糙的手去揉搓女儿的小脸，替她擦去眼角呛出的泪，一边心疼，一边埋怨，心疼女儿遭罪，埋怨女儿自私，打算让她一个老太婆孤零零的活着。

　　小玖姝跄踉的站起来，说：“我没让您救我，更没要求您生我养我，我从来没得选。”

　　母亲露出不敢相信的模样，心下着急，想要解释，可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她前面落下，小玖姝的脸上显出微红的印子。

　　贝玖姝的手利落挥下，没有丝毫犹豫，无视母亲的反应，她义正言辞的说：“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该自己给自己一巴掌，然后，跟妈道歉！”

　　小玖姝嘴巴动了动，没有开口。

　　“你没得选？你难？这世上谁不是拼尽全力的活着！你有没有问过她？这个女人难不难？爸走的时候，她有多难？她那时候才二十几岁啊……”

　　没给母亲开口的机会，贝玖姝把小玖姝拽到父亲遗照面前，说：“你这样自暴自弃是他想看到的吗？”

　　小玖姝咬着嘴巴，眼泪又开始不争气的往下流，这时候，母亲在她们身后说：“是妈的错，不怪你。”

　　听到这，小玖姝再也忍不住的奔向母亲怀里……

　　离开时，母亲追问她为什么知道她们家的事儿，是不是亲戚之类的。

　　贝玖姝只好胡诌说是父亲那边的远方亲戚，过来玩的。

　　“这么晚了，住下吧，虽然屋子不大，睡的地方还是有的，只要妹子不嫌弃。”

　　贝玖姝笑了笑，说自己还有事要办，才勉强脱身。

　　回到住的地方，门还没关，就听见神秘人的质问。

　　“我说了行事要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意插手既定的事。”

　　贝玖姝没回头，直奔自己的房间，“难道让我看着自己死掉吗？”

　　她死是没什么，但是不能是现在，那样不仅救不了陈伦，也会要了母亲的命。

　　“果然，你每次都会做同样的事，好在无伤大雅，就算没有你的帮助，邻居也会救你。”

　　贝玖姝本来还想反驳，细想一下，也对，她不是好好的长这么大了吗？

　　“我不能总是不叫你名字吧？”

　　神秘人眼中有了笑意，“我姓沈，单字一个行”

　　贝玖姝说：“你应该比我年长，就叫你沈大哥吧。”

　　沈行默许了，他思量一番：“我有必要提醒你，多余的事不要再插手了，不管你想不想，你都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万物都有自己运行的轨迹，不是一个人能控制的。另外，后天就是2月29，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贝玖姝点点头，她现在确实有些愧疚，这人冒着这么大风险帮她，她的确应该听话，至于明天，不管用什么方法，是要开始进一步行动了。

　　清早，炒饭摊还没什么客人，小玖姝认真的听着，说：“阿姨的意思是有混混要伤害陈伦？我们今天要把她保护起来对吗？”

　　看她这样子，贝玖姝稍稍松了口气，说明阿温不在，面前的女孩就只是小玖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