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奈何天（原钗头凤》唐一

22、第十九章

　　19
　　那日，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尹剑墨，比如，他怎会在在那个小巷，比如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比如，我这身上的鞭伤是谁帮我上的药。但是他只是淡淡的一句，你病刚好还需要休息，就将我所有的话挡了回去。
　　“我就在外间，有什么事叫我。”尹剑墨接过我手中的粥碗，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上去一点不像是习武之人的一双手。
　　“尹剑墨，你教我武功好不好。”其实我做这个决定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如今正逢乱世，我一个弱质女流想要生存下去就必要会一点武功，而且，义信侯，你伤害我的亲人，挑起战火害得百姓流离失所，这笔账我定然是要向你讨得。
　　“好。”尹剑墨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自从尹家被株连九族以后尹家的行馆自然也是被封了起来，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前来查看，所以我和尹剑墨躲在行馆里面暂时是安全的。只是我们不敢轻易的煮饭，因为害怕官兵看到炊烟后会找上门。每次都是偷偷的煮一大锅的粥，然后喝好几天，晚上自然也是不敢用暖炉的，尹剑墨给我找了好几条被子，他自己就每天蜷在外间的那张躺椅上，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依旧还是冷的。只是现在是特殊时期由不得我们挑三拣四。
　　日子就这样安静的划过，转眼已是过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中，虽然条件艰苦，可是我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
　　一弯新月当空，清冷的月光静静的撒了下来，满院的梅花只剩了零星几朵，但是依旧有丝丝余香飘来，沁人心鼻。我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旁边那颗百年老梅将我整个罩在树影里面。忽然屋檐上面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转眼就停在我的面前。风起，夹杂着梅花清香得风轻轻吹起他随意垂下的乌发，他就这样看着我一双眼睛灿若星河。
　　“情况怎么样？”我依旧隐在树影中，迫不及待的问道。
　　“现在城西的守卫比较严，城东的比较松散，但是总体还是放松了，下个月沈岩要进行登基仪式，洛阳抽调了大量的兵力去京都。”他走近一步，整个身影都被树影吞噬。
　　“沈岩，他。。。。。。”
　　“是的。”
　　“那我们。。。。。。”我看着他，其实我早就有离开洛阳的想法了那么他呢？他也会同我一样离开吗？
　　“去京都。”他嘴角一撇，美的雌雄莫变的脸上绽放出倾城的笑容，月亮与之相比也黯然失色。我摸上自己的脸颊，突出的伤疤从眼角到唇边，大喇喇的横跨整个脸，似乎在嘲笑我的丑陋。
　　他眼神一黯，想要说什么，最后开口却变成了“我要去京都等一个人，玲珑，此去危险，你是一同前去还是我们从此分开各走各的路？”他把玩着手中的剑，口气还是那样狂放不羁，细碎的树影照的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我淡淡一笑，“你觉得要不是那天你刚好那天经过那个巷子，我白玲珑现在还活在这世界上吗？”
　　尹剑墨头微转，也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可知我要等的人是谁？”他又走进一步，把玩着我的头发，“玲珑，你怎可如此轻易的就相信一个人呢？如果我的目的是把你带到京都交给沈岩呢？”
　　我心中一泠，竟然哑口无言，是了，毕竟我的父皇害死了他的全家，他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对我好？如果把我交给沈岩不就可以为尹家洗脱冤情，以后更是有美好的前程等着他。白玲珑啊白玲珑，摔一次不够吗？他现在既然这么说就是没有想要害我的意思，只是现在不存那份心思，以后呢？宫中出来的人那一个不是百般城府？他真的值得相信吗?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我的心里早已百转千回，几片梅花随风而落，他莹白纤长的手指为我拂去掉落在我头上的梅花花瓣。
　　“你好好考虑清楚，明天再给我回复吧。”转身，回屋。
　　我低头，看着落入地上的梅花，前几天刚下过雨，湿润的泥土很快就和花瓣粘合在一起。以我现在的境况除了他还有其他选择吗，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早就和这个梅花一样化为一滩泥土了。或许我应该，赌一次，用我最后的剩余价值去赌。
　　“不用等到明天了，我今天就可以回答你。”
　　他脚下步子一顿，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说过你有一夜的时间”
　　“不，我相信你，我要和你一起去京都。”

