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36、宣判

　　那天的表白被一个电话打断，之后整整三天宋雨时都没有联系他，是死是活倒是给个准话，这样一直吊着算怎么回事？
　　心里像猫抓，但他又没胆子去问。
　　这种事宋雨时以前肯定没碰到过，需要时间消化也正常，想得久表示宋雨时心意不决，那是不是就说明他赌对了，宋雨时对他也有那种意思。
　　可是现在还没动静，眼看月底就要开学了，他不得到一个答案怎么能安心回学校上课。
　　惆怅……
　　晚上他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电话响了，一看是宋雨时打来的，点接听时他手都在发抖。
　　“喂。”
　　“到船上来一趟。”
　　这意思是要宣判了，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马上下去！”
　　船靠在岸边，里面漆黑一片，他按亮手机，借着微弱的光进到船里，宋雨时站在船头，背对他，手上夹着一根烟，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看来这事真的让他很头疼。
　　他问：“要点根蜡烛吗？”
　　“没蜡烛了。”
　　“哦，那下次买点。”
　　宋雨时转身往船里走，船身摇摇晃晃，每近一步肖屹心跳的节奏就加快一点，宋雨时面无表情，没有在他面前停下，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到船头解开绳子，用竹竿把船推了出去，然后回到船桨这头，把船往下游划。
　　船里的人开着手机灯一直不敢吭声。
　　船一直往下游划，到转弯和分叉口那一大片河面上停下，宋雨时站在船头又点了一根烟，肖屹走过去给他掐灭：“不是戒了吗，别抽了，我没想到这事让你这么为难。”
　　“你是认真的吗？”宋雨时问。
　　对于肖屹的心思宋雨时早就有所察觉，但他没有多想，怕只是误会一场，直到那天和吴小谦他们一起喝酒，他才确定他的猜想是真的。
　　他以为不戳破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肖屹说。
　　正是因为不像才让他不知所措，他说：“肖屹，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不怕吗？”
　　“怕什么？”
　　“我是什么人你知道，我们周围都是些什么人你也清楚，有谁会允许我们这样的存在？”
　　在心里琢磨了两遍宋雨时的话，他突然笑了起来：“所以你顾虑的是这个？”
　　宋雨时看着他：“我不是在和你说笑，这里和大城市不一样，你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每天没别的娱乐，茶余饭后最爱扎堆嚼别人舌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事一旦被人知道，那些闲言碎语就会一传十十传百，而且越传越难听。”
　　“我为什么要怕，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说我怎么看我，这是我的事，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和别人无关。”
　　“那是你。”宋雨时转头目视前方。
　　他明白了，点头说：“所以你怕。”
　　“那些徘徊在你身边的人也许每次见面都会对你笑脸相迎，和和气气，但你不知道那些人背后的嘴脸有多可恶，他们不在乎一句毫无根据的空穴来风会对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在他们看来就算恶语伤了人也不用负责任，反而说你小题大做，矫情。”
　　听完宋雨时的话他心中一滞，一直以来他都只顾着表达自己，他以为只要说出来一切都不是问题，完全忽略了宋雨时的处境和感受，他明白宋雨时的顾虑，他理解。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是我的想法太自私了。”
　　“肖屹，我不希望你有这样的经历。”对于经历过这些的宋雨时来说他并没有太在意别人还会诟病他什么，习惯了，也麻木了，他只是不想让肖屹和肖屹的家人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
　　“我不在乎！”肖屹说，“如果我怕我就不会选择说出来，别人怎么看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们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宋雨时，我真正怕的是你没那个意思。”
　　一个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一个把问题想得太简单。
　　“你想和我谈恋爱？”宋雨时问。
　　这不是废话吗。
　　“你要是觉得时机不对，现在不想，或者是刚刚说的那个原因，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他确定了宋雨时不是对他无意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反正现在他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他相信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等，你能等多久？”
　　“等到你说好的时候。”
　　宋雨时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然后抬手指着河面说：“如果你现在从这里跳下去我就答应你，你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丢下手机“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肖屹，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宋雨时气急败坏，捡起手机照着水里的人。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说：“刚刚没有，现在肯定是进了。”
　　“快上来。”宋雨时蹲下来伸手拉他。
　　他握住宋雨时的手有些紧张地问：“你刚说的那句话算数吗？”
　　宋雨时要挣脱，可他死活不放，宋雨时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轻声说：“算。”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但想到之前宋雨时说的那些话又一脸严肃，他说：“刚刚听你说了那些话我都准备好打长期攻坚战了，你知道吗，我心里其实特别没底，万一你来个缓兵之计，哪天一声不响地跑了该怎么办。”
