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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我给漾漾烧鸡汤 我给漾漾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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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郎君,见到了?”睦月小心翼翼地问。
“嗯。”
“那谢郎君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什么能让你知道吗?”
“是,小的多嘴。”睦月拍拍自己不争气的嘴。
……
夜色渐浓,月上树梢,谢漾想起白日里与沈榷见面的场景,面色复杂,是真的,他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着京城的一切,太皇太后已经打了个下马威。
想起今日太皇太后所言:“榷儿,老身三番多次派人请你都不来,倒让人觉着生分了似的。今日派意如去却是格外顺利,要是这样你早说罢,妾有情郎有意,老身开心都来不及呢!”
这话分明是探沈榷和自己口风的,当年的事竟都真到太皇太后都信了三分,沈榷呢?他又是什么意思?不咸不淡的一声“嗯”,或许他就是不想挑明了说罢。
谢漾的心神不禁飘向了窗外,月光倾泻在池塘水面,像滑落的丝一样。
风一吹,水面起了波澜,水中的月亮成了破碎的玉片,漂浮在水面,打破了原有的宁静,也打破了谢漾固有的沉着。
那年不过十三岁,普天同悲,哲宗皇帝薨了,新皇登基,以有谋逆嫌疑又无功名赐死了谢慕宏,本想赐死全家,但思于谢慕华将军战功赫赫,保下其与其侄。
但这新皇却是不太一样并没有当众处死,而是遣散所有人赐凌自尽,没有人见到谢慕宏的遗体,不免被人猜忌狡兔三窟,谢慕宏并没有死。
谢漾刚从狱中回来,乌发凌乱地散在肩上,绣着云纹的袍子早已破烂,他坐在床边,思索着“你爹不要你了”这句话,想着想着,方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谢漾是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只要做个大人心中的乖孩子就要什么有什么。娘亲在生他时就去世了,他是谢家唯一的独子,父亲很少管他,却对他甚是疼爱,反倒是叔叔会时不时抽查他的学成……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谢漾见到了面色惨白的沈榷,他急急地冲过来抱住了自己,从未见过无牵无挂的沈云孤这般模样,谢漾却是轻轻推开了他,干涸,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微蠕动:“云孤,我得去找叔父。”
“不行!”沈榷语气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却又带了几分决绝。
沈榷把谢漾带回了沈家,从那年起沈榷就立了独府,与沈灵分了家。沈灵什么都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你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如今还要我为你另立独府,以后这些都还我么?”
沈榷转头看了一眼满身狼藉的谢漾,他咬咬牙:“还!”如今沈榷也确是还了的,沈灵的府子一动未动,竟还叫人开了欠条,还一样钩一样,面面俱到。
风水轮流转,所有人都以为天下第一佞臣的养子沈榷包养了将军府独子谢漾,从此谢家小郎君成为了沈榷的小官。
但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沈榷只来看过谢漾一次,所有时间都派一个哑婆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小丫鬟守着谢漾,不准他踏出偏院一步。
谢漾闹过绝食,跳过窗,爬过墙,所有方法尽试,当然又被抓了回去,最后倒霉的都是那个哑婆和小丫鬟。谢漾亲眼看见了沈榷身边的睦月用灼红的刀子一片片剜下哑婆的肉。
谢漾从未见过沈榷如此模样,他一袭素白长衫,在黑暗中净的有些扎眼,只是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下分明流露出冷峻的杀气。哑婆的泪已凝结,呃呃阿阿的说不出话,散发着悲伤的寒冷,一滴显着狰狞的红血落在上面,打破了寂静的夜。
谢漾震惊的看着这一切,捂住自己的嘴,那哑婆虽然不是自己亲人,却也是陪伴了自己日日夜夜,好几个做噩梦的夜晚都是伏在哑婆膝头睡去。
渐渐的,血越来越多,黑夜也被狰狞而又疯狂的血渲染,血浸透了泪泉,画面显得殷红,将背影掩饰,泪晶一点一点的开始破碎,碎片带着过往的记忆沉没,人随记忆沉沦消逝……
不得谢漾多想,钻心的疼仿佛一只魔爪扼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又是一股直逼心间的热意,谢漾咬紧牙关,他咬破了舌尖,腥锈味让自己保持清醒,不叫出声。谢漾挣扎着走向玄关,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急急赶来的人影。
再次睁眼,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谢漾坐起身,微微挺直脊背,舒缓着疼痛留下的麻木,白皙的肌肤在白色微透的内衬下若隐若现。狄青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放在桌上,道:“喝药!放凉了我看着你喝!”(脖子也有皮肤吧,没描写)
“师父,我都要好了,我……”
“好个屁!谢漾,你以为瞒着所有人就没事了?你以为你真能瞒得住?慕华早就发现了,他就是想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咱们到京都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寻药医你这病么!你倒好,还藏着掖着,把我和慕华当成什么了?!昨日要不是我,你早就……”狄青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恨不得掀了桌。
“阿青,别说了。”谢慕华缓缓走进了屋子,两鬓早已被秋霜染白,只是不怒自威,永远保留着一股军中将领的气宇与姿态。
“叔父……”谢漾想挣扎着下床行礼,却被谢慕华布满老茧皱纹却仍有力的双手按住,径直撩起了他的衣衫,“叔父!”谢漾惊呼。
原本白皙的肌肤从lei骨下面开始变得灰青,毫无生机,一直延伸下去,不知终止在何处。(没描写没描写!)
