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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2
我受够了。不知为什么,对着一堆必须马上整理出结果然后尽快出胶片的数据,仍旧像往常一样隔了许久才收到的回复如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终于使我崩溃。
不要再想他,不要再主动去找他,不要再做无为的挣扎,连大楼的清洁工阿姨都看得出来我喜欢的那个人,永远慢悠悠地对待我的短信息,很有风度地似乎从来不懂得着急。
第二十八天,一直盛放的安祖一夜之间卷起了红色的掌,垂下了骄傲的头。而我,视线模糊中只盯着玻璃盅里黑色营养珠群中唯一一颗晶莹剔透的的泪珠状物体,良久无言。
终于在杂物堆里翻出当初包裹它的报纸和纸袋,颤抖着手将它恢复原状,而后直接送回温度宜人的花店。在老板娘惊异的眼神中我硬是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我从此以后不会再喝珍珠奶茶了,对安祖投去最后一眼的时候,我在心里发了狠。
安祖 2
好像从长久的沉睡中突然醒来一般,我被奇怪的声音惊起。抬眼看去周围仍旧是我的各色同类,不远处的其他台上架上则仍然是争奇斗艳的花。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我在叶子后面长长地打了个呵欠,可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抓不到边际地漂浮着。仔细想,还是没有头绪,难道我一夜之间就患上了失忆?
人类才有这种病罢,没有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火烛花堆里,我的无风自摇曳引起了眼尖的某些人的注意。
“就是它!”年轻男子的好听声音响起,我一个激灵好像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可惜脑海里的影像一闪而过,再也记不起。
被他捧着出店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没错,若我是她也要这样欣喜一回。那男人竟然在一堆花里挑中了只有四片叶子、一朵残花一个花苞的我,还不顾价钱的极不合理二话不说地把我买下。
难道他是真的喜欢我?这样一想,我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心形的叶子在金色阳光中轻轻舞动,映出光斑细细碎碎。
祖 2
不知为何,最近无论在上班的公车站,还是空闲发呆的办公室,抑或晚归的人群里,我脑海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浮现安的身影,安的笑容,安的一切。难道我还是喜欢上她了么?
总算清醒过来想要去求证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手机、□□,我所知的她的一切联系方式好像一夜之间全都无法使用,空洞的电波根本,完全连不上她。
她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连平日很频繁的短信息也不见一条。而我在心空荡荡的时候终于明白,自己早已习惯了那些不经意的遇见和她孩子般语气,甚至,那些细微的事情已经融入了我的生活里。
午餐后总要端一杯珍珠奶茶咬着吸管从变扁的管口“噗噗”吸出挣扎的珍珠,在走回写字楼之前一副天真无邪模样的那个人;在短信息里欲言又止却还是不着边际地把恋慕表达得完整无缺的那个人。
安,你在哪里?
安祖 3
我在祖的办公室隔间角落,百无聊赖地在冷气房里打呵欠。他对我倒是很好,照老板娘的话每周五准时给我加水,天天盯着我那渐渐舒展的花苞好像恨不得我突然就开花。
在他安静的眼神里我好像又看到了什么人的影子,可是我还是想不起来,是谁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呢?
祖好像满有空闲,或者是他的工作效率高,我不知道。反正他每天对着电脑和对着我的时间,几乎是一样长,幸好他没有也整天对着我念念叨叨,不然我可受不了。
等一下,整天对着我念念叨叨?头痛欲裂之间,我终于完全想起了她。
离去之前双眼红肿语带鼻音的安,一直悉心照料我的安,只要对我讲话就会有“祖”的字眼溜出的安。
我原来的主人,安。
安 3
辞工,换卡,不上线,我用自己的方式尽量地避开某个雷区,即使被嘲笑懦弱。那又怎么样,连那盆小巧的红掌我都放弃了,我再也没有一个很合适的倾诉对象了,那就,干脆学着不要去讲述好了。
一个人走上了预想中应该有人陪伴才美好的旅程,威尼斯,圣马可,日落桥,不知为什么就想起的杨千嬅的“魂断威尼斯”突然就在脑海里回旋,久久不去。
死去的我已死了,新生的我还未出生。站在在夕阳西下时分歇满鸽子的广场眺望,贡多拉随着扩散的水纹似乎也带上了模糊的感觉,我终于明白我始终没有办法忘记他,就像一开始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就喜欢上他一样。
那么,你有没有想起我呢,亲爱的,祖?
