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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空的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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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以后的时间就过得飞快了,天天考完试就发试卷,讲试卷,在这样的背景下,哪怕春暖花开了,陆怀瑾那群人也很少邀请余柯去打球。
余柯也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平日里也不会再拼命挤时间跑到七班和饶杭闲聊。
饶杭心里也有一点欣慰,他知道,余柯家庭条件优越,哪怕中考失利,也不至于无书无读,但是把成绩搞好,对他是百利而无一害,毕竟考大学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是要看实打实的成绩。
中考渐渐的临近了,贾老师取消了晚自习后的小课堂,希望大家多一些时间来自主复习。
时间匆匆忙忙的转了一个周期,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又是在晚自习刚下的那个时间点,踩着如豆的灯影,饶杭争分夺秒地捧着书背:“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所不同的是,现在他的旁边多了一个人。
虽然不在一个班交集有变少,但是放学还是可以在一起走的。
余柯回道:“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虞美人》。”
饶杭赞赏的看他一眼:“看来你还是有背书的。”
余柯嗤之以鼻:“这种考点小学生都会。”
饶杭又换了一首:“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余柯就有一点疑惑:“是《浪淘沙令》这首课标上有吗?我记得是没有的,当时老师讲李后主的时候给的到的拓展,考试大概不会考到。”
饶杭笑道:“是啊,正好看见做的笔记。也是应了景,明天周五的课一上完我就要走了,这还正是别时容易见时难。”
余柯道:“你这意境不对,人家李后主那都是亡国了,他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江南故国了,所以他那个愁,就如同一江春水向东流。而你是要回去了,回到你那个天堂之地,鱼米之乡。你有什么可愁?”
饶杭笑:“那大概是因为这几个月好像胜过了过去的十几年,我已经把这里默认为自己的故乡了。”
余柯笑他:“看看你这一身的酸味,这就叫作为赋新词强说愁。”
其实当下身在北京的少年,却也未非强行捏造一片愁绪。
饶杭对他说:“我们明天就没有办法一起回家了,我应该放了学就要和爸妈一起赶火车了。不过你明天还是等我一下,我送你一样东西。”
“你搞得好正式啊,还弄临别赠礼呢。”余柯到了最后一天,也还是玩笑,“我还真是看不出来,你原来如此舍不得我。”
看不出来么?
饶杭心里倒是真的有点疑惑。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你不想要就拉倒,没有人舍不得你。”
星期五的最后一节课,贾老师照例是要拖堂的。
五月的早蝉在不安的鸣叫,饶杭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头一次觉得等待下课是会如此的心焦。
“我们班的饶杭同学,马上就要回到苏州去,按照他们本地的中考模式进行备考了。”听见自己的名字,饶杭抬起头,“今天呢,老师给你一个简单的送别,希望你未来能够有一个好的前程。”
饶杭脸上就带了一点笑。
“那你放学来一趟老师的办公室吧。”贾老师脸上笑容可掬。
其他同学一哄而散,并没有人想对这位来了又走孤僻的转学生进行更多的关注。
饶杭不想辜负老师的心意,跟着老师来到办公室,看见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串风铃:“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老师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礼物,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不过也是真心的祝福你,祝你前程似锦。”
在这样真挚的祝福中,饶杭其实很感动,认真地表达了他的感谢,然后转身就走。
明显是心中有事的举动。
两分钟前,余柯拉着陆怀瑾,往七班跑。
“好不容易周末,你不跟我打球,怎么又找他。”陆怀瑾啧啧,“你平时一天到晚缠着他一起回家,这人都要走了,你怎么还惦记着。给你下了蛊吧?”
余柯炫耀:“他走之前还说要给我带礼物呢。别人都没有,只有我独一份。”
“切,你又知道别人都没有。”陆怀瑾不屑,“你看看,七班人都没了。我估计他自己都忘了吧?”
饶杭出办公室,急急忙忙的就往八班跑,仿佛心中早就有感应一般,跑慢了就见不到余柯了。
八班的后门一向都锁着,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灯也没有开。饶杭抱着最后一次希望,扒着窗户往里头看。
教室已经空了。
也许是余柯忘记了约定,也许是他突然有事,也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可以玩耍的朋友太多,又没有必要非等他一个人,给他送上那份“不想要就拉倒”的临别礼物。
饶杭一只手拿着刚刚收到的风铃,一只手提着书包,里面有一本还没有拆封的书。
封面是一把火红的扇子,赫然是那天没有读成的《扶桑》。
饶杭记得,那本书是余柯找同班的女同学借的,过了这么久,一定早就还给她了。
他就决定把它送给余柯,这样以后自己不在北京了,余柯或许还会亲手翻开书页,或许想起那个临近期末的课堂,他不小心亲上了自己的同桌,后座的女孩子笑的很开心,或许还会想起那天的空气,和任何一个北方的冬天一样干冷,只不过那个同桌却没有再和他过第二个北京的冬天。
再然后,他说不定还会想起来他曾经坐在没有开的扶桑花旁豪言壮语,说以后会娶身边的这个人。
当然,余柯这个人大概率是连拆都不会拆开这本书,就把它放到一边去吃灰。
说不定还会嘲笑自己给他送这种不适合的礼物,他看起来像是那种文艺青年吗?
但是至少,饶杭还可以在心里想象余柯翻开这本书的样子,然后代替余柯回想一遍记忆。
饶杭有点伤心的垂下了手,离开了八班的窗边。
过了许多年,饶杭都没有太理解,自己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后一天再把那本书送给余柯,而贾老师偏偏要在那一天放学以后把他叫到办公室的原因又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答案都是这些事情本身毫无必要的理由,只不过这些事情确确实实已经发生了,不可能再回头重新改变。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生活是不会跟你讲逻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