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绿花茶

1、任务失败

　　“把火球术变成火柴术的那位三年级生就是他啊？哈哈哈！”听到熟悉的嘲笑，景乔拿着试剂的手紧了紧。

　　这是他在迪塞普综合学院的第三个学期。尽管再过两年他就要强制毕业了，但也无法掩盖他偶尔还会被一年级的新生碾压到无地自容的事实。

　　理论上说，三年级的火系魔法师已经能自如地施展火焰禁锢术了，可他还依然挣扎在一年级的火球术上。上次在考核时还由于太紧张，他明明想施放一个拳头大的火焰，可最终只变出了一个闪了两下就熄灭的小火苗。理所应当的，这学期他的学分依然是全年级最低。要不是迪塞普综合学院规定成年就必须毕业，他觉得自己还能复读个十年左右。

　　迪塞普综合学院是五年制，招收12-15岁的学生。景乔12岁就被孤儿院的院长送进学院，在入学测试上显示出他有一定的支配火元素的能力，因此他被编进了当年的火系魔法师那一班。而现在他已经18岁，再过两年他就成年了。

　　六年过去，他还只是一名三年级生。

　　“别太在意他们说的话，”被分配到和他一起完成任务的四年级剑士西承·鑫无所谓地说道：“他们都太闲了。”

　　尽管景乔知道这是一句好意的安慰，但想到自己的魔力连闲人都不如，他戴着兜帽的头又往下低了几分。

　　今天的任务是培育红波草，难度系数只为1。只要任何一名火系魔法师把手里的生长试剂倒入红波草的根部，等红波草的幼苗开始冒头之后往其中注入魔力，等它们完全长成就能停止魔力注入并且收割了。其实这个任务根本轮不到景乔这个三年级生去做，一些天分高一些的一年级生都能把这个任务完成得很好，只是学院的大教授珀尔实在看不过他的成绩，又实在担心他的实力，才把这个简单的任务分配给他，让他的学分不至于那么难看。

　　而四年级的西承·鑫，这个倒霉的剑士，在上课的时候呼呼大睡，呼噜声大到旁边的同学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将他举报了。大教授珀尔也因此幡然大怒，把他丢过来跟景乔一起执行任务，还给了他一个收割红波草的任务，并定了死命令：要是损坏了哪怕一根红波草，本学期学分直接清零。

　　西承·鑫其实也很崩溃，一是作为一个剑士，红波草于他而言毫无作用，那就和普通的小草差不多，对于那种草，他向来是随意践踏，从来没有做过收割这样精致的活儿；二是他早就听闻过身边这个弱到不行的火系魔法师的事迹，这次的任务和他一起做，他觉得自己本学期的学分一定是凉透了。

　　但是他看到旁边这个人，头低到兜帽的下沿都快贴到胸口处了，还是好心地开口道:“不要妄自菲薄，我三年级的时候也是一个近招都使不好，天天被教授骂。”

　　见身边的人还是不说话，他想了想又继续说：“剑士的剑风你知道吧？我练了整整一个学期才学会，但是考试的时候没做好，所以我到现在也还不能申请到自己的佩剑。跟你还只能用入学的魔杖一样。”

　　这个景乔是知道的。迪塞普综合学院虽然不是芝加维尔斯大陆最顶级的学院，但它也是一所历史悠久、口碑良好的学校。它有一套自己的教学标准：水系或火系魔法师在入学时需自己购买一根下等魔杖，剑士需要一把固定尺寸的木剑，土系魔法师则不作任何要求。等学生成长到一定阶段，如水系或火系魔法师能自如施展水龙术和火焰禁锢术、剑士能释出剑风、土系魔法师能凭空制造出完整的禁锢迷宫，他们才能拥有自选的魔杖、佩剑和高阶卷轴。也就是说，被分配到培育红波草这个简单任务的两个人，还是学院里的菜菜鸟。

　　哦不，应该是菜鸟和菜菜鸟。景乔在心里默默更正道。

　　西承·鑫见景乔还是不说话，他耸了耸肩也懒得再开口。两人不同年级也不同专业，只是刚好被凑在一起完成任务，两个小时后收割完红波草，将成果交给珀尔教授之后就分道扬镳，他也懒得和这个火系魔法师有什么再深的交集，只期待任务赶紧顺利完成。

