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夏尚萱

2、一

　　萨玛的眼神又似往常一般，藏着锐利的刀锋，狠狠向我看过来。我和她不一样，这个我是知道的。在太师最宠爱的幼女眼里，一个来路不明的侄女是不应该和娇贵的女儿同帐共居的。更何况，我这个侄女的诞生不过是一次偶然，或者说，意外。

　　我别开脸，继续做我自己的事情，取火，烧水，温马奶酒，一丝不苟。进帐来的女仆们惊奇地看着我仍然像平时一样忙活，终于不再过来抢开我手中的酒壶。只是她们的神色中也不带任何的善意，甚至鄙夷的好像我是主动去巴结太师而背叛了女仆的身份。

　　萨玛甩开厚厚的毡毯走了出去，那沉重的门毯落下的时候，她那忠实的老奶妈嘴里的话，夹着塞外的冰雪刺进我耳朵里：“贱人生的女儿，再怎么也是贱人！”

　　没有眼泪，我只是紧紧握住了拳头，阿妈以为，用自己一死可以换来那些人至少一丁点的怜悯，可是她错了。

　　她错得那么彻底，从一开始决定生下我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我不能给她凄苦的生活带来一丝幸福，到头来反而让她早早的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她没有埋怨过一个字，就像她对那个不能给她名分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的我应该叫阿爸的男人一样，她对我，永远只有淡淡的微笑。

　　这个时候那个脸上永远带着淡淡笑容的女仆已经死了半年，而除了我以外，所有人中依旧没有一个知道她的名字。一个女仆在战火纷飞的漠北是多么的卑微，我终于清清楚楚地领会到。可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在我心中，她永远都有一个最美好的名字。

　　阿妈。

　　烛火颤动，帐篷里的一切终于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