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闪烁》洛柠桉笙

14、星河闪烁14

　　我们曾并肩走过最冷的寒冬，等待漫天飞花

　　在身边也好，在天边也好，只要一想到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你，整个世界都如此温柔安定，无人问津的港口弥漫着花香，漫山灿烂。

　　范丞丞唇上发烫的温度一路灼烧了他的面颊。

　　他怎么会不知道……从相看两厌到心甘情愿。

　　给你取水，替你剥虾都不是蔡老师指挥范同学干的，是范同学自愿的……第一次是睡懵，后来是范同学自愿想要环着蔡香香睡的。

　　拥抱飞跃而来的蔡徐坤是范丞丞自己选择的。

　　一边打架一边偷偷去瞧蔡徐坤、睡觉前偷偷去瞧蔡徐坤、吃海鲜时偷偷躲在火堆后面瞧蔡徐坤，又悄悄脸红。都是范同学自愿的小心思。

　　满场喊蔡徐坤的名字，忍不住靠近，是范丞丞的心甘情愿，也是暗暗欢喜。

　　喜欢是一瞬间，像听了一首旧城里最温暖的折子戏。那么多喜欢冗杂在一起，蔡徐坤已经在范丞丞心里悄悄开个梨园，芬芳随风，柔情万种。

　　只是范同学面薄嘴硬，总是把在这份喜欢藏在水面下。

　　二人在柔风中，他不说，我不言。

　　此时微波荡漾，吹皱一池春水。

　　“知道什么呀……”

　　范丞丞低头吸吸鼻子，黑暗中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目光如炬。他俯身又轻轻吻了回去，没有缠绵与悱恻，小心翼翼地吻在嘴角，眉眼，额间，像在饥寒交迫中得到一颗糖的小孩。

　　这是范丞丞的回答，只是蔡徐坤没能听到，他起身将陷入昏迷的蔡徐坤抱起，向冰洞的另一端前行。

　　每一步都掷地有声。

　　朱正廷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特别冷，冷得他将整个身子蜷缩了起来也于事无补。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稻草堆旁，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侧。此番此景，他们从糜鹿林出来了？

　　朱正廷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他所面对的不正是糜鹿林吗？那……他们人呢？

　　“黄明昊！范丞丞！蔡……”剩下的名字还没喊出口，一个身影从林中踉跄地冲出来。

　　二人对视地一瞬间，喜悦混着酸涩涌上心头，朱正廷看到令他满心欢喜的面孔，坐在地上笑着张开双臂，迎接小奶团子的拥抱。

　　“正廷哥！”

　　带着阳光的味道，他将黄明昊拥进怀里，天空湛蓝，眉眼清澈。

　　“他们人呢。”朱正廷开口问他。

　　黄明昊埋在朱正廷肩头的脑袋蹭了蹭，“他们在后面，马上出来了……你都快把我吓死了。”

　　朱正廷朝不见底的糜鹿林望了望，“是吗……”

　　突然肩头的黄明昊抬起了头，认真地看着朱正廷。朱正廷好噙着浅浅的微笑回望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脸，“怎么啦？”

　　碎金点在他的发梢，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日子……在他生病之前，他们带着只小金毛在绿茵里无拘无束，欢声笑语。

　　那个时候好像做什么都没有顾虑，他们能把橘子皮从楼上扔到底下，砸到回家来的保姆阿姨就笑嘻嘻地赶紧躲起来。因为能在对方手里得到一支棒棒糖而高兴地在他白嫩嫩的脸上啵唧一口……一起被数落嫌弃，一起吃一块雪糕……

　　后来长大了，小金毛送人了。朱正廷生了一场大病，黄明昊再也没叫过他哥哥……

　　小时候稚嫩的面孔和眼前的面孔相重合，却还是那个阳光灿烂的他。

　　“哥哥……我差点以为，我要没机会和你说这些话了。所以现在……一定要告诉你。”

　　你听好。

　　朱正廷眨了眨眼。

　　黄明昊抿了抿唇，真挚热烈的望着眼前人。

　　“我喜欢你。”

　　“正廷，从十三岁开始，从更小更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好喜欢你，喜欢到想要把你藏起来，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别人找不到，看不到。”

　　朱正廷好似愣住了，手落在半空中，渐渐地红了眼眶。

　　“正廷哥，我喜欢你。”

　　他又听到黄明昊对自己说喜欢。

　　这四个字像流星，带着绮丽璇旎砸进朱正廷的心窝。他与黄明昊对视着，伸出手将他再次抱住。

　　“但是，我不能答应你啊。”

　　轻柔的声音夹杂着斜风吹过耳畔，发梢。一束淡蓝的光携着水元之力直直穿过黄明昊的心脏，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朱正廷轻轻吻上他的额头。

　　“正廷你……”

　　他把眼里的酸涩憋了回去，不去正视骤痛的心脏。

　　“嗯，我在……”

　　他将黄明昊俨然失去生机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给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伸手将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缓缓掩上。

　　他想要挤出笑容，用尽全力地不去看微颤地指尖，不去看内心最恐惧的画面。

　　他在等幻象消散，在等内心的渴望与恐惧离开。

　　他掩耳盗铃地不去听心底一个声音翻过崇山峻岭，一遍遍地说着喜欢自己。

　　一遍，周围的景物没有散去。

　　两遍，躺在地上的黄明昊没有消失。

　　三遍，挂在树梢的太阳依旧灿烂……

　　他紧紧握着他的手，等到太阳下山，星空漫天，初阳东升，晚霞如锦。

　　“黄明昊……”

