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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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芽芽打量着院坝里等着看好戏的人，神色颇无奈，咬紧嘴唇：“妈，我头有点晕……”
她一个从小沐浴在党的光辉下成长起来的优秀红领巾，优秀团员，优秀班干部，现在被别人当成八卦谈资，于芽芽恍然有种在裸|奔的错觉。
她只想仰天叹气。
好丢人啊。
张春兰爱女心切，听到她虚弱的喊头疼，唯恐落水留下了后遗症，也顾不得修理儿媳妇。
丢开扫把进了屋，冰冷的手背在于芽芽光洁的脑门上探了探，于芽芽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冻得瑟缩了一下，“还好，没发烧。”
张春兰心疼得一口一个“我的宝儿，你真是遭大罪了”、“等着，妈去给你煮糖水”……手上还没闲着，推于芽芽赶紧回屋躺一会。
肖大梅见屋外没了动静，偷偷从矮墙上探出个脑袋来。
露出讨好的笑容，“娘，你说啥呢，我弟就是来咱家走个亲戚，我没想把三妹说给他，你是不是误会了？”
说完她冲于芽芽的背影喊道，“三妹，你得帮嫂子说说话啊。”
于芽芽顿住脚，回身就看见她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这是在指望她出来打圆场，缓和婆媳矛盾呢。
于芽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想让她帮忙和稀泥，还敢大喇喇的瞪她！肖大梅这是想软饭硬吃啊。
嘁！她才不是好欺负的。
于芽芽别开脸，咬着嘴唇不说话，肩膀戏还挺足，轻微的颤抖着，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肖大梅，当着老娘的面你都敢威胁宝儿，我要不在的时候，你岂不是要翻天当霸王？”
肖大梅咬了咬牙，“娘，你咋这么说我呢？”
“我嫁进来，可是给你和爹生了一个大孙子啊。三妹出了事，我这做嫂子的也心疼，但再心疼，咱也得想想，老于家不是只有三妹一个姑娘啊，三妹名声不好嫁不出去，咱于家其他姑娘还做不做人了？”
她也是为了家里好，怎么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肖大梅是真觉得自己委屈啊。
天大的委屈。
别人家的赔钱货，哪个不是十六七岁就嫁人生娃。
就连大伯家的几个闺女也一样，偏偏她家就出了个于宝儿。
一个赔钱货还跟老二享受一样的待遇，花着家里的钱一路念到高中。更别提还有个跟她家虎子同年出生，正在大队念小学的小叔子。
她嫁进来这么多年，算是看明白了公婆的想法。
他们对读书似乎有种诡异的执着。只要老四有天分，肯定是要勒紧裤腰带供他念书的。
但这年月，读书又有啥用呢？肖大梅这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十公里外的镇上，她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也没啥见识。
她就是觉得，学那么多没用的，不如让他们老老实实下地干活，为家里赚工分。
再等几年，虎子也该讨媳妇了，他们这些叔叔、姑姑总该出点力吧。
只要想到这些年被小叔子、小姑子霍霍了的钱，肖大梅就心疼得快憋过气去，牙齿都要咬碎了。
少说得有好几百啊。
几百块够她起一幢亮堂的砖瓦房，再给虎子挑个好媳妇了，老两口咋就不为传宗接代的大孙子想一想呢？
肖大梅想到这儿，一肚子怨气。
说话时就不免带了几分埋怨：“大伙儿评评理，作为老于家的儿媳妇，刚进门就生了虎子和秀菊，我有资格说几句话吧？你们说说，我哪句话不对？”
“娘，你和爹偏心老二，老四就算了，家里供他们上学，我和国柱二话不说。我晓得，他们是男丁，是顶门立户的人，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但三妹一个姑娘家，嫁出去后就是泼出门的水。你和爹眼光比人城里人还挑，看这个不行，看那个不对，难道是想让我和国柱养她一辈子？”
她今天就要把这个事掰扯清楚咯。
就算赔钱货不跟她弟好，心心念念的嫁妆到不了手里。
她也得把她嫁出去。
免得她小嘴叭叭，直接把公婆攒的棺材本花光咯，那他们大房才是啥也落不着。
张春兰怒目圆瞪。
眼刀子甩向肖大梅：“哟呵，肖大梅，前天回了娘家一趟，有人给你支招了是吧？老娘本来想给你留几分脸面的，是你自己不要的。她肖大梅和我家国柱结婚那会儿，你们是来吃过酒的。我张春兰没对不住她肖大梅吧？那会儿五九年，两家都商量好办酒了。她爹妈反悔，非得喊我跟老于拿出五十斤粮食两斤肉，还得带十块钱，才让她过门。”
“你们想想，五九年啊，为了讨她进门，我跟老于又欠人情，又欠钱！”
“转眼东西给了，钱给了。我想着但凡有疼闺女的心，好歹得捎点回婆家不是？但她肖大梅就跟个光杆司令似的，拎着旧两件衣服进了门。”
