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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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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若白驹过隙,恍然而逝。
三年间,除了大师兄时常参与论道大会,以剑会友,磨练自身剑意外,时泠风纪星河两人皆在逍遥峰中刻苦修炼。今生不同往时,若要日后能避得开那场祸事,实力对于时泠风来说格外重要。
这三年内时泠风没有再找过系统111,也不知什么原因除了刚重生那会儿111竟然再也没说过话,也不知是不是还在拼命联系主机。
虽然系统不出声但时泠风可以感受到它并未消失,神台内那丝隐约的束缚时时刻刻在提醒她系统的存在。
时泠风除去修炼时,日常与师兄弟的相处时与前世有些略微不同,对同门关心更甚从前。以至于燕晚舟看到这么一个知而好学关爱同门的师妹由衷欣慰不已,想着不知不觉曾经懒床不喜晨练的小师妹已经长大了。
时泠风哪知她师兄那老父亲般的欣慰,她只为了珍惜这格外不易的重生机会,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时常拉着燕晚舟纪星河两人月下对饮相互切磋。因为纪星河年纪小并不曾让他饮酒,时泠风则是单独为他准备了些灵汁灵液仙果小食。渐渐的纪星河也活泼起来,不像刚来时那么拘谨,他现在时常黏在时泠风身边,同她撒娇同她一起修道。
这一日时泠风修炼时心法更上一层,灵珠隐隐约约有虚形出现,想必不过多久便可以结灵珠了。她心下欢喜,便去找正在习字的纪星河。
纪星河年纪小,师尊又在闭关,因此日常的功课便是同众弟子一样先去弟子居学了一段时间修道的入门功法,后来引气入体后就由师姐教他练气习文,师兄教他修习基本的剑术以强身健体。三年下来日日不缀,曾经的小豆芽一晃已经是翩翩少年郎了。在师兄师姐的教导下倒也是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
“阿泠师姐!”纪星河看到自家师姐过来,当下停笔,兴致勃勃的将刚习好的字帖拿给她看“师姐师姐你看!我是不是又有进步?”
时泠风不由失笑,只觉得这莲花般的绰然少年此时像是只小奶狗,搭着爪子摇着尾巴满脸喜悦的求夸奖
“是不错,小星河又进步了”说罢摸了摸纪星河的乌发,一时间只觉得纪星河那根看不见的尾巴摇得更加起劲了。
“不知道师兄近来修炼如何,不若今晚我们小酌一杯,再切磋一番吧”时泠风揉了揉纪星河的头发笑眼弯弯道
“能同师兄师姐在一起,怎样我都可以”纪-乖巧-粘人-星河蹭到师姐身边抱住她的胳膊道
“今天是中秋,我们也学凡人过过中秋佳节怎么样?”
“师妹的提议不错”不知何时燕晚舟已经从剑场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门口,看着这对师姐弟含笑道。
燕晚舟如今已是剑意四层的高手,时不多日便可剑意圆满。此时的他不到弱冠剑意却要圆满,当真是剑修中难得一遇的天才。
经过多年修炼,师兄的性格倒也不像年少时那样冷冷淡淡不喜言语,如今的燕晚舟虽说清冷,却不似归璨那般高冷让人不敢亲近,细看之下,大师兄像是那初春的桃花雪,一张冷面下双目中余有一丝暖意。
三人有说有笑走向厨房
修道之人本应辟谷,不过时泠风还没结灵珠纪星河年纪又小,因此逍遥峰上还留了一间小厨房。
厨房前的院子中时泠风栽下了很多果树,结出的灵果每到季节时三人便会相互分着吃了,余下的果子则都被师姐酿成了果酒,埋在树下。
