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龙骑士在调查兵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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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墨蓝的天幕上除去一轮新月，便只剩下几颗寂寥的星子。
艾利斯和金一起待在被安排的房间里，趴在窗户边看着夜色里昏糊的一叠暗影，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识海里聊天。
金蹲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矗立的建筑轮廓，眯缝着眼睛，昏昏欲睡：“看起来调查兵团好像混得还不错？”
艾利斯没有接他的话，看着外面的高耸的城堡尖塔上犹如萤火一般散发着微光的几个窗户，慢慢回想着当初父亲给他和哥哥讲课时所说的话：“我之前听父亲讲课的时候说过，人类为了抵御巨人筑起了三道高墙，从外到里分别是——玛利亚、罗塞、希娜之墙，同时也组建了三个兵团，负责镇守中心王城、维持秩序的是宪兵团；负责强化城墙、抵御外敌的是驻屯兵团；而调查兵团，则是承载着人类不屈意志、不断锐意进取探索外界的唯一尖刀，这样，金，你还觉得调查兵团混得不错吗？”
金想想作为弑神之刃的天空骑士团大约一个公国大小的训练基地，以及王室举国之力的支持，再看看眼前称得上寒掺的领主城堡，以及回程时瞥见的调查兵团的物资，陷入了沉默。
艾利斯平静温和的声音继续响起：“如果说，王室因为百年之内一直没有巨人入侵而放任希干希纳区的驻屯兵团懒散度日，那么肩负着开拓外界、反击巨人的调查军团却没有得到王室更多的重视和支持，这不是很奇怪吗？”
金扑腾了一下背后的小翅膀，飞回到床铺上，张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有些不以为然：“你不能指望王室就一定能有与野心相匹配的格局和眼光，好困~艾利斯，我们休息吧！”
艾利斯确认外面透着烛光的窗户又灭了两盏，一扭头，就看见金已经团到床铺上了，无视他困顿的猫脸，他笑眯眯的拎住了毛团子的后颈：“没有接触过王室之前，他们到底是掌握着什么秘密还是单纯无所为这个不好说，如果是后者，有些事会简单很多……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至于现在，你还不能睡哦~我们要去归还利威尔兵长的披风了。”
金被搭档拎住小猫咪的后颈皮，妥着翅膀和胡子，连暴躁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艾利斯！我今天可是才被撞过头！你有没有一点龙文关怀！”
艾利斯拿起挂在一侧已经晾到半干的墨绿色披风，闻言一边温和的摸摸他毛茸茸的脑壳把他兜在怀里，一边打开了房间门走了出去：“好好好，是我的错，但是拜托金大爷帮帮忙嘛！”
金气呼呼的抖抖耳朵，不爽的用尾巴“噼里啪啦”抽了艾利斯几下，最终从鼻子里扔出一声冷哼：“啧，快点啊！”
艾利斯看着晃动着幽幽烛火寂静无声的走廊，乖乖被没用多少劲的猫尾抽了几下，顺势整合金的精神力，一边将它缓慢的铺开延伸，一边抬脚走进走廊。他查探着城堡内的房间布局以及人员安排，收拢各个通道走廊的位置信息，逐渐在心中生成调查兵团的大本营模型。
书房，艾尔文拿起方才会议时席间传阅的关于艾利斯的身份详情调查资料，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页纸，补在后面，一边低头重新翻开资料，一边问坐在茶桌边的利威尔：“关于会议和艾利斯·耶格尔的资料，你有其他想法吗？”
利威尔闻言，长眉挑高，看了他一眼，有些了然：“艾尔文，你还查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以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你永远想不到他会从哪个刁钻微小的角度剖开看似完美的表象，从中得到他需要的结果。
艾尔文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扣着茶杯的利威尔，蔚蓝的眼眸映着橙黄的烛光显得格外幽深：“弓箭是及其考验眼力的武器，艾利斯的箭术称得上是神乎奇技，另外……”
走廊上传来了模糊的对话声，书房内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侧耳凝神，将注意力放到了外面。
