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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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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遇见
1.
九六年夏天，禾恬要上初中了。
她狠心剪掉了留了四五年的马尾辫，理了个清清爽爽的齐耳短发，配上她老妈从凌云乡大集上来来回回转了三圈才选定的翻领白衬衣加西瓜红小喇叭半身裙，原本白皙的皮肤映衬得愈加鲜亮。禾恬站在镜子前对自己连说三遍“加油！加油！加油！”，坚定的语气透露出一丝“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悲壮。
不对不对，这基调有问题，为啥要洗心革面啊，禾恬又重新摆了一个可爱的剪刀手，搭配了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左侧脸颊配合得现出了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十二岁的年纪，一切都那么美好！
开学报到那天，别人都是家长陪着去的，禾恬是校长陪着去的。
当她最敬爱的小学校长骄傲地说“你是我执教生涯中遇到的最优秀的学生，前无古人，且肯定后无来者”时，她自己都被自己的优秀感动到了。
她一面低头害羞不好意思、一面虚荣心爆棚、美滋滋得反驳道，“怎么可能后无来者呢，以后学弟学妹们肯定有比我厉害的。”
张校长点头道“有这个可能，只是我年底就要退休了”。
尽管没有如想象中的后无来者，但望着眼前这个执教了四十多年的老人，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我要送你去报到”的要求。
去就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谁也不认识谁。
2.
报到那天，禾恬按照约定，七点半到她们禾苗村村北的公路上跟校长汇合。远远就看见一个老人穿着只有开会时才会穿的白衬衣，下摆扎在黑色西裤里，领子整理得一丝不苟。树底下停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大金鹿”自行车。一个体现其小学优秀文化水平的词瞬间闪现：精神矍铄！
禾苗村离凌云乡约莫六七里路，两人顺着公路向东骑了十五六分钟，就在路北看到了“凌云乡第一初级中学”的校牌，几个鎏金大字体现了其在镇上的地位——从来没有学校跟它抢第一中学的名头。它是镇上唯一的一所中学。
学校南门是正门，两扇大铁门敞开着，两人下了车推着走了几十米，看到右手边的小广场上人头攒动，挤成了一锅粥，不用问就知道，那是张榜的地方。夏天八点钟的太阳已经晒得人龇牙咧嘴了，两人赶紧找个阴凉地儿先把车子停下，禾恬本想让校长在树荫下等着，她自己去看榜，校长说，不用那么麻烦，看什么榜啊，跟着走就行。
张校长对这所学校熟门熟路，带着禾恬径直走到了办公区，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门半开的瞬间，禾恬看清了上面的字：校长办公室。
门推开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抬起头来，风扇吹得他头发有点凌乱，但面相看上去比张校长威严很多。
“老查，忙着呢？”张校长笑嘻嘻得打招呼。
“吆，什么风把你老张给吹来了？”看清来人，这个叫老查的笑得褶子加深了几毫米，赶忙起身把张校长迎到沙发上坐下。
“嗨，今天来教委办点事儿，正好碰上学生开学报到，看那么多人挤不进去，这不直接给你领进来了嘛。”张校长拉着禾恬坐，禾恬局促得站在沙发边上，坐也不敢，不坐也不是，最终扭扭捏捏得坐在沙发边上，一不留神就滑下去的那种。
“好啊好啊，孩子是哪个班的？”老查问道。
“孩子叫禾恬，你帮忙看看呗。”
老查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资料，一个中年小个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微红的面庞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一脸得憨厚掩盖了小眼睛里泛出的谄媚的精光，“校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嗯，这里有个学生是咱们初一新生，你查查看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禾恬”。
“你是禾恬？溪边小学的禾恬？”小个子兴奋得问道。
“嗯，是的”禾恬微微点头。
“吆，查校长，这可是咱们这一届的年级第一啊”小个子笑哈哈得说道。
“奥，是吗？”老查拉长了尾音，满脸笑意地看向张校长，“老张，不错啊！”
“嗨，还行吧，是孩子争气”，张校长轻描淡写地说到。
“行了，栋梁啊，你带着禾恬去见见班主任吧”，老查朝小个子吩咐道，又转过头来对禾恬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你们德育主任梅老师！”
“好的好的，校长您就放心吧！”没等禾恬说话，小个子抢先答道。
禾恬出了办公室，长出一口气。从小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见得最大的“大人物”就是禾苗村的村支书，她觉得村支书比他们张校长厉害，管的人多。现在第一天上学竟然进了校长办公室，忽然有种“姐也是有背景的人了”的感觉。
办公室里，老查用他那套青花瓷的小茶具一边泡茶，一边笑呵呵得打趣张校长：“老张，你今天不是来教委办事的吧，应该是专门来我这显摆的吧！”
张校长的秘密被揭穿，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倒哈哈大笑：“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只老狐狸。退休前终于有机会体验一把培养出一个第一名的感觉。”
泡好茶递给张校长，老查顺手拿起初一三班的名单，“哎，老张，这个田雨也是你们溪边小学的啊。”
“田雨啊，田雨好孩子一个，这孩子有潜力，上升空间大啊！”张校长说的一脸认真。
禾恬，溪边小学，总分261分；田雨，禾恬小舅家的表哥，溪边小学，总分60分，连禾恬的零头都不到。
开学以后，禾恬出于对表哥成绩下降的担忧，悄悄打听过其他班级，张校长这句话还真说对了，田雨成绩上升空间巨大，下降空间一点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