　　沉默着的两个人一路走到学院的培育处。西承·鑫是第一次来培育处，他自然而然就被里面各种不同类型草药、魔植和暖房里养着低阶魔兽的蛋所吸引。虽然他很克制没有过分表现出自己的强烈好奇心，景乔还是感觉到了。

　　他在一旁低声解释道：“这是坚叶，可以熬制出很好的凝神剂。”

　　西承·鑫愣了愣，像是惊讶于这个人终于开口了，也或者是惊讶于景乔的嗓音。区别于普通的火系魔法师特有的粗糙声线，景乔的嗓音很是轻柔，带着一种尚未变声的温润。

　　景乔以为他是在认真观察，便兀自开口解释下一个草药：“这是蓝波草，和红波草的作用很像，但是是水系魔法师专用的。”

　　“这个是灵叶芽，要小心一些，如果在幼苗时期碰到非培育者的魔力就会死的。”

　　“这里就是我们今天要培育的红波草了。”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培育处的深处，这里种着的全是火系魔植。景乔率先蹲了下来，把兜帽拉起，认真观察这一片黑土。西承·鑫也学他的样子蹲了下来，但他完全看不出这片黑土有什么问题，但见景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突然心里一塞，话冲了出嘴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景乔伸手摸了摸土地，土地有点潮湿，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培育人员为红波草浇了水。虽然红波草是火系魔植，但在它刚种植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丝水的滋润才能被成功培育。如果这是刚种植的红波草，那今天的任务又难了一些，为新种植的一切魔植进行培育，都需要更精准的魔力控制。

　　“这些红波草可能是新种植的，土地有点湿。我们要先等一刻钟，等它先被水滋润透，才能开始培育。”

　　“那就好，”西承·鑫长呼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有什么问题，让今天做不了任务了。”

　　景乔还盯着这片黑土，摇了摇头，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它就是刚被种下不久吧。”

　　“行吧，”西承·鑫率先站了起来，说：“一刻钟是吧？我们要在这里干等吗？能到处看看吗？我还是第一次来培育处呢。”

　　景乔虽然心里奇怪，毕竟珀尔教授没提前说明这是刚被种植的红波草，但他转念一想，没准这恰好是珀尔教授对他做的另一项考试呢，如果成功把这些红波草培育出来，那证明他的魔力控制其实还不错，可能就能直接升四年级了。于是他也站了起来，把一直抓在手里的试剂放入兜里，对西承·鑫说：“还是我带你去看吧，有些魔植的特性是很奇怪的，如果你不小心碰到了可能会出大麻烦。”

　　他带着西承·鑫往培育处的另一边走，还是像刚才一样，边走边介绍不同草药或魔植的特性。就在两人拐了个弯离开了火系魔植的范围那一瞬间，潮湿的土地开始迅速变干，似乎是红波草在拼命汲取滋养一样。

　　——

　　一刻钟时间很快就过了，两人准时回到红波草的培育处。看到已经重新变干燥的土地，景乔松了一口气，还好红波草们足够争气，自己先把滋润吸收完毕了，不然他可没有把握今天能培育成功。

　　他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把试剂拿出来，对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的西承·鑫说：“现在我要开始把试剂倒进去了，但是红波草一旦冒头我就要开始为幼苗注入魔力，所以如果我的试剂还没倒完，它们就冒头了，就要请你帮我把剩下的试剂拿稳了。”

　　等西承·鑫应了一声好后，景乔便打开试剂，将试剂缓慢地滴入土地中，并专注地观测着土地的变化。他的手很稳，试剂的每一次滴落都被保证在同一个位置上，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证红波草的吸收。

　　不过要保持同样的姿势和力度还是会让人感到非常疲惫的，试剂已经倒入过半，可红波草却依然没有冒头的打算，景乔的额头上已经聚集了一层薄汗。

　　这次的红波草培育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难，景乔还从来没遭遇到过试剂倒完可红波草却依然毫无动静的情况。眼看着最后一滴试剂被土地吸收，可整片土地依然静静悄悄。