　　风呼啸，少年静静躺在地上，面庞俊秀苍白，还带着点离去前的不可置信。

　　无人应。

　　握在手里的手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僵硬而苍白。泪水断线般从眼眶滑落，争先恐后地砸落，无法再掩盖的剧痛从灵魂痛到每一根发丝。

　　他抖着手抹掉泪水，抬头望着天空，好象这样泪水就不会掉下来。

　　太阳依旧赶着明月的脚步，日复一日。

　　大雨劈头盖脸打在朱正廷的发上，划破脸颊。暴雪将整片空旷包围，积雪漫上他的膝盖，掩过腰际。雏鹰从天际一端，穿入云层中，又从另一端冲出，草长莺飞。

　　他没有动一下，依然紧握着他的手，挪动一下都可能打破内心建起的高墙。

　　哪怕他主人的尸体都不再完好。

　　不知是何年何月，朱正廷麻木地平视前方。他后悔了，如果在让他选择一次，他宁愿死在这样的幻境里。至少他就不会这么痛苦……

　　至少他还能……

　　“朱正廷！”

　　再看看黄明昊对他笑的样子。

　　尤长靖找到黄明昊时，黄明昊浑身都是伤，怀里还紧紧抱着朱正廷，一次又一次割破手腕上结痂的伤口，含着溢出的血液，俯身递到朱正廷的嘴里。

　　一遍遍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Justin！去屋子里面！”

　　尤长靖奋力把他从狂风暴雪中拽走，可黄明昊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一遍一遍灼烧自己的血液，给不省人事的朱正廷一份生机。

　　天边的太阳已经升起了，可暴风雪并没有因此削弱。

　　时光圈被打破了。

　　尤长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个几乎黏在一起的人拖进房子里。

　　在几人分头行动没一个钟头，就有人打开了屋门。而朱正廷地情况并没有如同红姐说的那样渐渐缓过来。

　　黄明昊不得不抱着情况愈发恶劣的朱正廷翻窗而出，在门被打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悄然改变，接踵而至的是携着锋利冰凌的疾风，嘶裂的兽吼。

　　朱正廷身上凝结的霜花本以蔓延至手臂，却在黄明昊燃烧精血的力挽狂澜下渐渐褪下。看伤口根本不知道他在凌烈中护了朱正廷多久。

　　“黄明昊，你不能再烧了，在烧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尤长靖想要拦下黄明昊，却被门外的吼声惊扰，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脚下划出一个阵法。

　　“黄明昊你听到没有，你有没有想过朱正廷，他醒来后该怎么办。”

　　你这样，朱正廷会心疼的……

　　地陷——

　　他一边尝试让黄明昊从近乎失去意识中拉扯出来，一边看到同伴白色的身影三三两两地散在底下，还有林彦俊。

　　地面突然的塌陷，使朱正廷从黄明昊怀里脱离，一齐摔在地底的冰面上。

　　“正廷哥……”

　　朱正廷再次睁眼时，眼前不再是碧空荒草，是黄明昊憔悴的面庞，正向自己奔来。

　　就像睁眼前一样，带着慌乱与欣喜冲向自己。

　　朱正廷憋了很久很久，好像已经独自一人守着快要化成白骨的尸体经过了无数个昼夜更替，春夏轮转。

　　所有情绪在熟悉的味道钻入脑海时，一秒崩盘。

　　尤长靖远远地看到朱正廷比黄明昊先一步拥了上去，紧紧环住了对方。

　　朱正廷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宛如洪水爆发般哭泣，泪水与痛彻心扉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黄明昊……”他再一次叫他的名字。

　　黄明昊也顾不上伤口的疼痛，他不知道朱正廷怎么了，只觉得心跟着被揪住。

　　这是他拿命护住的，爱了百年有余的人。

　　“再来一次！”朱正廷哽咽地抬起头，双手捧着黄明昊地脸。

　　“什么？”

　　“再表白一次！重来！”

　　黄明昊眼神一滞，布满血丝的眼底泛上微光。

　　“你喜不喜欢我，黄明昊？我是说……”

　　朱正廷哽咽了一下，便听黄明昊的声音直直打进心里。

　　“我喜欢你，朱正廷我……！”

　　黄明昊喜欢你，从十三岁或者更早开始。

　　朱正廷蓄满泪水地双眸迎面而来，用唇狠狠把剩下的话堵回去。

　　黄明昊愣了一秒，迅速扣住朱正廷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炙热而苦涩，舌尖不断向对方索取着。

　　可以了，朱正廷不想再听一遍了。

　　哪怕现在对方已经拿着尖刀抵在他的后心，他朱正廷也不想再看到黄明昊在他的眼前一点一点冰凉、腐烂，消失……在自己手里刀下。

　　是朱正廷喜欢黄明昊啊，喜欢地想要藏起来的那种。

　　尤长靖卸力地往洞壁上一靠，浅浅呼出一口气，微微笑了一声，却格外苦涩。

　　该去集合了，兄弟们。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