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林深处》兰希

6、第六章

　　回去的路上，林一慕猜想简宁可能已经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坐过头等舱了，但她不会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更不会知道当时的她有多美。林一慕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走近候机室时正因为一个项目跟人沟通得心烦气躁，拿着电话突然抬头看到最前方坐的一个女孩：头发高高束起，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衣加牛仔裤，干净利落；手里捧着本书，低头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仿佛与外界隔绝，纯真又安静，那个画面此后一直印在他的脑子里。在忙着接打电话处理各种工作的人群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却异常吸引人。真是太美了，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他肯定被吸引的不止他一个人，他甚至看到有人走过去搭讪，但简宁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书。林一慕不忍打扰，只在一旁默默观看。为了不让人破坏这个画面，他甚至走过去坐到了她的旁边，故意误导别人他是她的朋友来阻止陌生人不必要的搭讪。想到这，林一慕不自觉地笑了，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灵感，现在想想仍然不可思议。
　　回去的路上，不用怎么费神，简宁就想起自己坐头等舱是什么时候了。原来是去杭州采访的那一次，当时她原本计划的是去上海，出发当天才改成了杭州，公司负责买票的同事实在买不到经济舱了，只好买了头等舱给她，差价还是她自己补的。她还记得自己因为穿得太简单随意，一下车就被杭州的同事批评来着，说她一点也不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简直是浪费身材。那不是简宁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了，她平时都很少穿裙子，最偏爱衬衣牛仔裤。她一向觉得工作时最好不要太让别人意识到自己的性别，从来不想在穿衣上提醒别人她是个女同事，何况她本来就偏爱白衬衣和牛仔长裤。
　　简宁第二天一早就到公司，这周末过得她快要忘记手上的工作了。一早上都忙着跟设计同事沟通页面的事情，等到抬头发现都已经中午了。没什么胃口，打算坐在位置上休息一会。转头看到同事张小宁冲她招手，叫她一起去吃饭。本打算休息一会，但是又不想错过中午固定的吐槽聊八卦时间，简宁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跟大家一起下楼。
　　“怎么样，周末不出差还习惯吗？”张小宁笑着调侃。
　　“习惯，非常习惯。”
　　“周末干嘛了？不会宅在家里哪都没去吧？”
　　“没有，跟几个朋友去打球了。”
　　“又是羽毛球吧，我周末也去打球了。对了，要不哪天我们几个约一次吧？公司附近就有一家球馆，刚开的，有优惠活动，便宜着呢，一小时才30块钱。”
　　“这么便宜？哪啊？”没等简宁开口，旁边的王倩便惊讶问道。
　　“就在科大旁边，去的好多都是学生，正好去看看年轻帅哥养养眼。”
　　“你还缺帅哥看啊。”张小宁的男朋友是个大帅哥是公司同事人尽皆知的事，那还是某个早上送她来上班的时候在公司楼下被王倩碰到，从此便在公司传开了。在大家见过真人以后，更是彻底被征服了，人人羡慕，尤以王倩最甚，用她的话说就是：反正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找个丑的不如找个帅的，找个帅的至少好看，找个丑的到最后就会发现，不仅靠不住，他还丑。简宁每次听到这个理论觉得好笑又很有道理。
　　“老看一个也容易看腻啊，再说我家帅哥也不年轻了。”张小宁不以为意道。
　　“你说这话可招人恨啊，真是旱得旱死，涝得涝死。赶紧让你们家帅哥给我和简宁也一人介绍一个吧。”
