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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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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羲和睁开眼睛。
还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物,甚至连灯光都与那天的折射角度一模一样。
但与之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是坐在主位接受他人的恭维奉承,而是地位颠倒,以一种玩.物的姿态被男人揽在怀里动弹不得。
当然,更让她无法忍受的却是那些满是觊觎意味的粘腻视线。
就如同阴暗的毒蛇,一点一点一点爬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最后遗憾的终止于布料遮盖的肌理之上。
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受。
特别是对于楚羲和来说。
冷淡不过是她用以掩盖自己真实想法的假面。
真正的她衷于守序。
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个厌恶自己所设规则被打破的独裁者。
道德和羞耻心是人类才拥有的东西。
所以这对虫子来说也并不算什么,因为在这梦境之中,除了楚羲和以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它思维的投影,算作它身外的化身、本我欲.望的体现。
但到了现在的地位,楚羲和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像这样明目张胆、恨不得将她吞之入腹的觊觎。
越是向上,遇到的人就越是会给自己披上一层“文明”的外衣,即使真的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不会将自己的欲.望赤.裸裸的展于人前。
所以即使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幻象,也足以让楚羲和升起杀心。
幼年时家道中落让楚羲和过早的窥见了世界的一重本质。
等价交换。
这一点或许在和平时代不显,但在世界“陷落”以来的当下,普通人连活着都难的情况下。
当然也不会有人去可怜一个病人加两个孩子的组合。
而成为改造人也并不足以代替一个研究所所长的隐性价值。
如果不是楚羲和在这样的当口,展现出了和养父一样的超凡生化天赋,那么即使楚明煦进了护卫队,也同样护不住他们一家三口。
但即使已经有了研究院的背书,也依旧有人前赴后继、想要趁此机会雪中送炭,将这枝玉软花柔的纯质青桃哄骗入怀。
所以从那时起,楚羲和就明白,天赋是护住她本身的铠甲,但美貌却是她手中那把伪装成蜜糖的尖刀,忠诚的替她将那些闻着味儿咬上来的疯狗开膛破肚,然后再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这样的游戏她通关了无数次,也早就将玩弄人心的本事练到炉火纯青,却没想到这次居然在一只蠢笨的虫子上翻了船,甚至在梦里都要被它这样恶心的作弄。
周围人交谈的背景音渐渐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呓语,但酒和血的味道却在唇舌交缠间变得越来越浓,在情.欲升腾而起的辗转厮磨间燃起熊熊烈火。
就像人永远不会梦见自己没有经历过、不曾理解的东西一样,作为梦境构筑者的虫子从来就不曾将注意力分给过旁人,当然也就还原不出那场酒局的人物对话。
先前说过,虫子是一种很善于学习的生物。
所以楚羲和能感觉到,身上这只伪装成人类的虫子正在用它那双无机质的银色眼瞳,细细拓印着她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的同时或轻或重,贪婪的逼出她丰润面颊上的更多红潮。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对楚羲和是没有用的。
爱.欲不过是她使用趁手工具的一件副产品,她会享受,却并不会沉沦。
更何况,这只是梦。
所以在攀上高点的那一刻,楚羲和借着颤抖的遮掩,摸出了一直藏在她腰间的手枪,猛的洞穿了虫子那颗漂亮的脑袋。
她果然没猜错,这个梦,一比一还原了现实的一切。
在那天之前,楚羲和的异能都更偏向于辅助,所以为了自保,她在出发时,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把微型枪。
银白色的血液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顺着对方冷白色的额角,一路蜿蜒流淌至两人依然相接的唇瓣。
奇异清甜的滋味蔓延开来,是和那些虫蜜一样的味道。
不,不止是味道,还有能量。
虽然不如虫蜜那么充沛,但其中涌动的能量回路却是一模一样。
灯光破碎。
包厢里的一切都在快速的化为流沙。
漆黑的瞳孔舒张又聚拢,比起声音先一步到达的是一只手的触感。
微凉、柔软,带着一种女学生特有的馨香味。
“楚教授?”