谢慕华面无表情地起身,转身对狄青说:“看着他把药喝下去,去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谢漾看着谢慕华离去的背影,苦涩地弯了弯唇,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似是望着面前那碗黑乎乎药,实则瞳孔毫无焦距,喃喃自语道:“师父,我知道,是不行了的……”
“呸呸呸!什么不行,快把药喝了,京城那么大,总会有法子的。慕华已觉对不起你父亲,要是你也出什么事,他又该把自己置于何地?你不顾自己身子,总要为他想想罢。”狄青把放凉了的药端上,谢漾接过一饮而尽,仿佛没觉得丝毫苦味。
今日谢漾本是要与谢慕华一同上朝,奈何谢慕华坚决不同意,待谢漾穿戴好后早就自己先行去了,谢漾绕到后院发现马都没了。
“马呢?”谢漾问管马的小厮。
“刚刚狄将军谢将军一同出门,把马都牵走了,说是要去保养。”
谢漾哭笑不得,偏要用这种拙劣的办法困住自己么,马还要保养?没了马自己难道不能雇吗?他走出马圈,向管家打点着雇马的事去了。
沈榷走进朝堂,扫视一周,没见到熟悉的身影,有些不悦,却见到了谢慕华和狄青,就更不悦了。云纹蟒袍广袖一翻,站到了最前面。
谢慕华见到沈榷如此张扬跋扈,目中无人,微微色变,说到底,他还是怕沈榷给自己找麻烦的,自己现在刚刚回来,虽然辈分仍在,但对朝堂这几年的翻云覆雨只知皮毛,对于沈榷的传闻自然也是听了不少。
他要是不屑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还好,要是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小人,与自己真真正正斗起来,输赢还真没个定夺。
徽宗入殿,大臣们三叩六拜后便开始议论纷纷,原因是徽宗带了一副画上朝,沈榷望去正是昨日自己在徽宗画室看到的美人图,还有一双眼睛未画。
沈榷拧眉,宋徽宗总不至于如此轻浮,还带着画上朝,这算什么,未等他开口,就有人先开口,是帝师江原白。
“咳咳,官家,这画出现在此处恐怕不妥吧。”江原白颤颤巍巍道。
果然,这江原白是第一个跳出来的,皇帝做出的事伤风败俗怪的不是皇帝,而是帝师。沈榷在心里嗤笑一声,江原白行得是正,浑身上下一把难啃的硬骨头,但他越是行得正,就越是有人看他不顺眼。
“官家,确是啊!”
“是啊!拿下去罢!”
……顿时一阵不满的附和。
沈榷看着这烂摊子,正想开口,却有人先他一步。
“官家,臣此次回京,乃有要事相报,不知此时可否?”义正言辞的威严之音,是谢慕华。
这种时候岔开话题,直接进入正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让官家免于尴尬之地,又向所有人提醒了自己已经回京,不可否认谢慕华很聪明。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时间朝堂又恢复了安静。
徽宗摆摆手让人把画撤下去,掩面轻咳以饰尴尬:“谢卿请讲。”
“一个月前的辽宋一战大宋虽打了胜仗,却是有人暗中相助,官家可知?”
