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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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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就像是对危险的本能一样,陈渚惊醒了过来,出了一身的汗,她环顾四周,看到寒棺正警觉地对着门,刚想开口,就看到寒棺摆了个“嘘”的手势,并让她看门下面,有一个阴影移了过去。过了很久,寒棺才放下了手,悄悄地过来,附在陈渚的耳边说:“我下去看看,等我把它引了出去,去看看你家人。”
她点了点头,寒棺正准备走出去,陈渚抓住了他的手臂,比了个口型。
“小心。”
寒棺笑了下,拿开了她的手,悄悄地从门缝里隐了出去。
陈渚坐在床上,静静地等着,唯一能做的只是听自己的呼吸声。在极度平静之后,自家的楼下是极端的狂乱,她听到了各种器具物品碰撞的声音。陈渚赶忙爬到窗户边窥望,一个像人又像野兽的黑影从楼下的窗户口被甩了出去,紧接着又一个黑影追了出去。
看到那个似人非人的身影,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陈渚心头,她没有开灯直接摸了出去,径直跑下了楼。
楼下是一片狼藉,到处是打斗的痕迹,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犹如平行线般同时出现的爪痕。客厅里,爸爸妈妈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站在惨白的灯下,看着四处好像台风过境留下的残骸。
不对?这么大动静,怎么会?
察觉到不对,陈渚赶忙跑了上去,来到弟弟的房间前,房门已经被打开,半开地虚掩着,颤抖的手轻轻地推开,这门并不沉,但却好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里面的一切都是整整齐齐,只有被子拖到了地上。
人呢?他在哪里?
陈渚退了出去,心里有了一个不认可,不接受的答案。她跑了起来,找遍了所有房间,打开了所有的门,幻想着门后会有那张面孔,会有那声应答,然而门后什么都没有,虚空而已,一边又一边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不幸发生了。
陈渚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沙发上,说不出话来,靠在爸爸的肩膀上,一旁的妈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几乎要昏死过去。
寒棺,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在陈渚心里不断盘旋着,她望向了窗外,这是一轮银月高悬。
路灯下,一个黑影疾驰而过,那犹如猛兽般的身形,会让人想起草原上的雄狮,密林中的雌虎,以及那些隐匿在城市中的猫们,力量兼具速度,优美不妨残忍。现在,这里是它的猎场,追捕它,或是被它追捕,又会是场怎样的博弈?
三支银箭破风而来,那野兽却灵巧躲开了,灵巧地转身,警惕地盯着前方,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后方什么都没有,甚至四周也悄无声息。
野兽低吼着,但四处却毫无应答,犹如石子投入水面却没有涟漪泛起。
这是不正常的。
野兽依然盯着前方,自然的斗争是一刻也不能松懈的。
月色皎洁,清风徐徐。
然后,山雨欲来。
高出的人影俯冲而下,轻柔不出一丝声响,逼近野兽的声旁。
剑芒,寒光,映出了它惊愕缩小的瞳孔。
野兽已经无法在奔跑,只能一瘸一拐地慢慢移动,谋求微乎其微的生机。
寒棺脚上的盔甲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慢慢地靠近,手中剑已经要挥动,准备制服那野兽。
“这样可不行啊!”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无痕,正在咖啡馆里品咖啡,感觉到了自己的计划要半途夭折,放下杯子,打了个响指,他时间算得刚刚好,剑刚要下去,几股极寒与炽热交织的气流便袭向寒棺,他身形一转,躲开了。
在回过神来,野兽也不知去向,没有血迹留下,应该是被传送走了。
“切!这是你自找的。”
一本书凭空化现在他手中,借着月光,寒棺慢慢地诵读其中地内容,语调非常的温柔,好像再哄孩童睡觉一样。
书读完了,但没有发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连风都没起一阵。
这样就够了,可以是毁灭世界,也可以只是一个甜甜的睡梦。
陈渚打开窗,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飞翔遥远的天空尽头。
“是鸟吗?”陈渚嘀咕道,因为弟弟的失踪,家里已经被警戒线拦了起来,剩下的三个人只能搬到乡下的旧房子里,以前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回来,一家人都会整整齐齐的,现在有人不知所踪,陈渚的心里总是紧紧揪着。
“唉!”一声叹息从背后传来,寒棺无力地瘫坐墙边,陈渚转过身来,蹲了下来,握住寒棺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没事的。”陈渚把头发捋到耳后,为了给寒棺打气,露出个微笑。一直以来,尤其是在遇到了寒棺之后,她感觉得到,自己在发生变化,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有一种感觉自己忘记了很久,正慢慢地被唤回。
“我再想想。”寒棺把手背了过去,在房间里踱起了步子,突然间,他想到了,两手一拍,转身离开,只留下句“晚点要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陈渚一个人,她望着窗外的暖阳流云,不知为何,有点想见一个人,虽然并不知道他会是谁?长什么样?在干什么?但此时此刻,想要哭泣,想要呐喊,想要紧紧抓住那个人的手,但究竟是为什么呢?完全说不清楚,只是在那一刻,情感自然使之。
但究竟是为什么?没有原因,总该有个动机才对。
陈渚放在胸口的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看着天花板,怀念着一种朦胧暧昧的感觉,这么说来自己一定已经失去了那感觉,不然用怀念是讲不通的。
“咚、咚、咚”是三声非常规律的敲门声,陈渚过去开门,门外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很是腼腆地打了个招呼。
“是我,好久不见。”
“啊?”陈渚大概对这句话像有深意的话语实在摸不到头绪,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是那个人让我来的。”他挠了挠头,很不自在的样子。
“寒棺?”
