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宸宇寰笙

7、你好，我是项寰歌

　　等韩笙落洗了澡出来，大家基本都已经进了被窝，等着熄灯了，他路过中间那张凌乱的上铺，瞅了一眼，心想『这人还不回来，大一不是不让在外面住的么，床还没铺，人回来怎么睡』。

　　夜晚还是潮热的，宿舍里没有装空调，着实是让他不太好呼吸，韩笙落随手捏了根烟，开了门，站在楼道，这里的楼道都是整层的阳台，宿舍在六楼，刚好可以感受到丝丝凉风，他点了烟，静静地靠在围栏上。

　　这是第一个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的夜晚，虽然有新的室友，但并不是老朋友，他忽然有点希望张泽翔在身旁，起码让他没有那么强烈的陌生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张泽翔划入老友的范围。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就算想朋友，他想的居然也不是粟琰，而是他。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楼道突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这个时候已经熄灯了，韩笙落灭了烟，借着月光朝脚步声看了过去。这一看，便怔住了。

　　随着这个人越靠越近，他看的也越来越清，来人没有抬头，他也能感觉，甚至有点熟悉。

　　—小哥哥，麻烦您让一下可以吗？
　　—啊哈哈哈哈，宝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趁我不在，跟李墨涵那个狗怂搞事情，你就给我等着死好不好，我对女人从来不客气哦～

　　韩笙落鬼使神差地直起身子，站在宿舍门正前方，一阵微风拂过，扬起来人身上一阵淡淡的香水味，这味道，几天前，在动车上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脸几公分的距离旁，他抱着双臂，看着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基本已经知道了，这人就是他最后一位未归的神秘室友。

　　一直到撞进韩笙落怀里，他愣是没有挪一步，倒是把这位斯文败类吓了一大跳，斯文败类的尖叫声还没完全达到最高分贝的时候，韩笙落耳明手快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勾着他的脖子揽到自己怀里，一波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嘘，大半夜的，你这一嗓子出去，别人以为我把你咋了。韩笙落低声道。

　　那人显然吓的不轻，没有一丁点在火车上痞兮兮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卡在他怀里，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突然有一滴冰冰凉的东西落在了韩笙落捂他嘴的手上。韩笙落愣了一下，心想『卧槽，不会吓哭了吧。』

　　他腾出另一只手抓着这人的胳膊，由上而下慢慢顺着，张了张嘴，想问问他是不是哭了，但最终只是喉结动了动。

　　他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就这么背对着，轻轻替他擦掉了眼泪，指尖触碰过他的脸颊，轮廓在他脑海中慢慢勾勒出了他的样子。

　　—别害怕，我是你的舍友，我叫韩笙落。
　　那人渐渐不再颤抖，仿佛刚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却也没动。只静静地靠在韩笙落怀里。

　　夜渐渐静了下来，静到只能听到二人浅浅的呼吸声，远处偶尔有虫鸣，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人站直了身体，没有回头，只用另一只手覆上韩笙落在他胳膊上的手。

　　—是你吧，我们见过的。我记得你。
　　那人调匀呼吸，轻声道。
　　—真巧，我们又遇到了。
　　他转过身，夜色里看不清他的模样，只一双眼里，似有无底深渊和独一个他。

　　抓着的手似乎没有放开的意思。韩笙落撞上这人的眼眸，像是掉进了他的瞳孔里。直至很多年以后，他再回忆起来，他说
　　—只这一眼，足以沉沦至此生纠缠。

　　—你好啊，我是项寰歌。
　　他的眸亮了起来，深渊已是万千星河。韩笙落被握住的手心，密密麻麻渗出了只有自己能够感觉到的一层冷汗。他感觉到自己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与不安。

　　—大半夜，你站这干嘛呢？
　　项寰歌松开了手，转身趴在围栏上，胳膊垫着斜过来的脑袋，月光倾洒在他的下颚凌厉的轮廓上，他唇角上扬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问到。

　　—刚洗完澡，出来抽根烟，这不就碰到你了吗？
　　—那还真是太巧了，我们二度偶遇啊。
　　—真别说，我是万万没想到，斯文败类居然是我舍友。韩笙落小声答到
　　—什么？
　　—啊？没什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宿舍都关门了，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啊，你别告诉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你没翻过墙？
　　—啊？我还真没翻过。
　　韩笙落以前并没有住过校，也没有迟到到学校关门需要翻墙的地步。
　　—害，那你的学生时代，可真没劲。项寰歌嗤之以鼻。

　　他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他也并没有再多问。

　　—我看你床上扔着个行李箱，还没铺床，他们都睡了，你怎么收拾？
　　—我没打算睡床啊。
　　—？？？
　　—跟你睡吧。
　　—？？？

　　项寰歌自觉地将胳膊搭在了韩笙落肩头，完全没了刚才瑟瑟发抖吓得要命的可怜劲，玩世不恭的气场又从项寰歌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他一把搂过韩笙落，小心翼翼地进了宿舍门，不等韩笙落反应，迅速爬上了他的床。独留韩笙落站在床下，手足无措。

　　—快来啊，一会把人家吵醒了多不好。
　　项寰歌扒着窗沿，捏着嗓子，朝他气声说到。
　　—哎哟，本大爷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再说了，我又瘦睡觉又很老实，不用担心会挤到你。

　　.......

　　韩笙落看了看宿舍里的其他人，姚远的呼声确实已经非常遥远了，宋文昊跟他仿佛在做呼噜二重奏，其他人更是已经睡死了。确实也不好再折腾出什么动静。暂且就这样吧。

　　韩笙落爬进了被窝，一张单人床，两个成年男人，说不挤那是不可能的，韩笙落背过身去，项寰歌却没有背过去的意思，他把头抵在他的肩胛骨处，均匀的呼吸在他的背上慢慢散开。韩笙落觉得背后一阵酥痒。

　　—哎，我说，你能转过去不？
　　韩笙落用手推了推他。
　　—我不喜欢对着墙睡，你要不舒服的话，就转过来啊。
　　—那你睡外面来，外面不对着墙。
　　韩笙落正欲起身，便被用力一拉，重重栽到他伸过来的怀里。

　　..........

　　—我也不喜欢睡外面，我怕黑。
　　项寰歌冰凉的唇就在轻轻点在韩笙落的鼻尖上，他可以感觉到他有点温热的呼吸，他每说一个字，唇就在他的鼻尖上似有若无地触碰一下。

　　韩笙落身子都僵直了，莫名其妙的，他并没有感觉的反感，反而胸腔里那个东西以前所谓有的速度，蹦的让他周身的气血飞速的循环了好几遍。

　　韩笙落想要再背过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项寰歌拽他躺下的时候，已经顺势抱紧了他，就像抱被子那样。将他嵌在了自己的怀里。

　　良久，久到韩笙落已经浑浑噩噩快见到周公的时候...

　　—晚安，小哥哥。项寰歌轻声呓语。

　　......

　　每个字却都触碰到韩笙落敏感的神经上，半梦半醒间，无比真切，他不敢做声，不敢睁眼，他突然不敢知道，项寰歌究竟醒着还是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