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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死而复生 ...

  •     十月的雨夜,冷的刺骨,雨水中混合着温热的血流进井盖的缝隙中,淡红色的雨水掉进下水道里,直到亮光透进来,血色才被冲的无影无踪。

      “我只待一晚,坐在地板上也可以,玖……贝学委”

      ……

      “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我不骗人。”

      ……

      “你?为什么不离我远点?不觉得我恶心吗?”

      ……

      “你好,我叫陈伦……”

      ……

      大雨!刀!血,好多好多的血……

      如潮的抨击声向她袭来。

      “贝玖姝!你也太冷血了吧?”

      “陈伦对你多好啊!就在你家门外,就那么近,你都不愿意救她?”

      “估计起的晚,连尸体都没看到吧?果然成绩好的人就是自私!”

      贝玖姝视周围人恍若无物,即便他们的脸已经放大到狰狞,她依旧双眼无神的面向讲台,丝毫不受这些谩骂的影响。

      突然,一双血红的眼睛出现在她面前,那双渗血的瞳孔中皆是愤恨与不甘,一双骨架般的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耳边重复着:“为什么不能救救我?为什么?!”

      “啊!!!”

      在一声尖叫声中,中年妇人来不及洗掉手中的面糊,便急匆匆冲进幽暗的卧室,在踏进屋子的瞬间,香烟弥留的气味便让她皱起了眉头。

      外头晴好的天,房间里却被黑色的窗帘遮得暗无天日,各种陈设也是清一色的暗色,不说很难看得出这是女人的房间。

      妇人将手胡乱的在衣服上一抹,便快步走向崩溃的女人。

      妇人焦急的抱住她,说:“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不怕不怕,玖姝不怕,妈在呢,妈在呢。”

      大汗淋漓的贝玖姝强撑着精神依偎在母亲怀里,却不知道此刻母亲的心情。

      即使摸着女儿脏乱到打结的头发,母亲也是笑着的,可摸着摸着她就笑不出来了,连忙寻个做饭的由头离开了女儿的视线。

      贝玖姝望着门下缝隙中母亲的影子,苦笑着伸手去抓自己的头发,轻轻松松便脱落了一小把。

      而靠在门板上的母亲颤抖着布满皱纹的手,伸向自己的衣兜,那里面装着年轻而枯燥的头发,是女儿的头发,满的快要溢出来一样。

      母亲逃一般的快步走进厕所,手中的头发连同泪伴着刺耳的冲水声一并消失。

      “妈,妈。”

      听到女儿的呼唤,母亲稀里糊涂的擦去眼泪,连忙应道:“

      哎!妈来了,来了。”

      再次打开卧室门时,贝玖姝已经穿戴整齐,脸还是惨白无色,精神状态倒是不差。

      贝玖姝朝母亲乖巧的笑着,忽视母亲惊愕的模样。

      边扣衣扣,边自顾自的说:“我啊,好久没出去走走了,都快忘了晴天是什么样子了。”

      母亲张了张嘴,没开口。只一味的看着镜子里的女儿。

      贝玖姝扯出一个笑来,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了,不过那笑倒是比哭还难看,惨白的脸搭配着黑色的大衣,脸更加白的透明,眉毛睫毛也掉的差不多了。

      贝玖姝打量着自己,说:“妈,你说我这样出去会不会把小孩子吓哭啊?嘿嘿,这样怎么也看不出我29,妈倒比我显得年轻多了。”

      然而,贝玖姝29岁生日还有两个多月才到,胃癌也不过是一年前才查出来,可她在11年前就如同今日的光景了,毕竟她也出狱没几年。

      母亲小心拿过围巾,问:“想去哪玩?妈带你去。”

      贝玖姝接过围巾,费力的系好它,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我一个人去。”

      母亲攥着围裙角,犹豫着开口:“外面太多人了,妈陪你……”

      “我还没废呢!”

      愤怒的吼声倒是没有一丝突兀,多了这一声,空荡荡的房子里也多了些生气。

      不过这以后便只剩下贝玖姝的喘气声,紧促又诡异。

      时钟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人心慌,最终还是贝玖姝打破了这场寂静。

      她拿过门后的挎包,柔声说:“别担心我,等我回来吃晚饭。”

      睹了一眼窗外,她又问:“现在是冬天了吧?”

      母亲点点头,赶紧去帮她找口罩和帽子。

      贝玖姝极不情愿的被裹得严严实实,努力露出眼睛,口齿不清的说:“我会给您带些炒栗子的。”

      这句话让母亲着急忙慌的手滞了一瞬,也只是一瞬,随即笑着点点头。

      贝玖姝知道大约现在是冬季,却还是被这天地的雪与白惊了一下,长期位于黑暗的她不适应的眨眨眼,雪光刺目。

      试探性的踩着雪走了几步,咯吱咯吱的声响让她不由得一笑,她知道自己背后有着炙热的目光,此刻二楼虚掩的窗帘后,母亲定是前倾的站着。

      她不想回头,也不允许自己回头,就如同父亲去世的那年一样,还是这样的大雪天,还是为了那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不远处,松枝上挂满了冰柱。往年这个时候,总有一棵松树会变得与众不同,父亲带着厚毛手套的手,好像更大了一圈。那双大手把木梯扶得稳稳当当,不管梯子上的女儿怎么胡乱折腾也不会有丝毫晃动。

