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公谨渡

6、第六章：婢子 进到袭来

　　进到袭来院的正厅，褒朝来兀自在一张贵妃椅上躺了下来，眯起一双漂亮的杏眼，细细打量起袭来院里的摆设。
　　不消说，布置院落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捷国公是绝对不会亲力亲为的，多半是罗贵的主意。家具用的都是名贵的紫檀木，其余的摆设装饰都是景显向宫里进贡的精制瓷器，整个屋子里占地面积最大的便是书房，书桌上摆着白玉质地的文房四宝，书架上有不少孤本，最妙的是墙上那副前朝大儒秦贤的墨宝，写的是“清正廉洁”。
　　与书房大相径庭的是再往里去的卧房，罗贵用满了玫红色，许是觉得小女儿家多喜欢粉色，但浅粉、杏粉又太过轻浮，于是他采办了玫红色的帘子，玫红色床幔，甚至玫红色的被褥，瑰丽又妩媚。
　　余光掠过卧房，褒朝来眼角跳了跳，这份好意她是心领了，但这也未免太过花哨。
　　“给小姐请安。”
　　一个身材高挑、长相端正的婢子掀了帘子进来，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端着个盘子，向褒朝来行了个全礼后，恭声道：“奴婢叫扶梅，是国公爷派来伺候小姐身边的。”
　　跟书羽先生学习的十多年里，褒朝来身边是没有人侍候的，因为书羽先生说，这叫做“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起来吧。”
　　褒朝来收回目光，审视起她。
　　扶梅低声应了一声，随即把盘子放到贵妃椅旁的案几上：“您一路劳顿，奴婢让小厨房备了碗莲子羹，您先用些。”
　　“谢谢了。”
　　褒朝来端起莲子羹，弯眼笑道。
　　“不敢。”扶梅连忙低下头去，说道。
　　舀了一口莲子羹，褒朝来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府里的？”
　　不出意外，这个婢子是捷国公安排在她身边帮衬的，家世必然清白，许还被教导出一技之长。
　　果不其然，扶梅道：“奴婢父母早逝，十年前和妹妹一起被兄嫂卖到窑子里，是国公爷把奴婢们赎回来侍候小姐的。奴婢会些拳脚功夫，奴婢妹妹则精于制香之术。”
　　扶梅话音刚落，就另有一婢子也挑了帘子进来。那一婢子长了张圆圆脸，甚是讨喜，走过来时，带来一阵浓郁的香气。
　　“奴婢扶罗见过小姐。奴婢和姐姐可是盼了小姐好久好久，您终于来啦。”
　　不同于她姐姐沉稳的性子，扶罗整个人颇为跳脱，望向褒朝来的眼神充满了带着善意的好奇。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直白的眼神，褒朝来笑了笑，正准备让扶罗起来，扶梅先一步斥道：“小姐面前也是你能放肆的吗？还不下去！不懂事的丫头。”
　　褒朝来抬手制止住她：“不必，我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得了褒朝来的肯定，扶罗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得意地向扶梅“哼”了一声。
　　看着眼前的姐妹二人，褒朝来轻轻勾起嘴角，身边有这样两人，行事会方便不少。
　　......
　　晚膳时，书羽先生不请自来了。
　　一进袭来院，书羽先生走看看右看看，兴奋道：“丫头，你这不少好东西呀。啧啧，这御贡的琉璃瓶真好看，还会发光。诶？你这居然还有《岭南意》和《将心兵法》，这可是几十年前就消失的孤本啊。”
　　突然，书羽先生沉默了一下，接着尖叫出声：“秦贤墨宝！”
　　坐在桌前的褒朝来放下手中的筷子，默默地捂住耳朵，提高了声音：“你安静一点！”
　　书羽先生小跑过来，坐到褒朝来对面，挤眉弄眼道：“那两本孤本和秦大儒的墨宝能不能送我呀？”
　　褒朝来温柔地笑着说：“想的美。”
　　“小气，忘了为师平日里都怎么教你的了？尊师......”
　　“外公跟你说什么了？”褒朝来打断他，正色道。
　　书羽先生顿了一下，说道：“捷国公说会安排你进博意院读书，毕竟女子入朝为官这件事在大晋还从未有过先例，所以博意院起码可以当作一个突破口，然后从长计划。”
　　“都打点好了？”
　　“许院长与你父亲是旧识，此事并不难办。”
　　褒朝来点点头。
　　书羽先生接着絮叨道：“你作为我的学生，那也算是惊才绝艳，进了博意院后定能稳坐头筹......”
　　说着说着，看见褒朝来昏昏欲睡的样子，书羽先生不满道：“我今晚要走。”
　　褒朝来抬起头，惊讶道：“当真？”
　　书羽先生看见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我一会儿要去看望我那位重病的老友，然后我就直接出发去荆州。”
　　“荆州知府陈迁贪墨无度，其子陈有道更是嚣张横行，在荆州城里欺男霸女。更难办的是，荆州从去年开始便没有再下过雨，如今闹起了饥荒，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现象。”褒朝来说道：“那是一个烂摊子。”
　　“捷国公号召了几位大臣一起为我请了官，我现在是御封的钦差大臣。”
　　“你万事小心。”褒朝来轻声道。
　　“你放心吧，你师父我那可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对付区区一个荆州还是绰绰有余。”见褒朝来难得地认真听他自吹自擂，书羽先生倒是第一次不好意思了，他咳嗽两声，说道：“放心吧，你也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