他点了点头。
“怎么证明?”
“他说你会让我进来的。”
这次轮到陈渚叹气了,她放开了门让杜宇进来,自己坐在一旁书桌下的椅子上,杜宇没地方坐只能站着,陈渚看不过,淡淡地说了句:“坐我床上好了。”
杜宇这才坐了下来。
之后,两个人过了好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终于,在陈渚抬起头看窗外风景的时候,杜宇打破了这寂静。
“你相信他吗?”
“相信啊!”对陈渚来说相信寒棺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都发生那么多事了。
“为什么?”
陈渚把头转了回来,看向地板,她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按常人的逻辑来说,寒棺其实从头到脚很可疑,但陈渚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既视感,好像在哪见过,对他也总有一股亏欠感,像是缺席孩子童年的家长的那种亏欠感。
“他不是坏人。”
“但他做了件坏事。”
“我知道,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说完,陈渚就看着杜宇,没有回避问题,坦率的面对,大有如果寒棺犯了什么错,她来承担的觉悟。
杜宇笑了,这份神情他以前见过,就算陈渚不是她,如果自己能给寒棺一次机会,那也能给自己一次机会,总要有个结束的。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回过头来,陈渚又细细想了下,寒棺的事自己真得负担的起吗?怎么想都感觉自己一条命都不够赔啊。
杜宇笑了笑,这次他的笑毫无负担,往事也不是那般沉重,他跟陈渚讲起了云耀天光和时雨未缺的故事,他们在赤霞宫的童年,在蓬莱仙岛求学的经历,两个人是怎样互帮互助,又是怎样暗生情愫,他们是如何生离死别过一次,又是如何重逢,之后两人成婚,但在寒棺的影响下,时雨又是如何离开自己,最终又是怎样时雨遇险,只留自己苟活于世的。
听完,陈渚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就像挖到了大料一样。
“冒昧问一下,那位时雨是男还是女?”
“女的,怎么了?”杜宇不明白,这句有头没尾从中间杀出来的话是个什么意思。
“那就奇怪了,寒棺跟我说过,他在找爸爸。”陈渚的脸上满是尴尬。“他在找爸爸,为什么要找一个女人下手?”
杜宇的嘴巴刚想张开,又闭上了,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啊,是为什么呢?时雨的确是女子,可为什么找父亲的寒棺要找上她呢?
难道,时雨当初离开,会是因为身体上的原因吗?是我让他?让她?为难了吗?
“就算这样,我还是会爱时雨的。”杜宇想了一会,虽然莫名其妙,但这句话确实反映他的内心。
“哦,好的。”这是陈渚唯一能说的话了。
在陈浩淼的房间里,寒棺静静的站着,细细的端详着,只是用眼睛,他就已经看出了其中关窍。“原来如此,是由内而外,而非由外而内。”转身他就消失在房间里了,没有留下一丝踪迹。
回到房间里,对着陈渚他很笃定地说:“你弟弟应该还没事。”
陈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是寒棺接着又说:“不过,我们要出去走一趟了。”
“去哪?”陈渚立马从床上站了起来,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发。
“别急,再次之前告诉我,你弟弟一般待在什么地方?”