      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女孩,贝玖姝多半是遗传了父亲的习性,总是喜欢爬高上低,没有一点儿女孩子的模样。这个时候,母亲会佯装生气的埋怨父亲,说他惯了女儿一身坏毛病。父亲也多是与母亲嬉笑着了事。

      回过神来,贝玖姝一时间竟不知道公交车到了什么地方,说是想出来一个人走走,可这力不从心的感觉从一开始就紧紧环绕着她。公交站牌找了许久不说,好容易遇上了好心的环卫阿姨,车是上了,可她握着硬币尴尬了许久,她哪里晓得投币上车早已被手机支付代替了。车上人倒不多,对于难得见生人的贝玖姝来说,在僵持的这几秒中,空气稀薄的让她难以呼吸。

      终是开车的大爷勉为其难的帮她垫付了,估摸着是看她也不像个滑头的人。

      中午的太阳倏地一下跑到了西边,贝玖姝付了师傅现金,就这么两头的终点站坐了一遍又一遍,车上的乘客也换了无数波,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依偎在车后排,也有拌嘴怄气的老两口执拗的间隔远远地坐着,各个年龄段的学生更是人流的大潮,有一看就知道是好学生的,也有看不出性格的。

      慢慢的,贝玖姝的眼睛将要和白昼一同落寞下去时,公交提示里响起了温柔的女声。

      “前方即将到达围塔站,下车的乘客请到后门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站旁暖黄色的灯光本是最温和的,穿过了车窗玻璃,直直射向了人的眼睛,倒是让人有些烦躁。

      贝玖姝抬手挡着光亮,透过指缝去看车外的景,食指与中指的夹缝中,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突兀的闯进来,贝玖姝眯起的眼睛骤然放大,如果不是带着厚厚的口罩,她现在一定是张大嘴巴的。

      车门开了,又是一波来往奔波的人,司机师傅瞥了一眼后视镜,拐角处的座子上本来是坐着那个古怪的黑衣女人,他莫名其妙的收了她这么多的现金,想来想去觉得不妥,想着得空把这钱还给她,刚才还坐那的,这一会儿倒是见不着人影了。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纪师傅,灯都绿了十多秒了,还走不走了?”

      “哎哎,就走就走。”纪师傅赔着笑脸,发动了车子,而车子的左后方,贝玖姝刚刚小跑而过。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贝玖姝在人流中逆行,即便顾不上脚下,她还是踮脚昂头的费力穿行。

      不会错的!那样扎头发的方式,还有那个笑容,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或许是过了时间段,往车站赶的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当然,这些人脸上都带着疲惫,除了贝玖姝。

      走了这一大圈,贝玖姝隐隐觉得身子发飘,打中午起,她就一直坐在公交车上,在加油站去了趟洗手间,顺便在便利店买了瓶水,除此之外,她没再吃过什么。这种疲感分分秒秒提醒着她,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她是饿昏头了。

      退一万步来说,真的有奇迹,那人就是她,贝玖姝也未必有信心去见她,何况这根本不可能。

      好在这附近都是卖吃的的小摊儿,贝玖姝找了最近的摊位,管掌勺的阿姨要了碗炒饭,没扒拉几口,她像想到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慢吞吞的打起了字:病不治了。而亮起的屏幕显示,收件人正是母亲。

      发完她便关了机,一心一意投入到这碗炒饭中。

      她知道手机那头的母亲会作何反应,不过是苦口婆心的劝她坚持治病,这么长时间了,她真的倦了,本就是治不好的病,何苦再费那些个人力财力,索性顺其自然,死了倒干净。只一点,她虽然是怨着母亲,从来也没有释怀过,可临走了,终究还是放不下她老人家。

      贝玖姝吃完,便打算掏钱,摊位的妇人一看就是个持家的善良人,没有像旁人一样打量她这个包的严实的怪女人,贝玖姝不吃放了葱花和酱油的炒饭,可妇人手脚利落,饭已经炒好了,知道原由后,居然不厌其烦的重新做了一份。估摸着是怕贝玖姝过意不去,才说可以打包回去给自家儿子吃。

      见贝玖姝要起身,妇人便放下锅铲,走过来,不想又来了生意。

      “老板娘,一份蛋炒饭,不要酱油不要葱。”

      贝玖姝掏钱的指尖收了收,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身在何处。

      老板娘嗔笑着说:“奇了怪了,现在的小姑娘都不吃酱油和葱了?是怕脸蛋变黑吧,葱可是个好东西,你们为啥也不吃?”

      扎着短马尾的女孩抬了抬鸭舌帽,露出笑来,说:“什么脸蛋不脸蛋的,我不讲究那个,就是吃不了那个味道,不放炒饭里,平常也是吃的。”

      老板娘多半是喜欢这孩子的性子,笑得四仰八叉,竟忘了还要收另一位客人的饭钱。

      “我瞧着你这妮子生得一副男相,个头也高,俊得很呐!叫个什么名字啊?”

      女孩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木凳子,笑笑说:“姓陈,单名一个伦字,也不像个女孩的名字,也就是随我的脸取得吧。”

      铁制的饭碗掉在地上,发出老大的声响,不一会儿,便骨碌碌的滚到一边的草坪里去了,声音响了许久。

      老板娘拍着腿火急火燎的去追碗,一边惊叫着,一边担心客人有没有磕着碰着。

      陈伦想着放下凳子去帮忙,可眼前突然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那只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想碰又不敢碰。

      “陈……陈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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