　　“我能跑到哪里去。”
　　他又笑起来，手抓得更紧，说：“不知道，反正现在我抓住你了，你跑不掉了。”
　　“你上不上来，不上来我自己回去了。”
　　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说：“上来，这水里好冷。”
　　费了老大劲宋雨时才把他拉上来，看他抱住手臂打了个冷颤，宋雨时笑着说：“活该，谁让你跳的。”
　　“不是你说的吗？”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跳了。”
　　他靠近宋雨时，追问：“那你后面想说什么，也可以什么？”
　　宋雨时把手机还给他，退后一步说：“也可以……选择不跳。”
　　“什么！”这就是猴急的下场，他愣了两秒后说，“没关系，反正我是心甘情愿跳下去的。”
　　跳一次水换个男朋友，怎么样都是他赚了。
　　“别站在外面吹风了，进去，早点回去把湿衣服换了，小心感冒。”宋雨时把他推进船里，开始往回划。
　　他坐在船里眼睛一直盯着宋雨时看，虽然手机灯光暗，看不真切脸，但他乐意拧着脖子。
　　船靠了岸他还在看，宋雨时走到他面前问：“看够了吗？”
　　“没有。”他还处于有些懵的状态，不太敢相信宋雨时真的答应他了，他们真的开始谈恋爱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宋雨时被他的呆样逗笑，在他眼前挥挥手说：“走了，下船。”
　　他回过神，伸手说：“拉我。”
　　宋雨时把他拉起来后他耍赖不愿意松手，好不容易谈上恋爱，亲亲没有手总要拉一下吧，这大半夜没人不拉，白天更没机会拉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
　　“我自己找不到家门啊，还要人送。”
　　“这是情趣懂不懂。”
　　“不懂。”
　　这人怎么这样，不过他还挺喜欢的，他说：“那你自己回去小心点。”
　　“我觉得该小心点是你，你那条路更黑。”
　　“你干嘛老怼我。”
　　有吗？宋雨时没注意，大概是真的比之前放得开吧，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了，有些客套的表面功夫可以丢掉。
　　他又补充说：“没关系，我喜欢你怼我。”
　　“欠！”到街上了，宋雨时松开他的手说，“赶快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失落地看着宋雨时说：“就这样走了？”
　　“你还想要哪样？”宋雨时笑问。
　　他凑到宋雨时耳边说：“不来个kiss goodbye？”
　　“要是有了你今天晚上睡得着吗？”
　　“肯定睡不着，那你呢，睡得着吗？”
　　“睡不着。”第一次接吻那天晚上他就没有睡着，还是在喝了那么多酒的情况下。
　　头顶有一盏昏暗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他把宋雨时拉到两栋房子中间的角落里，他这几个月是真的长高了，刚开始还和宋雨时一样，现在高一点，壁咚有优势，他说：“上次是你主动的吧，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想法了？”
　　“没有，那天酒喝多了不清醒。”
　　他盯着宋雨时的嘴问：“那可是初吻，还记得那个感觉吗？”
　　宋雨时偏头笑，小声说：“忘了。”
　　“那我们复习一下。”说完就低头亲了上去。
　　两个人都是没经验的接吻小白，紧张又急切，胡乱辗转，不得章法，没亲两下就磕到了牙，分开后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回去吧。”宋雨时戳了戳他的腰说，“湿衣服穿着不舒服。”
　　“我打算回去发个朋友圈，不然我真睡不着，该屏蔽的人我都会屏蔽掉。”肖屹亲了一下宋雨时的眼尾，征求他的意见。
　　“嗯，随你。”
　　两个人各自回家。
　　刚进房间肖屹就拿出手机给宋雨时打电话，问他到家没。
　　电话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宋雨时说：“到了，你赶快去洗澡换衣服。”
　　“嗯，那我去了。”
　　“好。”
　　他飞快地洗完，出来立马发消息给宋雨时说他洗完澡了，等了两分钟没回，他以为宋雨时这么快睡着了。
　　发了句晚安他就开始琢磨发朋友圈的事，微信里没多少人，除了吴小谦和陈奇外其他人全给屏蔽了，那条朋友圈仅他们四个人看得见。
　　发完没两分钟吴小谦就点赞评论了，一串捂嘴笑的表情。
　　“快快快，分享分享过程！”吴小谦在三人群里发语音激动地说，“怎么拿下的，来的软的还是硬的，是动的嘴还是动的手？”
　　这时宋雨时回了消息，说刚刚洗澡去了，他索性把宋雨时拉进群里。让吴小谦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
　　宋雨时发了个疑问的表情，吴小谦先在聊天界面洒了一波花，聊表祝福，然后说：“没什么，就是你们这修成正果了是不是该发个红包庆祝一下，顺便安慰安慰我这个单身汪。”
　　“可以啊，我发，两百块四个红包，凭运气，看你能抢到多少了。”肖屹说。
　　“为什么四个，你们俩还抢什么，两百发一个就行了。”
　　“发一个你确定你能抢到？”
　　那还真不能保证，肖屹肯定不会乖乖看着他抢，他说：“那就两个包，反正陈奇不在。”
　　“谁说我不在。”陈奇冒泡了。
　　肖屹说：“那这样，两百发三个包，我不抢，可以吧。”
　　“行。”
　　“准备好啊，马上来了，倒计时。”
　　“三！”
　　“二……”
　　太拖拉了，吴小谦说：“你搞快点行不行，发个红包磨磨唧唧的！”
　　“等一下，尿急，先去上个厕所，等着啊。”
　　“卧槽，懒人屎尿多！你到底发不发，不发我睡了！”
　　没等他回话一个红包就跳了出来，是宋雨时发的，肖屹去完厕所出来看见没点开，不知道是几个，吴小谦和陈奇都抢了，宋雨时说还有一个，让他抢。
　　他点了，跳出来的金额是八十多，陈奇运气好，比他还多，吴小谦最先抢的，才二十几块，倒霉蛋一个。
　　“什么鬼，两百三个包我才抢二十几块，这什么狗屁运气！肖屹你发一个，我就不信了！”吴小谦不服气地说。
　　他说：“我凭什么再发一个。”
　　“你自己说的要发。”
　　“刚刚不是已经发了一个。”
　　“那又不是你发的。”
　　他问：“有区别吗？”
　　算了算了，红包没抢到狗粮被塞了一肚子，吴小谦说：“得得得，不要了，洗脸睡觉！”
　　“生气了？别啊，这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手气不好。”
　　确定吴小谦走了之后肖屹才发红包，一连发了好几个，三个人抢完就散了，等吴小谦从厕所回来打开手机一看差点没被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