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集》阿玙

1、九九八十一

　　那一日，你怀着对明天期末考的美好期望入睡。
　　下一秒睁眼，已经身处战火之中。
　　马蹄踏响、刀刃锵鸣，激起的尘土和弥漫着的狼烟，临死之人的哀嚎和震耳欲聋的战鼓……
　　我是谁？我在那？为什么不能等考完试呢？
　　你一脸生无可恋，虽然“穿越”的记忆在回到现实时会变得模糊，但是……那种恍恍惚惚、如梦初醒的感觉，已经有预感考试会凉了呢，呵呵。

　　诸葛亮发现了战火中突兀出现的女孩。
　　或者说，正是因为昨夜里的一卦，他将这个本不应该和他有什么交集的女孩带在身边。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吗……”

　　你乖巧地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人儿走了，按过往的经验，总是会有大佬主动出来带着你，更何况你的直觉警报器安静地好像罢了工，所以……应该是好人？
　　向大佬递出好人卡.jpg

　　你以为之后的生活应该就是在大佬的呵护下轻轻松松地度过，但是……这个大佬身体好像不太可以……哇哦，又吐血了……
　　嗯？？？
　　你慌慌忙忙上前扶住他，毕竟这可是你未来的饭票（你没钱），但是手下的触感让你仿佛感觉自己在扶着一副骨架。
　　如果说你虽然偏瘦但是还卡在体测正常体重下限，那他就是下限继续往下掉啊掉的感觉。
　　不行，得养肥咯。
　　你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以前都是别的大佬照顾你，终于有一次，是你来照顾别的大佬啦！
　　突然兴奋.jpg

　　天机不可泄露。
　　术士逆天而行，反噬已是习以为常，就是忘了现在身边多了一个小姑娘，没注意让她受惊吓了。
　　诸葛亮看着小姑娘慌慌张张地给他倒来温水，一边询问着他的伤势一边清理场地上的血迹，脸上的神色仿佛他时日无多的样子，让他无奈又好笑。
　　果然……哪怕身有奇遇，也还是一个和平年代间诞生的小娃娃，这金钗之年本应是已可嫁做人妇，却偏偏懂理却不知事。光看到她的模样，便可猜出她所在的世界，是多么让人羡慕。
　　“没事，这些都是小毛病，亮无碍。”诸葛亮轻声安抚着。
　　也罢，一个小姑娘，他护得起。无论为什么测不出和她相关的一切，终归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就是突然感觉小姑娘好像哪里变了？
　　“交给我吧！”小姑娘鼓足勇气，握住了他的手，“我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好？”
　　看着小姑娘像被认可了一般气宇轩昂地挺着胸膛走了，一直以来智多近妖、运筹帷幄的诸葛亮：……？

　　你亲手操办了关于他的一切伙食，几乎掏空了你的记忆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药膳，然而三个多月过去……
　　“不应该啊……怎么气色还是这么差？一点长胖的迹象都没有？”你感觉你的尊严被挑战了，“我明明看到你都好好吃下去了……”
　　被你握住的手掌骨节分明，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细腻白皙地让女人都嫉妒，但是却毫无温度，冰凉、没有一丝血色。
　　男子无奈又纵容地任你摆弄他的手，明明年纪比你大了许多，却一点都不在意身体，经常大晚上的不睡觉，熬夜修仙，每次修仙完都吐血还不改。
　　你明明只有12岁，却承担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带孩子的疲惫。
　　诸葛大晚上不睡觉修仙实际上是在算卦亮：？？？