　　“得了吧，你说你自己就行了，简宁可不需要我介绍，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就咱们公司的那谁和那谁不是早就虎视眈眈了吗，用得着我介绍？”
　　“谁谁谁？什么情况？我错过了什么，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八卦？”王倩一听到这些就来劲了。
　　“没有的事，听她瞎说。”简宁生怕自己成为八卦的中心，赶紧解释道。
　　“算了，你自己慢慢猜吧。”
　　王倩不甘心眼前的八卦就这么突然消失，又连问了几遍，见张小宁就是不肯再说，简宁也只是摇头，意识到再问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便开始聊起了工作，就这样，话题从八卦转到了吐槽。
　　说实话，每天中午吃饭时固定的吐槽是简宁一天工作当中最放松的时候，也是最开心的时候。她们几个同事是固定的饭搭子，只要不出差，中午都会几个人一起去常去的饭店，点上几个菜，几个人边吃边聊天，各自吐槽一下手上的工作，有时候再吐槽一下公司领导和不合理的制度，这样一吐心中闷气之后才能安心开始下午的工作。
　　下午上班时简宁接到通知要和朱睿峰去一趟华奥谈一下项目的事，一般情况下都是提案前期才需要她们策划去支持，这都开始筹备了，还要她跟着去做什么。奇怪归奇怪，简宁还是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拿上电脑包就出门了。去的路上，朱睿峰简单和简宁沟通了下情况：原来各家媒体都盯上了华奥这块肥肉，争相送到华奥的提案数不胜数，而华奥现在还没有正式确定要跟哪家合作。虽说他们之前的提案华奥那边通过了，但只是初步筛选，今天就是约着几家通过初步提案的媒体当面会谈，让各家媒体聊一下各自的优势，至于最终会选择哪家就看今天面谈的结果了。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而且怎么就我们俩去？”这不是王章的风格啊，平时她早急得跳脚了。
　　“这不是华奥那边刚通知吗，而且要求各家媒体只能两个人去，还限定了职位：必须是一个直接负责的销售，一个直接策划的编辑，不准其他人随同。”
　　“这是什么规定？都说华奥变态，还真是啊，听这要求就挺不正常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金主爸爸呢。”
　　“就算是直接策划的编辑，怎么叫我来，不是应该钱伟去吗，以前一直是她跟华奥的项目，她更熟悉一些。”
　　“唉，华奥那边现在也是精着呢，不想那么多熟人去，一来怕大家都认识相互通气，二来这么多家媒体只能选一家，太熟的人去最后被拒绝拂了面子不好看，所以这次各家来的编辑基本都是没怎么接触过华奥案子的，这样也相对公平点。”
　　“哦，想得还真周到。我先看一下资料，都没怎么准备。”
　　“也不用怎么准备，就照平时的来就行了。我对这个项目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机会有限，就算能争取下来也很难做。”
　　简宁听到这话有点惊讶，要知道朱睿峰在王章的带领和影响下，一直是对所有项目抱着必争的决心，只要能接下单，再怎么难做也不考虑，毕竟执行不是他们负责，自有苏若怡他们来做。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啊，怎么突然这么没信心了？”
　　“可能是有点累了吧，没事，你看你的资料吧。”
　　不知怎么简宁听到这有种不好的预感，虽说平时不太喜欢朱睿峰这个人，很多时候都觉得他做事考虑不周容易增加别人的工作量，但此刻竟然生出了一丝同情来。本想说点什么安慰下朱睿峰，但她知道职场上最忌同情心泛滥，所以赶紧打住自己的念头，专心看起资料来。
　　一到地方简宁就被华奥一幢幢巍峨雄伟的大楼绕晕了，她天生有点路痴，这么多栋，这么多楼层，虽说气派非常，但在简宁看着都长一个样，根本分不清有什么区别。幸好朱睿峰跟她一起来的，不然等她找到地方可能会议都结束了。
　　朱睿峰和简宁到指定地点的时候，会议室还空无一人，其它家媒体可能都还在路上，原本定的时间就是15点，她们因为离得近到早了。前台小姐把他们领到会议室，倒了两杯水便退出去了，朱睿峰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等待。