此话一出,又是一顿议论纷纷。
“安静!谢爱卿,这话怎说?朕并无收到密报与奏折。”
“什么?官家明鉴,臣分明是以急奏上报!但并未收到回音,臣斗胆猜想有人从中作梗!”
“嗯?谢卿慎言,讲错了话是要爵位不保的。”
谁不知道谢家两将军刚刚封了爵,徽宗这话分明是在警告。
其实宋徽宗多少是有不满的,当初哲宗驾崩的早,他即位时一举拿下了谢家,他知道谢慕华有本事,想看他保下弟弟,交出兵权,谁知他竟对自己弟弟的性命竟丝毫不闻不问,毕竟是一名虎将,总不能杀了全家……
当年的事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想再提了。
这些沈榷自然也知道,他想知道的是后面的事,是谁把谢漾掳走的,或者说是他自己走的……
这始终是沈榷心里的一个过不去的梗。
“陛下有所不知,此次攻打辽军的前三夜,发现他们竟与西夏联手,臣深知此仗我方没有任何胜算,正打算退兵,却有一方密函告知微臣会助我方一臂之力,只要安心迎接明日之战,千万不可退兵,否则后果自负,最后还落有江先生的字章。
臣不知这是何意,就只好按照密函说的做,拼了老命也得把这仗打下。第二日行仗之时真的感觉轻松不少,明显感觉有一股暗势力在帮我军,平尽全力拿下辽军。”
“你休要胡说!怎会有老夫的字章?!老夫的字章从未外借!”江原白气得吹胡子瞪眼。
众官皆议论纷纷。
大家都领教过江原白的硬性子,谁都知道是有人加害于他,不过谁会用如此拙劣的骗术。
“江卿莫急,谢卿既然说有密函何妨不呈上一看。”宋徽宗微微皱眉。
“是。”谢慕华递上早就准备好的信封。
徽宗看后众人传阅,果真有江原白的落章,传到沈榷手中时他细细摩挲,脸上仍是一贯的冷清与漠然。
传阅完毕后,徽宗问道:“众爱卿有何高见?”
袁裕作礼出列,施施然道:“不妨江相先说这字章是如何落入他人之手的?字章乃重要物件,应谨慎而置,江相为人师表怎会犯此等低级错误?”此话一出,摆明了是不信江原白的。
“江相为人素来正直,品性人人皆知,此番定是有小人从中作梗,官家明察。臣还以为……”蒋林说到一半停住,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爱卿但说无妨。”
“臣以为应从谢将军收到密函的那天查起,不知谢将军那天是否有证人在场,若是没有,老夫倒想亲自探一探其中的真相。”
“呵,收到密函当然是独自打开,难道要叫军中的将士一起来看?蒋阁老怕是从来没去过边疆,那天谢将军都没让臣在侧。”狄青冷笑一声。
“官家,臣以为应当先查清是谁拦下了臣的急报。”谢慕华肃然道。
徽宗被吵得头疼,而谢慕华始终一言不发,他向沈榷投去希翼的目光。
沈榷弓腰一礼,从容自若道:“官家,是臣截下谢将军的密函的。”
!!!
我让你说话,可不是让你说这个的!
徽宗怎么也没想到沈榷会语出惊人。
“咳咳,那爱卿为何做出此举?”徽宗面对暗忖的众人故作镇定。
“大辽有变。”
什么?大辽起内讧了?
众人皆惊,这不知是好是坏,若是分裂出一个更强大的国家,吞并大辽后势必会把目光转向大宋。
嗯?大辽不是又和西夏勾结吗?那么和西夏勾结的是大辽的那哪一方势力呢?
一头雾水。
沈榷定是还查出些什么,只不过不肯说。
“还请沈太尉就事论事。”蒋林蹙额。
“是啊,请沈太尉在江相一事是上发表言论!”
这会子对着沈榷,蒋袁二人倒是达成共识。
“这密函至少绝不是江相亲笔而写,江相平素节俭低调,从来不用宝红坊所出的一品
宣纸,基本都是用千墨阁的四品宣纸,他家里也定是千墨阁的宣纸居多。而密函所用宣纸用的却是宝红坊中的上上品,不知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不知江相的品性。”
江原白心中微动,这朝堂之上他的得意门生也不少,能把他的习惯细节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却只有大家口中的沈榷。
“那此事就由沈卿负责彻查,江相乃是帝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必要查出陷害之人,朕必定不会轻饶。”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渗进江原白心窝子去了。
沈榷知道徽宗这是给自己下马威,让他不可再说出今日这种话,不过他却觉得这事饶是有趣,许久没有如此有趣的案子了。
“臣遵命。”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下朝罢。谢卿留步!今日怎不见谢小将军?”