　　诸葛亮看着和他报备一声就去医馆求学的小姑娘。
　　这个世道总是对于女性更为艰难，她以为他不知道她为了拜师学艺偷偷摸摸做了多大的努力，忍住老中医对她的苛责，忍住师兄弟对她的排挤，忍住世人对她不理解的嘲讽与轻蔑，只是，为了想调养好他的身体。
　　“符姑娘，亮的身体亮自己知道，治不好的，不用……”
　　“你说治不好就治不好啊？”在其他方面万分乖巧的女孩在这一点尤其固执不听劝，“就算其他人治不好又不代表我治不好！”
　　女孩沉默了一下，气势又弱了下去。
　　“我这样……是不是会给你添麻烦？”
　　诸葛亮一时无言，继而继续劝着：“符姑娘已经帮了亮许多，”如果说一开始还不适应，到后来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被小姑娘打理得井井有条，“只要姑娘还未想要离开，亮就不会弃姑娘于不顾。”
　　“不只是因为这个。”小姑娘认认真真地与他对视，“我自己本身，遵从本心，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如果……”她打断了你继续想说的话，“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叫我阿琂？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的，符姑娘听着……老是感觉怪怪的（很出戏）。”
　　“……好。”

　　你不在意其他人是怎么看你的，因为他们都不重要。
　　你拜的这位医师，是年过花甲的一位老爷爷，是一路走来见过的最终于医道的人，于是你千方百计地求他收下你，哪怕他对你的严厉让你想起考试不及格时的班主任，也依旧没有打消你学医的念头。
　　周围的居民嚼舌根的越来越多，连带着对他的闲话也越来越多，这让你很不高兴。
　　于是你加快了你学习的进度，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因为以前为了做药膳而掌握的部分草药知识，你入门得比师兄弟晚，却学得比他们快得多，老中医虽依旧介怀于你的性别，教导上却不留余力。
　　你就这样一边学习，一边继续负责自家的一日三餐，当男子终于来找你谈心的时候，你很认真地问他，那些闲言碎语，会不会影响到他。
　　“……阿琂。”他妥协地换了更亲近的称呼。
　　你双眼一亮，得寸进尺地扑上去抱大腿：“那我可以叫你阿亮吗？别人都叫你先生，我想和他们不一样嘛～”
　　“……都可，亮不在意这些。”他有点哭笑不得。
　　于是这件事就被你们心照不宣地带过去了。
　　庸人自扰，既然我们都不在意世人眼光，又何必顺从于那些闲言碎语呢？

　　你们相伴了好几年，一路漫无目的地游走，又或是恰巧碰到哪里山清水秀隐居一阵。但是无一例外的是，从来没有在哪一处停留超过一年。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从来不长个儿，你也没问他为什么永远不显老。
　　这外界日新月异，四季变化，唯有你与他二人，永远定格在某一时刻。
　　某日，雷声大作，你轻车熟路地抱着枕头被子来阿亮的房间，自发地爬上他的床，将脸埋在他宽大的衣服里，在他安抚的掌心下，安稳地准备入睡。
　　“阿琂，你想家吗？”就在你感觉快睡着了的时候，他轻声问到。
　　“唔？”你迷迷糊糊地回应，“……想的吧。”
　　“为什么不回去呢？”在你合眼以后，你没有看到的是，有星星点点金色的光点，缓慢得从你的身上浮现。
　　你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地说：“因为不放心你啊……阿亮，你会不会孤单啊……”
　　“嗯？”
　　“我啊……虽然记忆模模糊糊的，但是还是有一点自觉……无论哪次穿越……都会有好人照顾我，所以哪怕离家很久，我也不会害怕……而且一回去啊，记忆就模糊了，时间也继续接着当初的时间点，再漫长的旅途……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
　　雷声伴着骤雨，哪怕纸窗挡住了些许动静，声响还是巨大，然而你却没有一丝被惊醒睡意的感觉，在阿亮身边，特别安心。
　　“但是阿亮你不一样啊……在我来之前已经一个人过了好久了吧……要是我离开了，你不是又要一个人了……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阻止你想做的事……但是……至少……我尽量待得长一点，陪你久一点……”
　　我一路成长，收到了许许多多人的照顾和祝福，所以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照顾到重视的人。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生而为人，莫负此生。
　　“……更何况，你的身体还不好……起码得……养胖……”
　　到最后，你已经没有意识你在说什么了，一切归于平静。