师兄去树下取酒,师姐去屋内准备点心,纪星河则在师兄师姐身边来回打转,一会儿帮师兄去冰窖取冰,一会儿帮师姐和面捏月团,三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夜幕将至,三人随便在山间找了块空地。逍遥峰作为南华第三大主峰自然是极大的,除了现在峰顶是师尊们闭关洞府所在,其他地方可以任由他们撒欢。
现下的时节不冷不热,又无蚊虫。三人挑了块好地方,青草丰美,延延不绝。有晚风吹过,草尖便会一层一层的随风向摆动,宛若一片草海,泛起阵阵涟漪。
草地很大,周围的山林离得又远,四下唯有风声虫鸣潺潺水流声。月明星稀,似水的月光下照着这片茫茫草地。
时泠风施了个小法诀,将几块大石头变化成一个石桌三个石凳,就放在草地中央,三人取出食盒中的糕点酒水,一一摆好,其乐融融的坐下赏月喝酒吃糕点。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这约莫全是三人第一次一同过中秋节。这三人中除去时泠风这个穿书而来又历经一世的老魂魄,其余两人一个不问人间事,一个稚子年幼少不更事,三人都没有守着凡间过中秋的规矩,嘻嘻闹闹的趁着酒熏风暖随便往地上一躺,燕晚舟矜持着大师兄的身份不愿同他俩孩子般地躺在草地上,时泠风笑嘻嘻地借着酒劲扯住大师兄的袖子一把将他从石凳上拽下。
无奈,燕晚舟摸摸鼻子随了师妹愿,三人肩并肩的躺在草地上望着空中那轮明月。
此时的秋风并不凉,吹着只觉得浑身舒泰,三人就这样听着溪流潺潺水畔蛙鸣,有一搭没一搭的天南海北的胡扯着。
“星河的名字真好听”时泠风歪歪脑袋看着她的小师弟
“唔,你看那天际的星河,那么光明璀璨,小师弟,愿你可以同名字一般,万世星辰永远光耀明亮。”时泠风笑着看向纪星河,抬手比划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点点。
纪星河寻声转过脸来,恰好对上师姐那双笑眸,笑意盈盈,眼光流转一时间他只觉得师姐的眼睛比那漫天星辰还要夺目,仿佛倾倒人间春色。猝不及防的像是胸口中了一箭,他抬手抚了抚胸口,红着脸慢慢的说道
“师姐的名字也好听。”
泠风,春风拂过万物,留下无限生机。
白日春不渡,黑夜万梦星。
“哈哈哈哈要说名字这事还不得不提大师兄的名字”时泠风翻了个身,头枕在胳膊上好不惬意说道“说来有趣,我第一次听到师兄名字的时候听差了,还以为师尊在问我‘要碗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晚舟抬手弹了弹小师妹的脑袋
“就你喜欢顽笑”说罢自个也面上带了笑
三人又嘻嘻哈哈闹了许久,最后直到小师弟犯了困才收拾了一番准备回去。
燕晚舟轻轻抱起打瞌睡的纪星河,将小瞌睡虫与师妹一同送了回去。在时泠风的竹舍外,师兄妹互道声好梦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时泠风目送师兄离去,转身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这时她听到小师弟的房间中传来了些许声响,因为不太放心泠风便要过去瞧一瞧。
纪星河睁开眼,只见床前立了一道人影,他意识尚且模糊,按理说身为魔道尊主的他此时本应很警醒,可不知道为何,那人却是那样令他安心。
他向看床前望去,对上一双温润动人的眸子。
一时间他怔住了,他想起年少时曾在竹屋前的一株晚玉兰,那双眸子的主人曾立在那丛丛叠叠的玉兰花下,满目春水柔情,言笑晏晏。
“师姐…”他喃喃细语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老天到底…还是怜惜他的…不然怎会让他死前再见一眼师姐
“星河你醒啦?”
纪星河意识猛地回笼,这不是梦。
这是什么?是姜风眠暗中捣鬼故意布下的幻境?他倏然间沉下了脸。贱人,他当姜风眠有多正人君子,却这般下作,竟敢用师姐来布下幻境
“…星河?”