“哟！小不点儿，你怎么到这来了？”走廊拐角处，韩吉拦住了抱着披风和猫的银发小孩，伸头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表情有些玩味，“你自己走过来的？”
艾利斯仰起脸，和金一起看着拦住自己的调查兵团分队长，歪着头弯起眼睛，抿着嘴角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是的，韩吉分队长，我想要归还利威尔兵长的披风，但是又找不到人，看见这边有亮光透出，所以就一直沿着走廊走过来了。”
被两双如出一辙恍若熔金的纯澈眼眸注视着，韩吉眨眨眼，伸手轻轻拍了拍艾利斯柔软细滑的银发：“利威尔的披风可以不用还。”她看着少年眼里升起的疑惑，挠挠头接着解释：“那家伙有很严重的洁癖，给别人碰过的东西基本上不会再要了，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艾利斯闻言愣了一下，他想到白天那个人虽然表情难看但是动作小心的把他从一滩巨人的口水和污血中扶起来的样子，一时之间有些吃惊：“诶？！这样么？”
“总之，快回去吧！”韩吉没有回答他，笑眯眯的伸手指了指回去的路，“太晚睡可是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
“是，您说的对，我回去了，晚安。”艾利斯见状，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乖巧有礼的和她道了一声晚安，转身从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韩吉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才转身去了书房，甫一打开门，就受到了房间内两位男士的注目礼。
韩吉莫名其妙：“怎么了？”
艾尔文看向皱着眉的利威尔：“利威尔，你已经明白了吧。”
“艾利斯，他的资料太正常了，并且，无论是谁，对他都是‘温柔乖巧的好孩子’这样的评价，就算他曾经和他人爆发过两次较大的冲突甚至伤过人，也对他‘好孩子’的形象丝毫无损。”利威尔说着，脑海中又映出那双剔透璀璨的金色双眸，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而且，艾利斯的眼睛，似乎能让他很容易就可以取得他人的初步信任与好感。”
艾尔文点点头，起身把他后来补上去的那页纸抽了出来，递到了两人面前：“艾利斯的背景没有问题，但是他本人存在一些不确定。当初与艾利斯发生过冲突的那家人已经遇难了，这是希干希纳区驻屯兵团成员之一汉尼斯另外提供的资料，其中，特别提出了小心他的眼睛这一点。”
韩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之前两个人为什么那么看她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无语：“我还以为小不点拥有超乎寻常的亲和力这一点是我们的共识！”
“韩吉，你的称呼好恶心，”利威尔有些嫌恶的翻了一个白眼，“他叫艾利斯。”
“诶——哪里恶心了？！”韩吉抗议了一句，回想起自己刚刚经历过的那双金眸的注视，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晕：“小不点的眼睛，真是太棒了！注视的时候仿佛能在里面看见真理和自我，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和信服。啊~这样的眼睛，真是太有趣了，越接近就越让我欲罢不能，简直迫不及待想要取出来好好研究一下！！！”
利威尔：……
你他妈刚刚说了什么鬼话？！
艾尔文看了看他们，无视两人的反应，冷静的清了清嗓子，继续严肃的把谈话进行下去：“明天的问讯注意一下，不要被牵着鼻子走，散会。”
从团长书房里出来，韩吉看了一眼利威尔若有所思的神色，神色有些揶揄：“小不点还惦记着还你披风……”
利威尔斜睨了她一眼，冷淡的纠正：“他叫艾利斯。艾利斯不会去做毫无意义的事，今晚他出来，一定有什么目的。”韩吉一愣，等回过神来就看见他已经拐向另一边走廊，她耸耸肩，转身走向另一边。她有预感，明天艾利斯一定会给人一个大惊喜的！
另外一边，艾利斯抱着金乖乖回了房间，心里对明天的问讯有了一点底。他回忆刚刚和那个分队长接触时，对方散发出来的浓稠的探究欲和兴奋，确认调查兵团已经得到了他的背景资料，接着他想到了对方的话，果断增加了对调查兵团的印象分——至少在他和利威尔接触期间，他并没有散发出什么强烈的厌恶情绪，以至于艾利斯听见韩吉的话时，还愣了一下。
“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嘛，”被搭档的心音吵得睡不着觉，金窝在他身边小声嘀咕，“那个小个子男人，回程的时候总是会阴恻恻的看着我，我还以为他是超级凶恶的那种人。”