　　哪怕屋外雷声阵阵，将女孩的呢喃震得有些模糊不清。
　　随着女孩声音越来越小，屋外的雨也渐渐变小，金色的光点还未来得及升起，已在女孩坚决表态的语义中若有不甘地散去。
　　“……亮此时，并不觉得孤单。”

　　一觉起来，你已经忘记昨晚瞎逼逼了个啥，轻手轻脚地起身着衣，小心翼翼地不打扰到“熟睡”的某人，你关好门后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怀抱着养胖某人的美好期待，开始做早餐。
　　想要身体好，早餐要吃饱。
　　你端着精心准备的早餐，盯着男人确实都吃完，又等了很久确定他没有在她转身后又吐掉，才开始收拾碗筷。
　　“阿琂，”男人保持永远看不到瞳孔的眯眯眼，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你的医书都看得差不多了吧？之后开始和我学习奇门遁甲吧。”
　　你：……
　　你：？？？
　　那一日，你突破了记忆模糊的禁制，想起现世的一句话：眯眯眼都是怪物。

　　太久了，哪怕时间已经不被你所记得，也久到你这个方位白痴（路痴）死记硬背将男人的奇门遁甲，学了个……皮毛。
　　你：我太难了！
　　男人每次教导你的神情都特别复杂：“如果不是我确定你不是故意和我闹别扭，我还真的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不适合学奇门遁甲之人……明明人不蠢啊。”
　　你义正言辞地和他说：“不，我的体术比这个学起来还艰难。”
　　体育永远卡着及格线的你不允许其他科目夺走它的宝座。
　　男人：……行吧。
　　就在你和他吐槽的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不好了庄主！外面闯进来一头狼精，伤了好几位我们请来的大师！”
　　作为附属随着阿亮一起待在这里的你：……！妖精！活的！突然兴奋.jpg
　　而阿亮已经主动出马了。
　　哦哦，这么多年的默契！
　　你自动跟上去牵住他的衣袖。
　　虽然在很久以前好像也见过，但是在这个世界是第一次听说诶，明明都有像阿亮这样的术士了。
　　只是你没想到，这匹狼精，是专门来找阿亮的。
　　这时候你才隐隐约约反应过来，这么多年你和他相处，除了知道他的喜好忌口，他的奇门遁甲以外，你好像从来没有打听给他的过去。
　　你看着他和狼精两个人像是对你不知道的暗号一样沟通，突然感觉到了一种陌生。
　　这是不对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漫长的相伴将你归家的思念都抹去了。
　　可是，你终究是局外人。

　　“阿琂。”重新见到文长无疑是喜悦的，以至于一瞬间忽略了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姑娘，诸葛亮回头，果不其然看到小丫头片子又一个人在那纠结。
　　听到呼唤，小姑娘茫然地回望，喃喃自语似地说：“我该回家了。”
　　诸葛亮顿了顿，轻声回应：“啊。”
　　“回去记得好好复习奇门遁甲，不要过几天又忘记了。”看着小姑娘表情一瞬间变成懵逼，诸葛亮忍不住笑了，“至于现在，再陪亮走一段路吧。”

　　既然准备要回去了，有那只狼精在阿亮也有伴。
　　啧，怎么感觉和找接盘侠似的。
　　明明阿亮一直是我养的！虽然还没养胖……
　　你满脸写着不高兴，和文长讲话像是在训狗。
　　到了晚上，哪怕没有打雷下雨，还是卷吧卷吧被褥跑进了阿亮的房间。
　　“阿亮，既然在外面有狗、不是，有狼了，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毕竟狼干好多事都不方便……”
　　“嗯。”
　　“阿亮，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呀，宁愿花这么大的代价，我养了几十年都还养不胖你，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也不好劝你，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好了……”
　　“会的。”
　　“阿亮，你不要老是笑着，如果你难过了，也得哭一哭，憋着伤身……当然，在把欺负你的坏蛋打跑之后……”
　　“没人能欺负我的。”
　　“阿亮！我在很认真地和你嘱咐呢！别杆！”
　　“好好好，是是是，都听阿琂的。”
　　“哼哼，还有啊，以后得早睡早起，能不吐血就不要搞吐血的那东西，大男人也没多少血，更何况你这么瘦，经不起像女孩来月事（月经）一样的掉血量的……”
　　“……=口=”
　　“也不要挑食，不喜欢油腻就吃清淡的瘦肉，大晚上或者大冬天的不要喝凉掉的茶……”
　　“洗完头要赶紧擦干，不要就留着湿漉漉的头发睡觉……”
　　“还有……”
　　……