“学校。”对陈渚而言,这个答案再明显不过了,但是寒棺并不知道这是事实,毕竟他没有来自现代人类社会的常识。
“好了我们出发吧,记得是走过去哦。”
寒棺把剩下俩人带回了陈渚家里,让陈渚带路,走的是那天陈浩淼坐车回来的路线。
一路上,陈渚在前面用手机导航带路,不时会停下来转几下来确定方向,杜宇跟在她后面,最后面的是寒棺,他总是在东闻闻西闻闻的样子,就没有一刻消停过。
陈渚看不下去了,因为寒棺的样子像是一条狗,滑稽可笑,于是便没好气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我在闻诅咒的味道。”他自信得像一个小学生。
“这样啊。”原来又是自己不懂的知识,陈渚没有继续问下去。
“那是一种会让人心生恶寒的味道。”寒棺继续说着,就算没人想听,他也会把话说完。
嗅着嗅着,寒棺就把自己的鼻子捏了起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到学校了。
“就是这里了。”寒棺刚准备大摇大摆地进去,陈渚就把他一把拉住,指了指在一旁的传达室说:“你这样是不可能进去的。”
“学生的样子吗?”寒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断地选择让里面的大爷们和周公见了面,把监控给掐了,轻轻地向陈渚招手,那姿势颇像住在密林里的狐狸精,举手投足都是诱惑的意味。
陈渚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杜宇扶了一下镜框,从脸红到耳根子。
然而,寒棺一进校门,就开始剧烈地干呕,几乎要趴到地上去了。
“被你自己恶心到了?”陈渚一面把他拉起来,一面调侃道。
“倒也不是,这里浓度太高了,就像沼气池。”寒棺站了起来,好像适应了过来。“只是我闻不出来源了。”
夕阳下的校园,金黄的光芒与深邃的阴影,双极的显现,身处其中,必然受到拉锯。这本是一个足以引发奇迹的时刻,“逢魔之时”,阴与阳转换的瞬间。
少年就那样站在校园里的树下,看着面前微微隆起的土包,回想着那个雨夜,温柔的人与濒死的猫,故事就那样结束了,在怀中长眠,哭泣,泪水,我想为他拭去这悲伤。
为人,非人,出生时便该夭折。
与他相遇,才会期盼明日的到来。
少年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就是在那里那番话,让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你是在求救,对吗?”
他的笑脸,是最完美之物。
“我会在这里,等你。”
他听到远处有人干呕的声音,是一个与他年龄差不大的人?他眼睛里有光,是月亮吗?
在意识到那温柔慈爱之光的瞬间,他便失去了意识,原本沉睡在意识之海深处的存在浮上了表面。
金黄色的虹膜与夕阳交响辉映。
他走了朝那三个人走了过去,像是英国的绅士那样向原神界的侍者大人鞠了一躬。“御影寒棺大人,树冠之光不灭。”
“终端(terminal)吗?”寒棺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他没想到在这座城市里也会有原神界的终端机存在。
“知道这诅咒从何而来吗?”寒棺站直了问他。
“猫。”少年指了指远处的土包。
“详细点。”
“被被遗弃之物的怨憎。”
“怎么会到这个地步的?”
“树木们告诉我是人与神的交易。”
“神?”
“不是法则之神、不是知识之神、不是延续之神、不是理念之神。”
“是机械之神?”
“只是猜测,故以排除法的方式呈现。”
“人?”
“是一个少女,其余不详。”
“那交易的内容呢?”
“注定了的幸福结局。”
寒棺陷入了沉思,在一旁的少年似乎在挣扎,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眼泪划过了他的脸颊,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一副近乎于“无”的平静。
“你没事吧?”陈渚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想要帮他擦去泪水,但那位少年只是盯着她看。
观察,推断,验证,结论。我说服他了。
“有一名受害者。”
“说。”
“陈浩淼,是沈智的同学。”
听到弟弟的名字,陈渚猛地一下抓住少年的手,虽然这样没有任何用处,却是陈渚内心激动地真实写照。
“沈智是谁?”寒棺问。
“这身体的主人。”
“说说经过吧。”
“只是身体接触,诅咒就转移了,反常。”少年又接着说了下去:“以下内容仅为推测,一切是设计过的,流浪猫没有理由会携带诅咒;诅咒转移没有理由如此;最后,即使诅咒转移,流浪猫没有理由死亡。一切是为了触发实验,得出结果。”
“你没有阻止吗?”杜宇问这位没有任何情感表现的少年,因为他很明显是知道这恶劣的结果的。
“我尝试过,但我又被监视着的感觉,我尚未羽化(metamorphosis),我应付不能。”
“好吧,感谢你为神界的服务。”寒棺恭敬地朝少年鞠了一躬。
三人转身欲离开之际,回过神来的少年抓住了寒棺,但是他又放手了。
寒棺回过神来,看着他焦急的神情,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放心,他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