如果我没有办法逃避,那么我就只有选择面对了,不是吗?三万英尺的高空中,我闭上眼睛依旧想起,那个人。
祖 3
花店。不止一次地跑过来问关于安祖的问题,渐渐就和花店老板娘混熟了,相似的年纪让我们有了一些共同的话题,而且我也发现,和她的交谈也一如与安一般的开心。
只是,不知为何即使如此,安的影子依旧挥之不去,而她养过的那盆叫做安祖的红掌,如她一般的倔强固执,顶着一个漂亮的花苞和一朵明明已经凋零的花硬是不肯弃旧迎新。
其实我不过是偶然在寻找安的时候链接上了她那已经荒芜许久的空间,看到了她的宝贝安祖的照片;算一下日期,买下红掌的那天正好就是她终于说漏嘴清楚讲出喜欢我的时候。
火鹤花的心形叶和鲜艳的花,引向了一个公认的花语叫“心心相印”。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存在着,朋友结婚那天,挑花的时候我竟然在不起眼的一堆花草中看见一株摇曳的红掌,底下的玻璃盅,据说可以为之提供充足营养的水晶珠几乎清一色是黑的,一下子让我想到安喜欢的珍珠奶茶,而例外的那颗“泪珠”,让我几乎就要确定它正是安的那一株。
老板娘甚至告诉我,那是一个年轻女子退回来的。
顺理成章地,我几乎不假思索就掏钱把它带了回来,学着照顾它,可是安祖,你为什么总不开花?
安祖 1
在漫长得好像有几个世纪的黑暗过去以后,我周围的障碍物被小心翼翼地撤去,露出一张干净的脸,冲着我微微露出了虎牙。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过一回,终于安静下来,电脑前戴眼镜的年轻女子朝我看过来,笑意盈盈地念出连我也不知道的关于我的资料。
“红掌,别名火鹤花,天南星科花烛属,原产地南美洲热带雨林中。性喜温暖、潮湿和半阴的环境,但不耐阴,喜阳光而忌阳光直射,不耐寒,喜肥而忌盐碱,最适生长温度为20℃至30℃。红掌的花朵独特,色彩丰富,且花期长,四季开花不断,瓶插寿命很长,水养期可达1个月,盆栽单朵花期可达4—6个月,是一种有较大发展前景的名优花卉。”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是“名优花卉”,在安时断时续的念叨中我听见了她给我的名字,安祖。
“没错,谁让你的英文学名就叫Anthurium呢。”摘掉了眼镜她把我捧到书架的上层摆好,对着我的营养来源笑了起来,“你也喜欢喝珍珠奶茶么,安祖?”在发现自己数不清黑色珠子以后她又把注意力转向唯一那颗透明的营养珠,“这个,有点像泪珠哦。”
让她自言自语去吧,我扬起头,一心一意向她花瓶里的向日葵炫耀起自己红色的掌和黄色的花烛。
祖 1
手机又在幽幽地亮了,不用猜也一定是她,我忍住莫名的兴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才好整以暇地拿起手机。
二十才出头的安有着某些与她的年龄严重不相符的特质,比如单纯贪玩,又比如冷静现实,明明应该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东西在同一个人身上居然可以如此协调的共存,我不得不佩服她。
记不清是哪一天我开始收到安语气轻快的短信息,隔几天一次,像小孩子无恶意的骚扰,内容无非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是开心。而进出那座高达三十六层的办公楼的时候,在人头涌动的电梯前,我总是可以看见一个低头发呆的小姑娘。
后来才知道安不过小我一岁,迎着我讶异的眼神那娃娃脸的女孩笑得很开心,唇间微微露出一只虎牙。
安 1
花伞?大雨倾盆中我有些意外地在视线内发现一把鲜艳的伞撑开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高度,而伞下露出的半截白色Tee和深色牛仔裤,加上一对球鞋的码数,我很确定前方2米外的那个家伙是雄性。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一样,写字楼前的十字路口,那人竟也与我目标一致地转左,无懈可击的五官清清楚楚地透过雨幕被我看进眼里。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我决定原谅他和那伞的奇怪搭配,怎么说我不过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小孩子而已。
虽然好多人对此不屑至极,一个已经到了朝九晚五上班年龄的女子还整天装嫩其实也不是太好原谅的一件事,可是明明人家就是还有些许未泯的童心嘛。
自己还在对自己的想法恶心的时候花伞靠了过来,温柔地道,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带伞呢?