　　女孩匍匐在男子盘起的腿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甚至到后来有一些都重复说了也没意识到，只是反复地、想将这几十年来相处中身体习惯帮他做好的事从本能里挖出来。
　　诸葛亮也不嫌烦，一声一声应着，直到女孩的声音明明变低，带上了些许鼻音。
　　“阿亮……”
　　“我在。”
　　“阿亮……”
　　“我在。”
　　“……我走了也不能忘记我！哪怕过了很久很久也不可以忘记我！”时间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回忆，却没有带走女孩的任何东西，无论是外貌还是心性，一如当年那个初见的小姑娘。而此刻面临离别，也终于还是透露出属于小孩子的脾气。
　　“亮不会忘记阿琂的，直到亮身死的那一刻。”
　　女孩皱了皱眉，又松开：“不希望你死……又不希望你一直活下去……”
　　女孩负气似地搂住诸葛亮的腰，“那么……祝阿亮，顺心顺意，心想事成。”
　　随着女孩的话语，星星点点的金光慢慢浮现，不同于以往的零零散散，这一次，随着大片大片的光点浮起，女孩的身体逐渐消失。
　　“……阿亮，你会觉得孤独吗？”
　　原本揽着女孩的手因为失去支撑而垂到腿上，那里的布料还留有些许余温。
　　“在过往的五十年里，亮从未觉得孤独。”
　　末尾的光点恋恋不舍地绕着男子转了一圈，带上最后一句祝愿，才慌慌张张跟上前面的大部队，消失在空中。
　　“亮也祝阿琂，前程似锦，一生顺遂。”

　　“先生、先生，阿琂姑娘怎么不见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她道谢呢，告诉了我好多关于先生的事。”
　　“文长啊，她回家了。”
　　“诶？一大早走的吗？我怎么没注意到？”
　　“不，昨晚走的。”
　　“啊？晚上？那一个小姑娘也太危险了吧？她家远不远啊？要不然我们去拜访一下……”
　　“文长，该走了。”
　　“诶诶？先生等等我啊！”

　　◇司马懿在诸葛亮遇到女主的时候就被断网了

　　你一觉起来，感觉时过境迁，恍如隔世。
　　迷迷糊糊想揉揉眼睛，却发现手里多了一颗椭圆形的白色玉石。
　　“咦？昨晚又去哪里旅行了吗？”你见怪不怪地将其收到专门放置此类物品的抽屉里，好好洗了个冷水脸，“唔呜，希望不会影响到我考试。”

　　可能是还是有一点影响，你慌慌张张地居然坐错考场了，还好发现及时。
　　等出了校门，你跟着小伙伴准备去买杯奶茶庆祝一下。
　　当你拿完奶茶在一边小桌坐下的时候，隔壁桌的人刚好聊到《出师表》。
　　“诸葛亮，字孔明，号卧龙……”
　　……诶？
　　“阿琂？阿琂？你怎么突然……哭了？”小伙伴担心地戳戳你。
　　你很快回过神，安抚地笑笑：“刚刚烫到了，这个是生理盐水啦。”
　　“哦～我就说嘛，话说你也真是的，这种天气居然点了热奶茶。”
　　“因为茶得热着喝才好啊。”说完你就愣了一下。
　　小伙伴被你逗笑了：“什么鬼啦，奶茶也算茶吗？”
　　你嘻嘻哈哈地和她萌混过关，心跳却久久难以平静。
　　大概是……又忘记了重要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