“金，他是利威尔兵长。”艾利斯有些好笑的纠正他，然后一边屏蔽了龙骑士和龙之间的心音感知，一边给他顺毛，“利威尔兵长只是天生看起来就像是不良，之前战斗的时候你俯冲下来直接撞碎了巨人的脑袋，他盯着你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各种猜测分析的心音消失，金的识海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放松的抖抖耳朵，抬爪按住了艾利斯给他捋毛的手，将那只手压在了毛茸茸的脖子下面，声音有些困顿，但还是迷迷糊糊的念叨：“寻找…地脉的事情要尽快准备了，短时间内我还能靠晒一晒太阳月亮摄取一些食物来满足成长期的能量需求，时间长了我就会营养不良了！本大爷的威势凛凛的龙躯，可不能被营养不良给毁了……”
昏暗的夜色里，艾利斯看着乖乖团成一团的猫球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悄悄将头贴了过去，半眯起来的眼睛里盛满了柔和：“金，谢谢你。”
金：=w=
……
早晨，天光明亮，沁凉的晨风浸在朝阳里，温和的吹拂过整个基地城堡，不过，城堡内清晨安静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并且迅速变得忙碌吵闹起来。白隼落在外围的树上，听着基地里嘈杂的声音，认真的开始梳毛。
调查兵团的人昨天回来后忙于清点物资、安置伤员、修整队伍，其余的很多事情都不能顾上，不过今天一大早，结束了早饭之后，他们便收到了上面的命令，开始了第一次大规模的卫生大扫除！此时的大家还没意识到，这项事务在以后会进行数次甚至会发展成为他们的传统项目例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艾利斯正抱着金跟在韩吉后面准备去见艾尔文团长。他看到士兵们热火朝天打扫卫生的样子，觉得新奇又有趣，韩吉见状，和他解释说他们卫生大扫除是利威尔提出的建议，后面墙外调查只会越来越频繁，基地至少半年要彻底打扫一次。
正在此时，走廊前方，一名士兵正拿着一根绑在长杆上的扫帚，对着廊顶上成群结队的蜘蛛和蜘蛛网放狠话：“哈！小兔崽子们，放马过来吧！秘技！疾风螺旋斩！嗖嗖！嗖嗖嗖！”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艾利斯没忍住泄出一声笑来：“原来这就是调查兵团吗，爱了爱了！”
韩吉：呃……
经过这一打岔，艾利斯到达书房时脸上还残留着愉快的笑意，于是因为没有趁手工具而落了一身灰刚刚换好衣服的利威尔不爽的心情更不爽了。他乜了一眼杵在门框边的艾利斯一眼，语调冷淡：“不要愣在那里，过来。”
艾利斯闻言很自觉的走到茶几另一端，规规矩矩的礼貌问好：“早上好，艾尔文团长，利威尔兵长。”
“嗯，早。”艾尔文点点头算作回应，指了指凳子示意他落座：“坐吧。”
艾利斯看着这三方会审的架势，忍了忍，没把心中的调侃说出来，而是客气的道了谢，然后开始了老老实实的你问我答。他回答的坦诚，除去精神力和金需要地脉这类涉及很深的细节性信息，其余的像什么他以后会学会魔法成为龙骑士、能直觉的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行为之类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对方。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对方信不信，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艾尔文听了一个多小时的养龙经验与唯心主义的直觉论，看看软绵绵趴在艾利斯怀里睡得一塌糊涂的橘猫，一时之间也有些分不清楚这小孩是像资料里面说的那样“幼儿时期因脑子有缺陷被遗弃，后被耶格尔医生收养后得到救治”，还是说心思深沉故意诓骗，不过他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毕竟龙与龙骑士真不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堪称奇迹的五个月壁外生存以及期间掌握到的关于巨人的信息。
好在这一部分就容易让人相信多了，除去他通过那只名为“金”的奇妙物种驯服三只鸟这一部分听起来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其他的像是利用鸟类侦察躲避巨人、搜刮残存的村庄收集物资、布置陷阱之类的事情条理分明，细节详尽，可以毫无异议的被判定为真话。
几个人的问答一直从上午持续到了下午，终于在太阳初落的时候将那五个月的事情交代了个大概。艾利斯等韩吉收起记录的本子，在艾尔文出声安排之前先开口了：“艾尔文团长，今天晚上我可以去见一见我哥哥吗？”