楚羲和的意识渐渐回笼。
落于眼底的是一间封闭的教室。
她正站于讲台,手里还握一只硬质的电磁笔。
上百名学生都坐姿笔挺,正面无表情、直勾勾的将视线全落在楚羲和的身上。
视线往下,刚刚唤醒她的“女学生”同样目光贪婪,带着一种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的狠意。
而这些人,全都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锋利苍白,像是完全由邪恶凝成的、精致逼人的——
那张被她亲手杀死的,虫子的脸。
学生们的嘴唇一张一合,无数张相同的脸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恐怖谷效应。
“妈......妈。”
“好了,楚教授。”
对面的督察官有些不耐的敲了敲桌子,她的声音渐渐和幻境中女学生的声音融为一体,或者说,楚羲和听到的那道声音原本就属于这名女搜查官。
“沉默并不是一种能够解决问题的抗辩手段,虽然我不明白为了什么到了您这样的地位还需要亲自动手杀人,当然这一点也不重要。”
女搜查官眉头紧皱,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正目光逼视的紧盯着对面面色憔悴却丝毫不减容姿的生物学教授。
“重要的是,您显然没做好收尾工作,走廊上的监控拍到了您离开的包房的身影,正好与执政官独子罗德里格斯的死亡时间相吻合,而您衣服上残留的血迹也恰好证实了这一点。”
随着声调的不断拔高,女搜查官的上半身也在不断前倾,让原本就充满力量感的躯干更有压迫感,然后在胸腔和喉骨的共振中化为了一声低喝。
“还是说,需要我再拿出一点更具实质性的证据?比如说血迹与死者间的DNA比对?”
“是......吗。”
长时间的水米未进让楚羲和的嗓音有些艰涩,但她仍旧低低的笑出了声,
“可即使您是搜查官也没有权利将我扣在您的地下室里动用私刑吧,卡米尔警官?”
“让我猜猜......”
楚羲和微微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尽管此刻,她的双手还被绳子束缚着,却像是坐在高档餐厅里回见客人一样的气定神闲,反倒是将对面占尽上风的搜查官衬出了几分狼狈。
“您拿住了我的把柄却没有将我送上法庭,是想从我身上得到点什么呢?钱吗?”
两人面对面坐着,无论是亮到刺眼的学白灯光,还是对面搜查官用肢体动作和语言不断施加的精神压力,都是对方企图在这场谈判中获得利益倾斜的手段。
但实际上......
楚羲和动了动手腕,捆住她的绳子不出意外的松了一点。
绑住她的,是一种特殊的八字结,虽然看起来绳子被拉的很紧。但其实只要是学过一点逃生术的人都能轻松解开。
研究院为了防止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太过脆皮,一抓就死,特地请过搜查局的人来给他们上防身课。
而当时给楚羲和上课的搜查官,正是此刻几乎已经和她脸贴脸的卡米尔。
这实在是个很危险的距离。
没有人能看清楚羲和手上的具体动作,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原本绑住她手的绳子就已经套在了卡米尔的脖子上。
随着楚羲和手掌的渐渐用力,卡米尔的脸上、脖子上甚至手臂上都浮起了暴突的青筋,红色的血丝爬满了卡米尔的眼球,血网越来越密,最后在到达一个临界点时爆成了血雾,完全染红了她的眼白。
“咳、咳......”