不对……
不对,他明明记得姜风眠的剑已经没入他的胸口,心脏刺痛的感觉仿佛还没消散…
一双柔荑覆在他的额头上,素手芊芊,触及宛若暖玉。
他顿住了
这不像幻境…这是哪儿…
还未来得及打量周围,就听那人说道
“星河是梦魇了?还是刚刚吹到了凉风?脸色怎么这样的差”
那温声软语满含关切的声音仿佛是来着一个遥远的梦境,一个让他分不清过去未来只敢深藏心底的梦境。
他像是溺水者,紧紧的抓住覆在他额前的柔荑,他满心惶惶,他怕他一松手,那人就再也寻不见了,上穷碧落,下及黄泉,只留他一个人,孤孤零零浑浑噩噩的活着。
“师姐…求求你,别再留下我一个人”他咬着嘴满眼血丝
“星河不怕…师姐不走”时泠风头一次见到这颗小白菜吓成这样惊了一下,心想许是纪星河做了噩梦魇住了。
她坐在床沿,将纪星河虚虚搂住,顺了顺他满头青丝,柔声哄着。
时泠风听到细微的声响便来瞧一瞧星河,刚走到床前,又没什么发现,正准备离开时发现纪星河醒了过来,只是一张脸惨白如纸,神情惶然,一时间让她想起了星河第一次被师尊带回来的样子,吓得她连忙出声询问,所以才有了前面一幕。
纪星河将头埋在师姐怀中,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眼前的一切映入眼眸,这里是那么熟悉——逍遥峰,师姐的竹舍,他刚来那三年的住所。
这里的一切曾经被他深埋心底,即使午夜梦回也从未梦到过这里。逍遥峰,是他死死藏匿在心中梦,也是他此生唯一快乐自在的时光。
此刻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里不是幻境,十个姜风眠也造不出这样能的幻境…
所以他这是…重生了…?
没有往日充沛的灵气也没有死前魔血的沸腾,现在的他茫然无措。
他重生了?这想法一出来他差点笑出声来,天道曾是那样不公,让他受尽苦楚百般折磨,他是那么地痛恨天道,从未想过若是这一切可以由他亲手改写…
原来像他这样满手鲜血恶贯满盈的魔头,还能...重获新生...?
许久不见怀中的纪星河有什么动静,时泠风以为小师弟已经睡着了,正准备将他安置好时,纪星河动了动
她看着那个神色激动的纪星河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询问时却听到纪星河道
“师姐…阿泠师姐,我刚刚做了噩梦…梦到师尊出关却说不认我这个弟子…要将我逐出师门”他怕吓到眼前人,于是撒了个小谎,伸手抱住他的师姐学着少年时的自己,用委委屈屈的声音说道“师姐我好怕…好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小傻瓜”时泠风看到熟悉的小白花一般的纪星河便放心下来,轻声安慰道“师尊最最温柔善良,当年他将你救下一身重伤闭关在即也没有将你送去外门。莫要胡思乱想,师尊知道了会伤心的”
纪星河吐了吐舌头“师姐,是我多思了,我不该这么想的”
“也不怪你”时泠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三年一过,师尊出关在即…到时候你就会见到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嗯…”纪星河贪恋师姐温暖的怀抱,利用自己的年少无知,一边絮絮叨叨的和时泠风说了好些话一边蜷缩在她怀中,贪婪的嗅着师姐的气息。他寻她百年不偿如愿,如今这人好好地出现在他眼前,抱他在怀中,他怎会舍得将人放走?他只恨不得要将自己融进时泠风的神魂中,永生永世不再离开她。
他抱得太紧,以至于时泠风有些不适,不过好在时泠风以为他是真的做了噩梦,便耐下心抚着小师弟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抚着他。纪星河在她的安抚下逐渐放松下来。
时泠风见夜色已深便轻轻拍了拍纪星河让他早些休息,纪星河只好恋恋不舍的放师姐离开。
师姐离去后纪星河又坐了起来,运转灵气,重新感受他这具身体。
一个小周天运转完毕,还好体内灵气充沛。他既然准备着手改变这世的命运,那么灵气、秘法与他而言也格外重要,准备的越充分…赢得胜算便越大。
他此时无比兴奋又无比害怕,他生怕一切都是梦一场,怀中萦绕不散的幽香钻进他的鼻腔里充斥着他整个脑海中,这不是那些木头,这是真的,是活着的师姐…他真的回来了!
他打量着自己现在的身体,将头埋在手心里低低地笑出声,内心无比喜悦。
说来奇怪,人类这种生物总是喜欢回忆彼此的初次相遇。
纪星河就不一样了,每次想到师姐他回忆最多的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那个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女人死在距他的三步之遥。那时他的悲伤愤怒,他的遗憾哀恸,他所有的情感在那一刻都化作炽热的火焰融进他的骨血,灼得他日夜难眠,成了他黑暗中唯一的光,化作了他烂泥般的后半生里片刻的清明。
当年师伯和大师兄因为姜鹤卿和凛泉惨死在逍遥峰上,师尊更是为了他们魂飞魄散,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自己被凛泉强行冲开血脉的封印,力量冲击之大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醒来后便是天翻地覆,自己被污蔑成欺师灭祖之辈,更因为自己身上的魔族血脉被人弃之敝履,欲除之后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只有师姐...从不在意他是不是魔族...甚至为他放弃了一切...