　　景乔皱着眉头，把已经倒空了的试剂瓶递给了在一旁等待许久的西承·鑫。他连木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赶紧收割回去交差把学分拿回，可现在这个情况似乎跟他所想的不太一样。

　　他吞了吞口水，问向一脸严肃的景乔：“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景乔摸了摸土地。土地已经干燥，可以确认试剂已经被全部吸收，但也确认了红波草就是没有冒头的迹象。红波草的培育讲究连续性，因此这个时候再回去找珀尔教授拿更多的试剂已经不切实际，如果不冒头的原因是培育试剂也就是营养剂的量不够的话，景乔觉得这倒还是可以解决的。

　　他向西承·鑫解释道：“记得刚才土地还是潮湿的吗？这些红波草是刚被种植，所需的营养可能要比一般的红波草要多，但是我们现在的培育试剂不够了，我们要自行给它营养。你的剑先准备好，不然待会营养过剩，它们会长得很快的，要及时收割。”

　　没等西承·鑫问为什么会营养过剩，景乔就率先咬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头。一滴鲜血从他的指头涌出，他甚至用拇指在食指根部捋了捋，待涌出的鲜血将整个指头完全覆盖后，他才一指按向土地。就在鲜血没入土地的那一瞬间，西承·鑫感到脚下的土地蠕动了一下，没等他再具体感受一下，眼前一大片魔植就从地下喷涌而出，把他吓得连忙往后一退。景乔也被长势极其汹涌的红波草震得往后一倒，原本按在土地上的手指也被割开了几个口子，又有几滴鲜血滴入土地中，红波草的长势更是乱了套，已经快要影响到旁边的魔植了。

　　景乔反应过来，对着还跌坐在一边的剑士尖叫道：“快！快！快收割啊！它们要变异了！”

　　西承·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自己的木剑，对着漫天生长的红波草就砍了过去。毫无章法的劈砍让景乔内心崩溃，只能边拼命掐着自己的伤口不让血再滴入土地，边对着挥着木剑把红波草砍得乱七八糟得剑士喊：“要砍根部！根部！”

　　“我砍不到！”西承·鑫怒吼。他不是不知道收割红波草是需要砍根部，但现在的红波草的长势已经不受控制，他只能先砍去过分生长的部分才能弯下腰把根部砍去，不然他也会像景乔一样被划破好几个口子。

　　因为有一名剑士和自己一同前来，景乔、甚至连大教授珀尔都认为这是一项不可能出错的任务，所以他自己并没有准备匕首。完全失去控制的红波草已经快长到培育处的顶端，景乔和西承·鑫被迫一退再退，马上就要退出肆意生长的红波草的外围。

　　又一株红波草从混战中伸了出来，精确无比地打在景乔的脸上，一丝丝鲜血不断涌出。许是血液的味道特别甜美，红波草的根部骤然疯长，连已经够到培育处顶端的那些都突然调转了方向，直直往景乔冲来！

　　“小心！”西承·鑫只能喊出这句话，电光火石之间，一股热浪涌出，一个正经的火球术被在场唯一一个火系魔法师释出，点燃了离他最近的几株红波草。火焰顺着红波草的脉络往根部涌去，让它们一时之间失了势。

　　“就是现在！”景乔对着剑士大喊，他对自己的魔力有着清晰的认知，他很有可能只能释出这么一个完整的火球术而已。

　　西承·鑫趁着这个当下朝着红波草的根部猛地砍下去，离开了根部的红波草便会停止生长，但疯长的红波草已经太多，根部也变得粗硬，没有剑锋的木剑艰难地往深处砍着，一番混战下来，一地狼藉。

　　西承·鑫抹了抹自己额间的汗，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他迫切需要做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已经预料到本学期的学分是有多惨烈，全年级甚至是全学院唯一一个零学分剑士，不是卒于使不好剑风，是死于砍不来红波草；

　　而景乔，他的内心只飘着一句话：他真的还能正常毕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