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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雪如雨下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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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8
那是一个毫无变化的冬天，天上正下着细小的落雪。
纷纷扬扬的，就像雨一样。
今天的本丸异常沉默，鹤丸国永坐在房间内，看着飘荡的雪花落在叶子上，而叶子也不堪负重地被雪花压倒了身体。
摸索着手上又丑又简陋的御守，鹤丸国永有些出神。
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今天以后，他所爱的主人将不会再记得他的存在。
甚至也不会记得她曾经许下的诺言。
不知何时，雪停了。
鹤丸国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那御守宝贵地藏进天花板里——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这个御守。
随后他穿上了那如雪一样白的出阵服。
踩着厚厚的雪花，沉重地踏进了天守阁。
他听见他的主人用悲伤的话语质问着。
“为什么......”
“师父......你不是说过，不会留我一人吗？”
只见小小的审神者脸色苍白地握紧手掌，而她的身下正运转着一个法阵。
看着法阵中强忍泪水的审神者，鹤丸国永猛地移开视线。
他怕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打破颜墨离的计划。
听着审神者心碎的声音，鹤丸国永的心也跟着碎成一片片雪花。
雪，又开始下起来了。
或许是不忍，也或许是忘记了。
颜墨离并没有解除审神者与刀剑男士的契约。
他将昏睡过去的审神者递给在一旁站着的三日月宗近，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鹤丸国永目送着颜墨离送走本灵，从方才目睹审神者被封印记忆开始，他便对什么都提不起干劲了。
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他无数次讯问自己，但终不得而知。
他沉默地走进了门，想再看看他所爱的主人。
看着在沉睡中都不得安稳的审神者，他阴差阳错地说道。
“三日月，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三日月宗近却淡淡叹了口气，抱着审神者的手指也渐渐收紧。
“这绝不是我们想要的。”
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被解决了。
但鹤丸国永却高兴不起来。
“别想了。”三日月宗近不由分说地将审神者递给了鹤丸国永，“待会就拜托鹤丸送姬君回去。”
“我知道了......”
鹤丸国永抱着审神者，和三日月宗近一起目送着其他人的离去。
[这里以后，就没那么热闹了啊。]
鹤丸国永悲伤地想着，随后就听见了三日月宗近的声音。
“颜大人，很抱歉接下来我们要对你无礼了。”
[你在说什么？]
鹤丸国永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三日月宗近。
然后就亲眼看见三日月宗近联合其他人一起，准备神隐颜墨离。
“你们......”
颜墨离有些惊讶，但他的力量早在压制审神者的时候就已消耗过多，如今反倒是阻止不了他们。
只不过他意外地，在三日月宗近身上发现了审神者的灵力。
“啊这样啊。”颜墨离想通了一切，“没想到三日月你居然联合了小奈啊。”
三日月宗近有些悲伤地笑着，“我之后，会跟她道歉的。”
“这样啊......”
颜墨离在消失之前，将目光投向审神者，那眼神里蕴藏着的无尽担心深深刻入了鹤丸国永的眼里。
随后，像是泄力一般，三日月宗近狠狠地松了口气。
看着鹤丸国永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没有解释只是望着不远处异变的天空说着。
“趁他们还没到来，你们先走吧。”
小乌丸率先表示担忧，“你会出事的。”
“没关系，就当是为了姬君吧。”三日月宗近不甚在意，他拍了拍鹤丸国永的肩膀，“你先带姬君走吧，我们会把本丸也一起神隐的。”
鹤丸国永却摇了摇头。
他抱紧审神者，对上三日月宗近那双深邃的双瞳。
“我要和主人一起，送你们离开。”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到的事了。]
等鹤丸国永说出“主人”两字时，三日月宗近就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了。
他们终究还是亏欠了审神者啊。
他无声地站在鹤丸国永旁边，揽着他的肩膀，仿佛将他们环抱。
随着结界被一层一层破开，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了。
“三日月，你骗了主人，是吧？”
望着破碎的天空，鹤丸国永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嗯。”三日月宗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虽然我很愧疚，但我并不后悔。”
“而且，姬君她其实是知道的。”
“真是个笨蛋啊。”鹤丸国永这样说着，却舍不得将目光从审神者脸上移开，“就这样放鹤离开，真的好吗？我的主人啊。”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吧。”
三日月宗近说着，和众刀将最后一步完成。
随后，在黑压压的人群到来之前，鹤丸国永猛然发现自己脚下多了一个阵法。
不，不止他一个。
鹤丸国永震惊地看着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你干什么？！你想独自一人对抗他们吗？！”
“哎呀，老爷爷要先解决一下这边的事情，才能安心被姬君和颜大人骂呀。”
三日月宗近笑着，将他手上的时空转换器精准地丢到审神者的怀里。
他身后的天空正在被黑暗所吞噬。
“未来，姬君就拜托你了。”
“三日月！”
鹤丸国永看着最后的结界在三日月宗近的身后破碎，也看见了三日月宗近眼里的诀别。
无法压抑的悲伤涌上心头，他痛恨自己的无力。
但他看着怀里沉睡的审神者，却巧妙地将自己翻腾的情绪压下。
三日月说得没错，不管以后她是否还能想起这段记忆，只要她还是她的主人，他就会护她周全，不论生死。
尽管，她会对此一无所知。
阵法已经启动。
最后印在眼里的，是漆黑的灾厄。
鹤丸国永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他抱紧审神者转身进入了桃花林。
顺着熟悉的小道一路上前，终于看见了被樱花林包围的山头。
桃花林和樱花林的交界处，一袭白衣的少年正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鹤丸？”四枫院音察觉到他情绪中细微的不对劲，他微微皱眉，“他们来了吗？”
“是，也不是。”鹤丸国永无奈地笑道，这一家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能察觉情绪？
“主人就拜托你们了。”
说罢，他将还在沉睡中的审神者还给四枫院音。
“相比她忘记我们的代价，你们所支付的代价才是......”