“我说过她没有？还有，这么些年逢年过节，她回娘家哪次没走礼，我骂过她吗？”
“肖大梅，摸着你良心告诉大家，我这话真不真？”
肖大梅一噎，脸上臊得慌，刹那间红成了猴屁股。
她低着头，眼皮耷拉着遮掩住眼底的怨恨。都十多年了，翻啥老黄历啊，这老不死的果然看她不顺眼。
她忍耐着讪笑了一声：“娘，咱们说三妹的事呢，你咋说起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啊？让别人笑话咱们家啊。”
张春兰冷漠脸。
因为宝儿落水生命垂危，她确实对肖大梅不喜。但想着家和万事兴，这事宝儿说不追究，她也就按捺住，撇开不提，没想到大媳妇不仅没反省，反倒越来越不成样子，手居然伸到自家人身上了。
她今天也是豁出脸面了：“你别扯开话题。你娘家喜欢把闺女当成牲口使，那是你家的事。但从我张春兰肚子里爬出来的，没有高低贵贱。我养老大到十八岁，又给他讨了媳妇，你们现在住的屋也是我和他爹给的钱，做爹妈的责任我们已经尽到了。老二到了十八岁，每个月就往家里交十块钱。宝儿和老四成年后，也跟老二一样，你有啥可酸的？”
越说越气，张春兰狠狠的睨了她一眼。
满脸不耐烦：“你和国柱一结婚，咱们就分家了。这些年你俩干了多少公分，都是你们自己抓手里的，逢年过节我和你爹看在虎子和秀菊小的份上，没少贴补你们。宝儿上学，老四上学，更没有让你们两口子出一分钱，宝儿就算嫁不掉，老娘乐意养着自己闺女，干你屁事？”
“仗着肚子里爬出来两个崽子，就想当家做主了，我跟你说，肖大梅，你这是想屁吃。”
她是一眼都不想看肖大梅了。
这人就是个拎不清的，就算死后到了阴曹地府，恐怕也是个糊涂鬼。
她只要训她几句，肖大梅就来来回回嚷嚷一句话，给她生了大孙子，是他们于家说不得的大功臣。
合着她和老于辛苦一辈子，不仅得养大自己的儿女，还必须替他们养儿子是吧？
那他们这做爹妈的是干什么的？
越想越气。
于芽芽赶忙跑过去半扶着她，小手在她背后轻拍，给她顺气。
“妈，咱们不气了嗷，一会爸回来看你气成这样，他也得生气。再不然……让爸收拾大哥去，你呀，就放宽心。”
脑子里闪过于爸拎着大木棍追着于国柱打的情形。
于芽芽捂着嘴，一不留神笑出了声。
“……咋落水一回，你这胆子变小这么多啊，怪了！”张春兰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于芽芽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神也慌了一瞬，赶紧用撒娇敷衍过去：“就是……我长大了嘛，我懂事了。”
“好啦，好啦，妈，别生气了。”于芽芽抱着她的肩膀，摇来摇去。
张春兰即便有天大的气，也被她这撒娇大法灭得差不多了。
她推开于芽芽，笑骂道：“行了行了，知道了。”转身叉腰大骂：“今天我把话撂这，你再敢吃里扒外，就滚回娘家去，国柱还年轻，不愁讨不了新媳妇儿。”
周围看戏的大伙儿听了一嘴闲事，再听张春兰撂狠话，简直目瞪口呆，一片哗然。
要不怎么说队上没人敢惹张春兰呢。
这嘴巴就跟刀子似的，关键你还不能说她没理。
大家同在一个队上，谁家不知道谁家的事啊。肖癞子两口子拼了十多年，拼出六朵狗尾巴花，最后终于来了个龙凤胎，得了个带把的，这下可扬眉吐气了。
但两口子对家里的姑娘吧，是非打即骂，三天两头不给饭。
要吃饭，就自己下地干活，肖家几个女儿就跟那地里的老黄牛似的，干得多，吃得少，还得事事以弟弟为准。
肖大梅没嫁过来前从来没吃饱过。
也就肖光秋的双胞胎妹妹肖燕子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点。
这么说来，张春兰是泼辣了点，儿媳妇刚进门就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果断把老大分了出去。但她有一点好，不像别人家的婆婆那样爱磋磨儿媳妇，恨不得每一分钱都攥自己手里。
肖大梅刚嫁进来时也觉得自己掉进了福窝窝。
可惜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得陇望蜀是很容易的事儿。
“哎，春兰，一家人你就少说点。还有大梅啊，你婆婆也是话赶话了，你赶紧服个软啊。”旁边有人劝。
肖大梅垮着一张脸，嘴巴开开合合。
心里憋屈得慌，还臊得她下不来台。最后憋了半天，不情不愿吐出一句：“娘，我知道错了。”
见张春兰没回应，她又看向于芽芽。
“三妹，你原谅嫂子，嫂子真是好心办了坏事，我……我这不是怕你跟臭老九在一块，吃苦受累吗？”
于芽芽扯出一个的浅浅微笑。
腹诽道，才怪咧！明明是偷听到妈那天说等她嫁人时，要给她一百块做陪嫁才动了歪心眼子。
面上却婊气十足：“大嫂，没关系，反正我命大，没出啥事。只要以后你别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就好。”
肖大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