心好像就是在那个瞬间清晰无比地沉沦下去,怎么也不愿意清醒。
祖 4
我终于答应了和花店老板娘一起去出席她的同学会,虽然她在如何让安祖开花的问题上的确没有帮到我什么,可是没有安的日子里,是她给了我另一些欢笑。
心底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在想念那个突然消失不见的女子,可是安就是那么怪的存在:出现的时候了无声息,离开的时候不留痕迹。她的楼层她的部门,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她辞职的原因,也没有人关心她到底去了哪里,倒是我走进电梯之前,清洁工阿姨淡淡地叹了口气。
对安祖,我渐渐失去了信心,它就是那么和我僵持着,一成不变地在某些时候自顾自地摇摆却,不肯把它的精力放到那个花苞上。我终于知道安离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即使她不说,也没有人跟我证实,可我还是知道,那与我有关。
观望者绝对是一种可耻的存在,我终于明白,可惜教会我这些的红掌不愿绽放而,让我一直心存愧疚的女子,杳无音讯。
直到从纷乱思绪中重新醒过来,我们已经回到了花店门口。清冷的夏夜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身侧的旅行箱和她一样面无表情。
我身边的老板娘带着醉意却仍掩不住惊讶:“你是来要回那盆花的吗?可是它已经被买走了。”
安 4
很好,我没有想到我在异国硬是斩不断的东西竟然可以断的这么快,想着安祖和某个人,我刚下飞机就先冲到花店去,谁料到,木门上挂着的那块牌子居然告诉我,今日歇业。
隔着橱窗我向里张望却没有找到我的安祖,发了许久还是决定先回家的时候,反而在回首的瞬间瞥见街角的一双人影。清清楚楚,心底模拟出了安祖摔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又响亮,碎了一地的玻璃。
下一秒钟手就被人紧紧抓住,在我消失的时候神闲气定甚至还胖了一些的男人好笑地对着我焦急地讲着什么,我都没听进去,倒是旁边略有醉意的花店老板娘一副意外加羡慕的神情看住我,什么乱七八糟!
我自己没有看见的是,连飞了十几个钟滴水未进的自己,终于在心力交瘁中倒下去。
就让黑暗代替一切好了,不需要思考没必要费力,我要安静沉睡。
安祖 4
自从我记起来前主人又顺便理清楚安和祖的关系以后我就很期待让祖为我新生的花惊艳,可是他却在把我从办公室带回家以后就渐渐不再理会我。我默默地忍住,像小孩子等待着给父母献宝的时候,忐忑而兴奋,却又故意按捺住情绪不动声色地安静着等待。
事实却是,他真的把我抛于脑后,以致于我在怀疑安是不是也在这样的等待中被磨蚀了耐性,才哭红着眼把我丢弃。
我没有怪她,那个整天对着我无话不说的女孩子,把她心里对某个人的爱慕完完整整地对我讲过,甚至从来不期待我的回答。我想她只是为了要忘记他,才不得已丢掉一切她觉得和他相关的东西。
只是,傻丫头,记忆这种东西是以难以解说方式被记录在每个人的生命里的,连我,也没有可能丢弃任何一段有过的痕迹,何况是你呢?
你一直说你的感情比我丰富的,不是吗?
安 5
天亮的时候我在祖的房间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一只黑眼圈的熊猫。那个我喜欢了好几个月的男人指着床头托盘里的粥和三文治问我,吃这个好不好。
顾不上嫌弃他那乱七八糟的搭配,饿了许久的我几乎是用恶狼的速度解决了他为我做的早餐,指着我手腕上的针孔祖板着脸教训我,低血糖还敢不吃饭,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想起昨晚医院里他的焦急神色,以及朦胧中老板娘那一句“你看,我说过她会回来的吧”,翘起嘴角决定原谅他。
在他身后,故作姿态的安祖炫耀起了它盛放的花掌,在晨风中轻轻摇动。
祖 5
谁会料到安回来的时候竟然以这种姿态呢,手忙脚乱地抱起她坐上的士之后,老板娘看着眉头不展的我终于笑了,我就猜你和她关系非比寻常,要不然怎么会一眼看中被她退回的那盆安祖呢?
哦?原来我还是没有掩饰住么,安,连旁人也看出来了,我喜欢你,那为什么一开始我会那么迟钝,甚至让你受伤呢。
不过你放心好了,对着打着点滴的医生口中低血糖又空腹许久的脸色苍白的安,我在心里暗暗答应了自己,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安祖 5
受不了了。开花是一种应该顺其自然的事情,而我为祖已经刻意拖延了许久,我不要再坚持下去了,无意义的事情认清楚以后一定要很快地放弃才好。
于是在祖夜半未归的空房间,没有人看见,安祖的花苞突然间绽放开来。
尽管带着难过的心情有些许影响到花的颜色,可是稍微带着紫红的掌心,依旧是黄色的焰心——我是安的宝贝,而安最爱的颜色就黄色。
就在花朵舒展到极点完全呈现盛放状态的时候,房门开了,一下子难以适应的刺眼光线中,我的两位主人同时出现。
安,祖,安祖。带着满足的情绪,火鹤终于不带一丝遗憾地,尽情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