三人同时停了下来，把目光集中到似乎有些苦恼、皱着眉询问的人身上，只见他接着道：“白隼告诉我之前希干希纳区的难民全都安置在托洛斯特区，本来昨晚我就打算先摸清楚基地的路，然后半夜出去找他的，不过后来我觉得这种行为不太好，所以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但是，既然已经回来了，至少先让我去见一次！”
艾尔文闻言有些走神，他想到艾利斯的话，开始觉得他所说的凭直觉行事或许是真的，毕竟有些想法，他也只是刚萌芽。
他很快回神，看着艾利斯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点头答应了：“可以，不过……”
“今天晚上就去可以吗？如果您不放心，可以让韩吉分队长陪我一起去！”
“可以的可以的！！小不点的提议我举双手赞成！”
利威尔想到昨天晚上韩吉说的鬼话，“啧”了一声，接着道：“我带艾利斯去。”
最后，艾尔文一锤定音：“利威尔带着艾利斯去，韩吉，你还有报告需要整理给我。”
“啊——”韩吉揉着头发拖长声音哀嚎了一声，“好可惜！我也想……”多仔细研究研究小不点的眼睛啊！
后面的话艾利斯已经跟着利威尔走远了，并没有听见，因此他还不知道，一靠近他就散发着奇妙的活跃心情的韩吉分队长，已经盯上了他的眼珠子。
两人都是行动迅速的人，他们吃过饭后没有耽搁，艾利斯稍一考虑，便将金留在了调查兵团内，直接出发了，等赶到安置难民的地方，月亮刚好升起了。
汉尼斯站在台阶前，看到了月光下走近的两个人，手心里微微渗出汗来，昨天下午突然有调查兵团的人来找他询问艾利斯的事情，听说他们在墙外带回来了一个孩子，需要知情人提供详细的信息用以确认那个孩子的身份；今天晚餐时，他又接到通知说有人要见他，那个时候，他就有一些预感与猜想了！
“艾…艾利斯？！”
但是，直到银白发的少年走到面前，汉尼斯才敢真正的确信——艾利斯居然真的活着！可是，他的心底随着喜悦涌上来的，还有一股夹杂着愧疚的敬畏与颤栗，似乎那双兽瞳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带着让他不敢直视的勇气与决心，转身直面了巨人。
干燥温暖、掌心和指腹略带薄茧的小手牵上了他的手，汉尼斯低头，看见艾利斯正牵着他的手仰头看他，在月色下的金眸显得沉静又温柔，带着十足的歉意与难过，声音低垂的道歉：“抱歉，汉尼斯叔叔，当初对你说了过分的话……”
直到此刻，那种无形的枷锁感终于轰然崩塌，汉尼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明白有什么东西解放了他，他听着艾利斯的道歉，脑子里却回想起了那个时候这个孩子状若搏命的姿态。
“谢谢你救下了哥哥，”艾利斯祛除掉给汉尼斯种下的精神暗示，顿了一下，强行压下了喉间的哽咽与心中涌起的恨意，勉力维持着平静，“我……最后，没有，救回妈妈……”
利威尔侧头，看着之前一直从容的艾利斯克制到肩膀微微发抖、指尖略微抽搐的背影，没忍住出声了：“艾利斯！”
与此同时，汉尼斯也蹲下身，一把将他纤细颤抖的身体抱进了怀里：“艾利斯，不是你的错，如果天塌下来了，也应该是我去顶着啊！你们都可以冲上去，为什么我不行啊！——是我先逃跑的！”
“幸存下来的每天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有勇气，如果我冲上去了，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可是，没有如果，艾利斯，没有如果！全部都过去了，就算我每天后悔到恨不得死掉，也只能后悔！”一直被愧疚悔恨与自责折磨的心，终于也迎来了解放，“艾利斯，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
艾利斯任由汉尼斯抱着他喃喃，感受到对方如同山岳一般沉重的愧悔情绪逐渐减轻，垂下眼睫，重新将心底的负面情绪埋藏起来，看着他身后黑黢黢的门洞，轻声提醒他：“汉尼斯叔叔，哥哥在里面吗？”
汉尼斯一怔，连忙起身放开他：“在，艾伦三笠阿明他们三个这几个月都在一起。”
“我想自己进去找他。”
“好，他们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你去吧。”
“嗯。”艾利斯点点头，扭头冲站在台阶下面不远处的利威尔点头示意了一下，径直走了进去。
眼见人离开，利威尔问出了他早就准备多时的问题：“汉尼斯，你在提供艾利斯的资料时特别点明‘小心他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龙骑士在调查兵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