从后,无论是被凛泉生生挖去灵珠,还是被扔下魔渊涧内数年的折辱与磨难,在他腐烂的人生里始终存在着一束光,明暗不灭。师姐曾说要他做万世星辰永远光耀明亮,不是的,师姐才是他的万世星辰,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是那不可亵渎的神明。
他经历的苦难太多,沼泽里生出的枝芽岂会真的开出圣洁纯净的清莲?
灵珠被挖的那一刻,强烈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失去了灵珠曾今的天之骄子,如今沦为废人。
而那魔渊涧内生存着最恶心最血腥的魔族,是连魔族都会憎恶的魔物的聚集地,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五年,一个没有灵珠也没有魔核的废物饱受折磨的活过了五年。他的每一寸骨头都断过,全身曾被火烧过,为了活下去,他生吃过满身脓血的魔族,他为了活下去,被打到肠子流出的时候自己一把塞了回去,用头发丝缝合的伤口…为了活着,他变成了一个怪物。好在他天魔族的特殊体质,赋予了他强悍的体质,他在杀戮中获得力量,在吞噬中获得魔气。就这样不人不鬼的活过了五年他才结出魔核,有了逃离的力量。
他痛恨那些道貌岸然为一己之私就屠宗灭门所谓的仙道正派,他也厌恶魔族的卑劣狡诈嗜血无情。既然人人都骂他是魔族余孽是祸害苍生之辈,那他就随了这帮人心愿,要让这天下腥风血雨再不得安宁。
说他魔族余孽?好啊,那他就做做这魔道尊主
说他为祸苍生?那他就屠尽整个天阙三十三城
他道这些老狗能有多浩然正气,可笑,在天阙三十三城所在西州沦为焦土后,还不是个个做了缩头乌龟,畏缩不前。他要万众敬仰人人跪拜,他们不一样像条狗一样跪拜在他的脚下摇尾垂怜?
曾经的泥点子如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尊,最终天下人人畏惧,不敢指摘。
可是高处太冷,哪怕是大权在握,美人在怀,拥有的再多,绝望、孤寂、愤恨也永远包裹着他,折磨着他,要他钻心剜骨,痛彻心扉。曾经的仇人全死了又如何,午夜梦回也好,大醉伶仃也罢,那座隐于云雾间的山峰从不肯入梦旧游。
他原以为他此生就只剩下了无限的绝望与杀戮,可就在他生命终止的那一刻,他却重生了,回到了那个风和日暖云烟缱绻的逍遥峰,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温和地唤着他,星河。
哪怕这只是梦也好,他愿付出所有,只乞求这个梦可以停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纪星河做足了几百年的魔道尊主,手握重权至高无上又人人畏惧,能做到这步他头脑肯定不简单。此番好不容易可以从头再来,不论是天道怜悯,还是什么轮回意外,这些统统不重要,他只要此生那些屠门惨剧诡计阴谋永远不再重现。
他心思一转,已经略略制定出一个计划的雏形。
重生…这个秘密会永远地压在他心底,一旦为人所得知,恐怕要针对南华仙宗针对他的就不止姜鹤卿和凛泉了…若是师门得知,虽然纪星河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将此事外传,但师尊他们询问起前世他的经历时,他如何当着师姐他们的面说出曾经他犯下的累累罪行?
此时他最怕的是他演不好曾经那个如琢如磨的“纪星河”。他从腐烂的沼泽里爬出,一路泥泞的走来,早已恶业缠身,他只能装只能演只能骗,最可笑的是他居然怕演不好他自己。也是,那个纯白如雪的小师弟早就和师姐一起死在了逍遥峰上,现在的他不过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苟延残喘着,妄图披上洁净的圣衣,扮演着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既然此事不能说,那么他就要暗中进行他的谋划…暗中…他脑海中划过一门魔族秘法,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他在心中不停的思索着计划的细节,最终还是因为此时的身体过于年幼,困意难敌,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