桌椅翻倒,卡米尔像是死狗一样的摊跪在地上,原本整齐的制服皱皱巴巴,死亡来临前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的心脏剧烈狂跳,汗水浸湿的衬衫粘着在皮肤上,被地下室里的阴冷气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楚羲和在最后关头收了手,可能她卡米尔真要被勒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而依照她平日里过于简单的人际关系而言,可能死了很久都不会被人发现。
楚羲和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打量起了这间狭小凌乱的地下室。
本就脆弱的桌椅在刚刚那一下的撞击中裂成了碎片。
周围土石裸露,头顶的灯泡被一根绝缘套破损、裸漏出铜丝的电线随意的吊着,随着头顶盖板缝隙吹出来的冷风时不时晃动一下,再就是一张用简易木板拼起来的像床一样的东西。
完全的“家”徒四壁,距离流离失所的形容只隔着一场大雨。
身后,卡米尔终于喘匀了气,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摸着脖子上的高高鼓起的紫红色淤痕,眼神复杂。
“......学的不错。”
“谢谢,都是老师您教的好。”
其实楚羲和未尝不知道卡米尔对她没有杀意,甚至卡米尔能顺利绑到她的这一过程,都有楚羲和的暗中推动。
但谈判这种事情向来都是此消彼长,只要稍稍露怯,就会被对方抓到破绽,最后只能一退再退,连底线都保不住。
不管是在学生时代还是现如今研究院的工作,楚羲和一直都是全A,所以这一次,也不会变。
楚羲和踢了一脚角落里随意放着的黑色袋子,几个廉价的营养剂瓶子就那么顺着袋子的破口骨碌碌的滚了出来。
卡米尔很缺钱。
虽然搜查局的薪水一向不错,甚至有时候还能捞到点灰色收入。
但她好赌,每月的钱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她换成了赌场里的筹码,偏偏她这个人又赌运极差,这次冒险绑了楚羲和也不过是因为身上的高利贷已经滚无可滚,再还不上钱就得被丢出安全区,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那天卡米尔正好在“魅色”追查一只半虫化的逃犯,正好看到楚羲和从会所的后门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袋子面色凝重的上了车。
出于搜查官的职业敏.感性,卡米尔黑进了会所的监控系统,将楚羲和这名高级研究员杀人分尸的过程看了个完全,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中间潜藏着的巨大商机。
于是卡米尔将视频备份进了自己的硬盘,又勤勤恳恳的进入包厢将犯罪现场重新清理了一遍,当然这一切,都透过楚羲和的异能游丝传给了她本人。
非要说的话,楚羲和的异能其实偏向于精神改造,可以在无声无息之间扭转人的神志,修改,删除人的记忆。
但随着这段时间里虫蜜的摄入量增加,楚羲和的异能也有的新的变化。
那就是可以短暂的附着在和她有交集的人类身上,共享对方的视野。
其实那天,楚羲和将残肢放进后备箱后是打算原路返回收拾残局的,但透过房间里死尸的眼睛,楚羲和看到了卡米尔。
正巧,她原本准备探索虫巢的组来的队员全部死于这场意外。
在感受到了虫血和虫蜜具有同等效用后,楚羲和想再探虫巢的心就越发强烈。
而这位女搜查官体能不错,枪术专精,正好可以填上队伍里的一个空缺。
赌徒嘛,一向都是,上了牌桌无所顾忌,下了牌桌又格外胆小。
可卡米尔是搜查官,所以这样的特质混在一起,就让她原本狡诈的性格里有添了些谨慎。
对待这种人,只能相互制约,再暴力压制,才能避免她在这场合作中动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好在这条鱼顺利咬钩,纂住了楚羲和故意递上来的把柄,将这场戏,顺利的唱了下去。
“我们谈谈吧,老师。”
楚羲和找了半天,才从破烂柜子的角落里翻出来一只未拆封的廉价营养剂,掰开喝下去的那一刻,余光瞥见卡米尔的表情,那真是肉痛到唇角都在哆嗦。
“您很缺钱不是吗?我这里有个发财的好门路,相信我,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楚羲和沿用了在研究院上防身课时的称呼,她的脸上,还挂着她一贯的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
见过的人都说,楚羲和笑容像世界陷落前的教堂中吟诵告罪书的修女一样圣洁悲悯,但落在卡米尔的眼中,却等于地狱里的恶魔一样的可怖。
她张了张嘴,本来还想为自己再多争取点利益,可话到嘴边脑袋先是一痛,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她口周的肌肉,让卡米尔除了一个“好”字再也说不出其他。
先前的情绪已经雪消一样的融化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升上来的狂热迷恋。
银白色的幼虫顺着卡米尔的耳道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了她的大脑深处生根发芽。透过这具年轻的皮囊,贪婪的注视着楚羲和秀致的侧脸。
【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