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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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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有朝!谢有朝!你可真行啊你,不是很横吗,搁这儿装什么缩头乌龟!谢有朝你给我开门!”
浴室门虚掩着,水渍从漫溢的浴缸里淌了出来洒了一地。苍白纤长的胳膊软踏踏地搭在缸边,屋里很静,只听得到滴答滴答的水声。
这份寂静似乎就要保持到永远,泡在水里的身体却突然振动起来,手掌紧紧拽住边沿猛得一撑,将整个淹没在水里的身躯抬了起来。
“咳,咳咳——”呛水的窒息感让谢有朝痛苦地咳嗽出声。
门外的人好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知道要找的人确实躲在里面手上拍门的力道也更大了,“谢有朝你别装死了!开门!”
谢有朝脚步有些踉跄地从浴室里爬了出来,拖着湿滑的脚印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你他妈……”冰凉的水汽激得郑宏一哆嗦,到嘴边的话都给吞了下去。
眼前浑身湿透的男人微微低着头,水滴顺着精致的锁骨滑到胸腔上,看上去有几分惨凉的性感。
啧,真是一副好皮囊,郑宏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放到盛产美人的娱乐圈,谢有朝的相貌条件也是顶尖的。
可惜,“别摆出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告诉你,得罪了王导,你算是完了!我怎么就摊上你这种艺人!”
谢有朝靠在墙上却一声不吭,身上萦绕着泡过冷水的寒气。
郑宏嗤笑,“嚯,今儿就蔫儿了?昨儿你下人面子,摔王导酒杯的时候不是特拽,特厉害吗?我也是服了你了,跟人吃顿饭是要你命了还是怎么着?”
“想混娱乐圈,还想摆着你那副高贵的臭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个腕儿了?除了公司给你买的僵尸粉儿,你有几个粉丝?现在骂你的比喜欢你的多了去了!”
谢有朝一向不爱说话,郑宏骂他从来得不到回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别人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还真没说错,人王导让你喝酒是给你机会。你倒是厉害啊,上去就把人杯子摔了,别说喝酒,你现在就是想爬人床也没机会了!”
“老子带你这两年真是屁都没混出来一个!行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公司已经将你移交到别的经纪人手上,老子再也不用管你了!要不是你装死不接电话我也不用跑这一趟,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砰——”大门被用力地摔上,整个墙体都被震得瑟瑟发抖,落下不少灰来。
黎昭,噢不,现在是谢有朝,倚着墙缓缓地跌坐下去,裹着水渍的背脊贴在冰凉的墙皮上,阵阵寒气刺得他头皮发麻。
谢有朝低头看着明显比原本的自己年轻的双手和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自己这是撞了哪门子的大运,重生了?
演员黎昭因先天性心脏衰竭抢救无效,于昨日在市医院去世,享年32岁。
桌上躺着大半个月前的一份报纸,正巧里面占了小小的一块儿篇幅,白字黑字地宣告了黎昭的死讯,他确认自己是真的已经死了。
黎昭一出生就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被遗弃,扔到了孤儿院门口。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因为老毛病丢了命,这日子来得不早也不晚,好不容易从跑龙套的摸爬滚打成了一位38线的小明星,只可惜还没等他再进一步,咔嚓就挂了。
还好他本来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朋友也没爱人,只有一位单方面报以深沉崇拜的暗恋对象,也算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他捧着脑袋,理了理脑海里关于这具躯体的记忆,觉得这位也是真的不容易。
谢有朝现年21岁,在校大学生,因为长得好看在兼职发传单的时候被星探挖掘,成为了星润传媒公司的签约艺人。
仿佛是偶像剧的剧本,但是谢有朝的人生应该是一出苦情戏。
谢有朝六岁的时候,妈妈因为受不了丈夫酗酒后无休止的暴打和别人跑了,再也没有回来。显而易见的,接下来的毒打都落在了小小的谢有朝身上,童年的回忆里全是充斥着酒精和血腥气味的疼痛。
等到谢有朝上高中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父亲因为吸毒和抢劫被判了刑,关进了牢里,成了个没人管的孩子。
谢有朝因为父母的原因不爱说话,一直很孤僻,可是他一直记得妈妈说过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过上好日子。尽管并不是读书的好料子,他还是很努力,也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
为了攒学费,谢有朝打了很多份工,因为星探许诺做艺人能赚的钱比发传单多多了,欣然和公司签了合同。
他的皮肤很白,一双含着水汽的桃花眼,好像洒上了揉碎的星辰,迷蒙又深邃,鼻梁高挺,淡粉色的嘴唇自然的向上勾起,天生带着暧昧的温柔。谢有朝看着镜子里这幅精致到模糊了性别的长相,比以前除了一双眼睛称得上有灵气,其他部位都平淡无奇的长相不知道好了几百倍。
正是因为出众的相貌,即使谢有朝的演技烂得跟根木头一样,郑宏还是足足带了他两年,还能接到一些能说上几句台词的小角色。
在上一个剧里也愣是出演了个戏份不少的男三号,可就是在这个剧组,谢有朝遇上了今下有点小火,粉丝吊打他几十倍的小鲜肉沈晓。因为不会看人家脸色,把小鲜肉可是得罪透了,转头就买了营销号黑谢有朝在剧组摆脸色欺负人,授意助理在微博上指桑骂槐,然后自己又深夜发了条微博让粉丝们不要担心,会努力和剧组同事处好关系的。
这一顿阴阳怪气的虐粉可是到位了,粉丝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到谢有朝微博底下大骂一通,誓要守护自己最好的哥哥,让谢有朝滚出娱乐圈!
名声一不好听,就更难接到工作了。为了碰运气,郑宏带着谢有朝去找最近拍些小成本剧的导演。这个王导在饭局上就不规矩,谢有朝冷着脸就把杯子给摔了——他有点生理和心理洁癖。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下又被堵死了路,郑宏气得跳脚,大骂谢有朝一顿再也不肯管他了。这倒也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谢有朝看着柜子上的治疗抑郁症的药,回忆起沉在水里的谢有朝生命尽头里最后的,最令他痛苦的念头——期末考试挂科了。
唉,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