　　齐嘉兴二十五年，三月。
　　东都洛阳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细细的雨丝如轻柔的丝绸一般密密的覆盖了整个洛阳。自古有云春雨贵如油，这一场春雨对于刚刚经历过改朝换代的烽火狼烟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城外城内没有迁移逃难的百姓纷纷拿出种子开始新一轮的播种。
　　但是对于洛阳西门的守卫士兵来说，这场雨简直就是糟糕透顶，无孔不入的细雨使得将士们即使身穿蓑衣，依旧淋的全身湿透。午时，正是即将交班的时候，将士们淋了一上午的雨，忍耐度早已达到了极限。正待此时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头推着一辆板车正颤颤巍巍的向城门走来。一身破败的棉袄，棉絮已经从裂缝处钻了出来。一条黑的泛着油光的头巾包头，这一身脏葬的打扮让守城的士兵兼恶的皱起了眉头。
　　“站住，干什么的？”守城士兵照例拦住，小姐关照过绝对不能让前朝公主逃出去。
　　“回。。。。。。回官爷，出城。”老头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拖住士兵的袖子不住的点头哈腰。
　　士兵一脸厌恶的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废话，老子知道你要出城，我问你出城干什么？”
　　“哎，官爷啊，这话说出来真是苦啊。我家老婆子本来身体一直挺好的，可是今年冬天忽然得了风寒，花了不少银子都治不好，就这样去了。我为了给她治病早就用光了所有的银子，那还有钱下葬，眼见着尸体快烂了，只好送到城西的乱葬岗去了。只希望下辈子投个好胎啊，不要再受苦受累了。”士兵正准备拉开板车上卷着的竹席听到老头的一席话，当下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忧郁了半饷最后一咬牙，揭开了席子。一股恶臭立马扑面而来，臭的他几欲呕吐。其他官兵闻到味道也用袖子捂住了鼻子，暗忖着自己真是倒霉，淋了一上午的雨不说，快交班了，还要遇上这事。
　　尸体明显放了有一些时日了，布满了尸斑，甚至还有蛆虫在上面爬。这下他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吐了出来。
　　“走吧，走吧，快滚。”士兵挥舞着手中的长枪，驱赶着老头。这么恶心，真是眼不见为净。
　　“哎，是，是官爷。”老头给士兵鞠了几躬，弯腰下去抬板车，就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角度，他嘴角微扬，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半个时辰以后。
　　“小姐。”现在正值交班时刻，士兵们谁也没想到小姐竟然会亲自前来。
　　她一身湖蓝色的牡丹暗纹织锦男装，长长的头发盘起来用黑色的丝质头巾包住，一双棕色麓皮靴，看上去英气十足。士兵平日里那里看到过这样的女子，不由的都看痴了，但是她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来，大家都低下了头，心中暗念，这个沈大小姐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等义信侯登基以后不知要怎样无法无天了。
　　“最近有什么异样吗？”沈晚清口气淡淡的问道。半个月前探子回报从牢笼里逃出来的白玲珑流落到了妓院，本来还想派人去抓回来，既然去了那种地方，呵，就先让她在那里吃吃苦头再说。只是千算万算还是太低估了她，竟然让她逃了。白玲珑，我沈晚清一定会抓到你的。
　　“回小姐，今日上午一直相安无事，只是半时辰前一个老头推着一具女人尸体，要去城西的乱葬岗下葬。”士兵上前，行了一个军礼，恭敬的的汇报情况。
　　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士兵想抬起头来看看情况，一个耳光迎着他的门面而来。这一记耳光带了七分的内力，打得他耳朵一阵轰鸣，喉间隐隐有血腥之气。
　　“蠢材。竟然让她给跑了。”说话间已经骑上一匹枣红色大宛名驹，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说，她往哪个方向跑了？”士兵指了指官道，“你，给我留下来受城门，剩下的全都跟我来。”
　　“是。”
　　一骑绝尘，沈晚清向着官道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