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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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哭好了，张东升擦干朱朝阳残留在眼角的泪水，轻轻捏了捏朱朝阳脸上的肉。
“营养不良。”
“你营养很良。”
张东升没好气地笑了笑，果然半步不让，他拿过一旁的保温桶拧开，撑开小桌子，简单的清粥和几块腌制的黄瓜块，最后还有几块粉蒸肉。
“上次你说想吃这些，其他的，等会好了再说。”说着盛了一碗粥，拿勺子轻轻搅拌着，粥有些烫，热气上腾，带起张东升眼前一片模糊，他把眼镜拿掉放在一旁。
“心灵手巧张老师，我好爱你。”朱朝阳看着张东升小心翼翼拿着勺子想喂他的生疏模样，没忍住笑了声，动作有点大，肩膀带着胸口微微抖动，扯得伤口又有点痛。
“别动，靠着。”张东升诧异少年的笑点，开口轻喝道。
朱朝阳吃着吃着就傻傻地笑了声，伸嘴啄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块脆脆的黄瓜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粉蒸肉也糯糯的，松软可口。
“你怎么会做这么多东西？”朱朝阳眉眼弯弯看着张东升问道，他也没想正经问，没想到张东升就认真回答了。
“百无一用，还不得学学做饭讨好一下别人。”张东升自嘲般地回答，嘴角的苦涩顺着微弯的弧度拐到朱朝阳的视线中，打个转，消失不见。
“就……你爱过徐静吗？”
“爱过吧，谈恋爱那会，真还挺美好的。”
窗外刺眼的阳光被窗帘遮住了大半，却依旧有光透进来，空调外机风扇的声音很明显，朱朝阳心里顿时有些烦闷，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朱朝阳明白张东升，他向往平静和睦的家庭生活，白天教书，晚上回家为爱人做好饭，侍弄侍弄花草，泡杯茶，拿本书在花草中，晃一晃疲软的时光。
可是呀，生活，不只是饭菜的香味，数学的趣味，兰花带芳草，更多的是苦涩的无可奈何。
面对已经出现裂缝的玻璃，张东升妄想用真情，忍耐求全换来转圜的余地，机会，是他们不给的。张东升和他一样吧，那个夏天，可能真切地感受到了，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很多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只能徒叹奈何的绝望之壁。
那些没有经历过的，站在一旁毫无感情的旁观者，是体会不到的。
破坏是十分美好的事，是希望，是重生。
“不高兴了？”张东升把饭菜收拾了一下，看着朱朝阳眉头绞在一起，眼睛空空地落在面前白色的被子上。
“是的。”
那么直接的吗？？张东升一愣，又瞥了一眼朱朝阳玩味的笑容，哪里有任何的不快，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微醺后的甘甜舒适。
“如果不是种种巧合，我们也不会遇见的，就像平行线不会相交。”
“曲面中呢？”朱朝阳语气有点硬，抬眼瞪了张东升一眼，“教奥数的张老师在我这怎么这么不严谨。”
张东升笑了，是的，他在没有说前提的条件下，说出这句话是不严谨的，黎曼曾经提出过地球的两条平行的经线会有两个交点，也就是北极点和南极点，曲面中，平行线也是会相遇的。
“你也说了，前提条件是在黎曼空间。”张东升仿佛不甘心被抓住漏洞，巧舌为自己辩解着。
“诡辩。”朱朝阳哼了一声，转过脸去，表示不想说话。
数学很浪漫，小孩也会利用浪漫。两个扭曲的人，相遇在“黎曼空间”，看似被迫被命运的网罗在一起，其实何其有幸——
心知肚明的苟且，胜过百无聊赖的一切。
张东升宠溺地看着朱朝阳，拿着吸管让朱朝阳吸着杯子里的水，干涸的嘴唇受到濡润，带着病态的深红色，像风干了的玫瑰花瓣。
“张老师，你过来，靠近点。”
“干什么？”张东升眼睛眯了一下，倾身靠近朱朝阳的耳畔，以为他要说什么。
朱朝阳突然露出狡黠的一抹微笑，伸手扶着张东升的肩膀，一下吻住张东升的嘴角，张东升明显一怔，鼻尖相抵，嘴上温热的触感逐渐加深，细细厮磨着。
没一会，朱朝阳突然离开，背慢慢靠回床上，显然因为刚才的“无耻”行为扯痛了伤口，皱着眉头，牙齿在嘴里紧紧咬合，嘶的倒吸一口气。
“活该，净动些歪心思。”张东升扯了下衬衫，站起来，把被子往朱朝阳身上拉了拉盖好，拿过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一度，转身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完全无视朱朝阳一脸“愤恨”的表情。
幼稚又可爱，张东升没忍住笑出声，眼睛盯着朱朝阳看起来人畜无害般清澈的眼眸，黝黑的瞳孔里亮晶晶的，倒映着自己的面容，不算光滑的皮肤裹着岁月的痕迹，老了吧，他想。
反观朱朝阳之于他，好像破旧生满青苔的大水缸中突然开出了一朵充满灵气的花朵，他不要朱朝阳和他呆在一起，想托着他去看星星月亮，山河大川。
他整理被子的瞬间，低头迅速地在朱朝阳脸上蜻蜓点水地落下一个吻，他喜欢朱朝阳动小心思亲近他的模样，喜欢他在耳边呢喃，喜欢他的一切。
可是他却一步一步把他带入黑暗。
他欺骗过很多人，伪装着杀了人，从前他不曾后悔，做尽了世间的恶事，遇到一点点爱意后，他后悔了。
朱朝阳看着张东升深情的眼神，欲言又止，伸手轻轻抚摸了下脸颊，望着张东升离开的背影，低头笑着，眼角弯弯，像月牙。
就算未来外界全是满满的咒诅，那就只听张东升的独白就是了，他终究还是放弃了打碎梦境的刀，握住了内心最后一束光。
他有点累了，朱朝阳闭上了眼睛，隐隐约约间，他看见了花，看见了黄昏，看见了月光，唯独看不见朝阳。
夏时梦长，心里的雾已经完全散了，朱朝阳是清醒着睡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