　　简宁是第一次来，虽说待会提案她怎么说都还没想好，但是第一次来的好奇心驱散了她的紧张感。她静静地打量着这比一般公司会议室要宽敞数倍的奢华会谈间，除了有常备的空调、沙发椅、净化器、加湿器等，还有放着各种饮料和点心的货架和摆满了各类丛书的书架，简宁走到书架前随意翻了翻。本以为这种公司的书架上一定会摆满各种营销书籍或者领导人的自传和发家史之类的，没想到却看到了胡塞尼的《追风筝的人》。这本书简直是简宁的最爱，大学时她便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每看一遍都会泪流满面。现在只要出差她还会经常带着，有时间的时候就翻一下。可以说这本书陪她度过了各个机场候机的无聊时光，此刻看到忍不住又翻了起来。
　　于是等林一慕走到会议室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个情景：朱睿峰坐在会议室中焦急地等待；简宁站在书架前安静看书，手上拿着还是他在机场看到过的《追风筝的人》，一副沉迷其中忘记别人存在的样子。又是这样，她怎么总能忽略周围的环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呢，真是不可思议。她的神态完全不像是来开会的，倒像是要在某个图书馆度过一个无聊的下午。他有点感谢秘书小姐的及时通知，不然他可能还看不到此刻的画面。
　　“啊，林总好。”朱睿峰抬头看到林一慕竟然早已在门口站着。
　　“朱总好，不好意思，有失远迎了。”
　　“哪里的话，我们到早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次负责这个项目的策划编辑：简宁。是我们公司非常资深的媒体编辑，文笔好，专业能力强。如果这次能接到这个项目，以后编辑这块的业务就由她负责了，可能要经常见面了。”
　　“简小姐好。”林一慕含着笑意看向简宁。
　　简宁本来还沉浸在回头看到华奥的市场负责人竟然是林一慕时的惊讶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招呼。听到他说“简小姐好”看来并不打算点破他们已经见过的事情，这正好符合简宁的意思。简宁一向喜欢工作和生活分开，不喜欢把生活中认识的人牵扯到工作中，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早就认识。太多的案例告诉她，一旦牵涉到工作利益，朋友很可能都做不成了。
　　简宁也顺着他的话回应：林总好。
　　刚打完招呼，就看到其他家媒体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林一慕一一过去打了声招呼。
　　时间一到，会议正式开始，林一慕照例首先感谢各家媒体支持，虽然一再强调本次会议只是约大家一起聚聚，不具备任何含义，但谁都知道聊不好的结果是什么，一时间都谨慎异常。林一慕说完便让各家媒体自由发言了，说明不限制内容，不限制主题，可以随意介绍自己的公司或者个人。简宁没参加过这种场合，不敢贸然开口，不过在听到别家媒体负责人个个都口若悬河介绍自己的优势时，简宁突然明白了朱睿峰的担心，这些人个个都势在必得的架势，要在同类媒体中脱颖而出谈何容易。简宁此刻觉得这哪里是什么媒体介绍会，这分明就是一场看不见的媒体厮杀。
　　连着两家媒体介绍完后，林一慕都没有任何表态，看不出他到底是欣赏还是排斥，只是笑着点头，对每个发言都不置一词。这次一共来了六家媒体，剩下三家还争相在陈述自己的优势，简宁却开始发愁，她本就不擅长这种场合讲话，对面又坐着说不上算不算认识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内心忐忑不安。每当紧张的时候简宁就在心中慢慢默数3次1、2、3，多年练习瑜伽的习惯别的没学会，调整呼吸的方式倒是学会了不少。紧张过后，想到退缩也不是办法，从容一点也许效果更好，于是轮到她时索幸大大方方介绍了起来。简宁并没有大肆介绍公司或者自己的优势，只是针对华奥这次项目推广的重点做了一下分析，并且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对应的计划推广方案，全程也就不到10分钟。对比于其他负责人的发言，她的介绍未免显得太简单了。林一慕听完也没有说什么，仍然笑着点头。
　　不过朱睿峰听完倒是连连点头，对简宁赞不绝口。
　　“你这逻辑能力不做销售真是可惜了，你刚才那番介绍可真是言简意赅啊，就算今天通过的不是咱们，冲你刚才那番话我也得回去跟章姐好好表扬一下你才行。”
　　“别别别，我可不需要什么表扬，也不适合做什么销售，这都是因为刚才路上看的资料想到的，也就这么一提，尽人事听天命吧。”
　　“嗯，走吧，回去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