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念》玙莳

2、第 二 章

　　林宪颓然地跪倒在地，他的双手陷进土里，轻飘飘的触感。直愣愣地盯着泥土看了片刻，他把手抽出来举在眼前，手上一块土都没有沾上，时隐时现。

　　他已经死了吗？

　　林宪只记得自己是在战场上来着，两军交战已有数月，早已疲惫不堪的他麻木的挥着手中的剑斩杀一个个扑上来的敌军，鲜血溅在脸上带着暖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炽热的阳光烤得人昏昏沉沉，却丝毫不敢懈怠半分。

　　敌军又来进犯了，这次是偷袭。

　　林宪不记得自己在这里驻守了多长时间了，也不记得他在这里阻挡了多少次敌军突袭，只是这一次，他中箭了。

　　其实那段记忆很模糊，他记得自己第一箭是中在腿上，限制了他的速度，也暴露了他的弱点。

　　那时他被几个人围住，挡了前面，后背就失守，那段记忆记不清了，他只隐隐记得自己中了箭，后来又受了剑伤。

　　他大概是死了吧，不然也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模样。

　　林宪回过头朝阿茗那间屋子的方向望去，明明离得太远看不见屋子，他却好像看到了心里挂念的那个人。

　　阿茗是他未过门的媳妇，本来早该娶她过门了，却因为他去打仗而耽搁到现在。

　　也幸好没来得及娶她，林宪苦笑着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子。

　　他来到这里有两天了，阿茗看不见他，他就默默陪在她身边，安静的在一旁看她做事。

　　灶台旁边垂落在半空的那块抹布，如果再晚上一会儿，就会被地上放着的草垛点燃窜出来的火苗烧着，明明草垛上只溅到了几滴小火星，一挨着草垛便熄灭了，可林宪脑子里却闪过草垛被大面积点燃，火苗烧着抹布，抹布引燃了其他东西，导致整个屋子起火浓烟滚滚的画面。他害怕他看到的画面成真，他现在只想去提前防范这一切。

　　起初林宪并不知道自己摸不到东西，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跟阿茗说话她都好像听不见。

　　阿茗听不见他的话，他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灶台旁的那个箩筐很轻的，可对于林宪来说，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凝聚了全身的力量才能拨动箩筐一寸，可能拨动不就是好事吗，他便坚持不懈的去将箩筐一次次推到地，箩筐刚好落地砸到草垛上摁灭了草垛上好好燃起来的小火苗，再被阿茗捡起来放了回去。

　　“阿宪……”

　　林宪听到声音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转身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阿茗，可阿茗似乎还是看不见他。

　　阿茗提着一篮瓜果出来，放在空地上，她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山林，像是在自言自语：“阿宪……我总觉得是你来看我了，可我看不见你，你一定在我身边的对不对，你说过要活着回来的，阿宪，我在等你，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林宪盯着她略显憔悴的容颜看了许久，终于上前在她面前站住，他抬起手想抚摸她的脸颊，却摸不到她，想要抚过她被风吹起的发梢，也无能为力。

　　可阿茗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抬手向前伸去，几乎摸到了林宪。

　　林宪看到她的眼中越积越多的泪水，抬手想要帮她抹去，却在这时袖口的平安符吊坠掉了出来。

　　林宪皱眉看着掉在地上的平安符，又抬眼看阿茗，意外的是，阿茗竟然能看到平安符，对她而言，这平安符是凭空掉在地上的，她先是低头盯着脚边的平安符看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蹲下身子将平安符捡起来，激动的喊道：“阿宪，是你吗？一定是你，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林宪看到阿茗拾起平安符的时候，他也愣了，阿茗明明看不到他，可这平安符却能被她看见。

　　那他……

　　林宪伸手试图抓住她的胳膊，却还是扑了空，他还是半透明的，看不见，摸不着。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光自平安符中出现，这光太亮，林宪下意识抬手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