看来徽宗是有所不满的,谢漾已是正六品的定远将军了,却还加了个小字,不过昨日刚升了官,今日就不来,让人觉得目中无人,心高气傲。
谢漾从来不是这样的的人,他不来是不想看见自己罢了。
沈榷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自己就这么惹他心厌?
“劳烦官家挂念,内侄身体抱恙,实不相瞒,是在天山染上的顽疾,此次回京,也有寻医之意。”
什么?他竟生病了?
他娘的!
就知道当初不该放任他去天山那种鬼地方!
沈榷瞬间一颗心吊了起来,未经大脑思考,一句“要不要紧”已经脱口而出。
徽宗皱眉:“带京城最好的御医去看看,这年纪轻轻可别落下病根子,漾儿以后可是要为大宋效力的。”
去他妈的为国效力!
谁要是再把谢漾带走,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插泥地里!
“多谢官家沈太尉关心,内侄休养几天便是,不劳费心。”谢慕华作揖,他知道这话听在徽宗和沈榷的耳朵里就是谢漾病的绝对很重,但遮遮掩掩不肯让大家知道。
徽宗耳目清明,便道:“那就劳烦谢卿替朕走一趟了。”
沈榷微微一愣,便不耐烦道:“谁要去谁去,我才不去!”广袖一翻,大步跨出朝堂。
一出去他就后悔了。
这……多好的机会,去看看他。
呸!谁想去看他。
管他伤得多重,是他自己要去打仗的!
唉,御医那群饭桶治不治得好啊!他们是不是拿根针戳戳,人又会活蹦乱跳了?
这该死的!
沈榷回府就阴沉着脸,睦月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有人惹他了。
不过有人惹惹也好,起码不像以前像个死人了。
夜入三更,沈榷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人打着灯笼,走向库房。
悉悉索索的声响。
咦?明明记得以前那徐老头送过一根百年老人参,去哪儿了?
狗皇帝不是送过什么仙丹不老丸,去哪儿了?
不对不对,这是牵机丸,不能给谢漾……
睦月听着声响以为府里进贼,心里怕极了,走到库房门口,一瓶牵机丸落在脚边,他心道不好,该不是郎君又想不开寻死了吧!
仔细一瞧,果真是沈榷,他心下一凉,哭倒在沈榷脚边:“郎君不要啊!您这一去,府里大大小小可怎么办啊!郎……”
“闭嘴!”沈榷在黑暗中恶狠狠地瞪向睦月。
睦月一惊:“郎君您没寻死?”
“谁没事寻死!”
睦月小声嘀咕道,不就是您吗,牵机丸夹竹桃什么的,让人费神死了……
一主一仆大眼瞪小眼地坐在茶室,沈榷不自然地抿了口茶:“你说那不是库房?”
“是啊!那是杂间,库房在地下室!”
天哪!自家郎君竟不知道库房在何处!奇耻大辱!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别家小厮见到又要笑话自己了。
“郎君您要去库房作甚?要找东西喊小的一声就好了。”
“呃……”在沈榷扭扭捏捏之下睦月终于了解了内情。
“郎君,要我说您干脆给谢郎君炖个汤送去算了,最能表明心意,那些宝物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客套礼节罢了,哪有炖汤有味儿。而且您给他送个锅去,他不是还得还来么?这一来一去不就……”睦月嘿嘿地笑着。
沈榷嫌弃地看了一眼讲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睦月,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于是开始折腾起鸡汤。
“睦月,抓鸡!”
“睦月,杀鸡!”
“睦月,烧水!
……
欲哭无泪的睦月恨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馊主意。
折腾了大半晚,一片夜色中有鱼肚皮微微翻起时,鸡汤出锅了。
沈榷目光熠熠地看着鸡汤,觉得谢漾一定要爱死自己了。
就在睦月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休息时,他听到了“睦月!送去将军府!”
啊!!!不要啊!!!
他总结出一个道理,自家郎君想不开时折腾人,想得开时更折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