说到这里，鹤丸国永顿了顿，似乎不是很想说出这个事实。
“即便会死。”四枫院音抱紧审神者，叹息中带着深深的不舍，“我们必须要让小奈活下去，只有她才能阻止这一切。”
“但若是她知晓了这一切的真相。”鹤丸国永移开视线，看向落在地上的樱花瓣，“我很难想象主人不会疯，你知道的，她最珍惜你们了。”
“事发之日，我会尽量让她避开这一切的。”
“如果避不开？”
“那也没办法了。”
紧要关头，四枫院音竟然破罐子破摔。
鹤丸国永抽着嘴角，“我忽然有点后悔把主人交给你们了。”
“放心。”四枫院音畅快地笑道，“尽管小奈到时候可能会崩溃，但她啊，经这一遭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不怕死了，这算是好事吧？”
“这算吗？”
鹤丸国永满脸的写着‘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但很快他又叹了口气，暂时接受了审神者她亲哥的解释。
主要是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相信了。
“这边计划算是完结了，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聊了老半天，两人总算扯到正题了。
“本丸是回不去了。”鹤丸国永摊手，“我就去外面潇洒一圈再回来看看主人。”
“嗯......需要给你发信吗？”
“算了吧，容易被追杀到。”
虽然鹤丸国永很舍不得审神者，但那人锁在他们身上的仇恨比审神者高。
一着不慎，可能满盘皆输。
他不敢赌。
鹤丸国永摆摆手离开了这片地，拿着手上的时空转换器，埋身于无数时空之间。
以前，坐不住的他和同样坐不住的审神者一起去过很多世界游玩。
也多亏审神者坐不住，鹤丸国永才知道原来其他的世界也会那样好玩。
但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漫步在那些陌生的城市。
虽然当陪葬品的那段日子比现在还无聊。
但走在刺眼的阳光下，鹤丸国永觉得周遭比在墓地里还要冷，也还要孤独。
看着那些行走的人群，鹤丸国永总是不自主地想起与审神者一起度过的日子。
这样下去可不行。
鹤丸国永无数次怒骂自己，却无数次地纵容自己陷入回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不变强的话是守护不了审神者的。
但是。
他有时候止不住地想，如果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思念伴随着焦虑。
鹤丸国永漫无目的地走在时空中，他迷茫的瞳孔里倒影着明月。
也不知道三日月怎么样了。
鹤丸国永落寂地收回视线，无助地细细摸索着时空转换器，这上面还有一个樱花贴纸。
那是审神者无聊时贴上去的，而那贴纸是他们第一次在异界获得的奖品。
也不知道审神者怎么样了。
算算日子，好像也到了预言的时候了。
鹤丸国永手腕一转将按下了时空转换器。
还没出法阵，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最后是一股烧焦味。
鹤丸国永心里一惊，紧忙从法阵中跃下。
入目皆是一片生灵涂炭。
记忆中那大片花田，如今已化为一片焦土。
曾经错落不齐的房屋已成一片废墟，被鲜血覆盖。
这里本该是一片欢声笑语。
曾经他和审神者喜爱的那条清澈的小溪，干枯的河边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样了。
这里本该有着一片美丽的花海。
曾经那颗仰望着人民，高大而壮丽的樱花树，如今却烧得只剩下枯树枝。
这棵树，可是审神者最喜欢的、她母亲所种的樱花树啊。
鹤丸国永着急地奔跑在面目全非的街道上。
他止不住的想，万一、万一审神者......
他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个想法丢出去。
不会的，不会如预言那样发展的。
鹤丸国永很快找到了目的地，但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不论是充满回忆的房子，还是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颤抖的手掌缓缓握紧。
一些不妙的想法呼之欲出。
直到一个声音贸然响起。
“你是？”
鹤丸国永愣了愣，绷住身体往后一看。
一个面目和谐的妖怪看向他的身后，眼神里带着留念。
“你是他们的好友吗？”
鹤丸国永轻轻皱眉，“你是谁？”
那个妖怪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狼耳朵。
“我是狼妖族族长，赤那，白狐族族长的好友。”赤那笑了笑，“此次前来是来收殓他们。”
“那......”鹤丸国永咬了咬牙，“族长的女儿......怎么样了？”
“啊你说小奈啊。”赤那微微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啊......你说他们是造了什么孽，被人这么对待。”
他说着，看着鹤丸国永越来越白的脸有些诧异，难得的，他一向不着调的脑子瞬间意识到鹤丸国永是在担心什么。
赤那急忙忙地解释道，“小奈她没死，整个族里......也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说着，他走上前带着鹤丸国永来到一处墓园。
“那场战斗异常惨烈，有无数族人的尸骨都找不全。”
赤那说着，在四枫院冥的墓碑前蹲下。
“小奈她啊，目睹了所有的一切，从我找到她起就一直在沉睡。”
“唯一的独苗成了这幅模样，而我却什么都没来得及。”
赤那咬牙留下一滴眼泪，滴进墓碑前那朵尚且新鲜的百合。
“我恨啊，恨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异常。”
鹤丸国永跟在他身后，紧接着蹲了下去，他看见墓碑上刻着他熟悉的人名。
预言如期发生，但审神者却还活着。
大家的计划......成功了。
在确认到这一点后，鹤丸国永终于松了口气。
他终于舍得松开自己的手掌了。
被掐着的手掌肉留下一丝血滴，像是代替主人哭泣一般。
而一旁的赤那已经开始大嘴巴地为鹤丸国永讲起了所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