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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渊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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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301年,五月初。
天楚·邺城
这是一个美丽的日子,五月艳阳天,湛蓝的天上,几朵白云飘过,邺城内外第一次同时百花争放,微风拂面,送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在邺城内繁华的街道道边上,相府内各处都挂着红绸,喜悦的气氛遍布上下。
看着这样子,街道上的百姓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论了起来。
“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这么喜庆?”
“诶?你不知道吗,左丞相的夫人生了,听说是个小姐。”
“是么?那还真是个好消息,左相夫人那么漂亮,生出来的女儿一定是国色天香啊!”
这时,一辆马车在左相府门前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位倾国倾城,衣着优雅又不失华贵的妇人。
妇人眯着眼,试图减缓阳光给眼睛带来的不适,她回过身从车上抱下一个小男孩,男孩淡定从容,飘逸宁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童一般。
男孩奶声奶气的问着妇人:“娘亲,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妇人摸了摸男孩的头:“去见你景姨和你刚出生的妹妹。”
“妹妹?”男孩歪着头,样子很是可爱。
没等妇人回答他门口便有小厮大声传话。
“萧王妃到!轻尘世子到!”
“走吧,娘亲带你去看看你的小妹妹。”妇人莞尔,拉起男孩的小手,随着引路的小厮进了相府的后院。
萧王妃,当朝长公主,天楚帝的亲妹妹,与天楚帝感情甚好,后来嫁给了第一功臣萧王陌恒为妃。
陌轻尘是陌恒与云染唯一的儿子,天楚帝最宠爱的小外甥,今年刚好六岁。
景居内,沐景抱着一个小女婴靠在床上,云染坐在一旁逗着女婴。
“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沐景摇了摇头笑着说:“还没,我想了好多个都觉得不满意,不如你来起吧。”
云染假做不乐意的样子道:“你的女儿!”
“你不干,那就轻尘取吧。”反正沐景是打算把这个活交出去了。
陌轻尘摆弄着茶杯的小手一顿,认真的琢磨了一下,道:“潋。”
“林潋?”床上的两个女人都是一愣。
“是啊,潋儿妹妹。”陌轻尘跑到床边,拄着小脑袋,笑的天真烂漫。
沐景想了想:“嗯,不错,就叫林潋了,还是轻尘厉害呢。”沐景低头亲吻了小轻尘的额头:“从今天起呢,轻尘就是哥哥了,以后要好好保护小妹妹哦。”
看着沐景怀中软软的一团,陌轻尘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让人欺负妹妹的!”
……
许多年后,想起这天的对话,陌轻尘很是后悔,若是能重来一回,他绝不会答应沐景去做林潋什么劳什子的哥哥,他要她做只属于自己一人王妃!
潋,取自《饮湖上初晴后雨》中的前两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寓意:“极美”。
或许再见到你的第一眼,情根便已种下,只是......你不知,我已不知。
……
四年后
北周来犯,萧王义不容辞的领兵出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北周皇帝畏惧陌恒,不敢正面抵抗,便派手下到天楚挑拨天楚帝与陌恒的关系,滋以生事。
自古便有将臣功高盖主,天楚帝果然起了疑心,就是这本来并不重的疑心,让前线的粮草补给比正常到达的时间晚了许久,导致军心涣散,陌恒不得不更加拼命,最后,战死沙场,虽然天楚终究是攻下了北周,生擒了皇帝,但是主将惨死,大悲莫过于此。
军队班师回朝,天楚帝追悔莫及,云染伤心欲绝,狠心抛下了年仅十岁的陌轻尘,殉情而死,陌轻尘自此父母皆逝,天楚帝将所有的愧疚和爱都补偿到了陌轻尘身上,陌轻尘年纪轻轻便继承了萧王的位子。
一日早朝
北周皇帝正跪在大殿中间承受着天楚帝乃至一众武臣的怒火,这时,殿外来报。
“萧王到!”
天楚帝皱了皱眉,看着大殿中间吓的颤抖的北周帝,心想:是为了他来的吗?
然而不等众人反应,殿外突然走进来一个少年。
此时天气燥热,方才因为北周帝而燃起的怒火还在众人心中经久不散,殿中气氛沉重,火药味蔓延了整个大殿。
但那个少年却让这一切都瞬间褪去,他像是从冰宫中走出来的谪仙,带着冰寒的气息,使大殿瞬间安静了。
一袭白衣胜雪简单至极,却被他穿出了天衣锦缎也不曾有点华贵。
唇畔依稀有笑,沁人心脾,神色冷淡,散漫却也惑人,眸中似能承载万千红尘,又似连一片云也停驻不下。
众人皆是一怔,天楚帝的脑中闪过两个词。
风华绝代,相若谪仙。
到底是继承了陌恒和云染所有的优点,这个孩子当的起公子世无双之称。
陌轻尘径直走到北周帝面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只见他一把抓住北周帝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自己。
“这个人,我来处置。”开口之际,眼神中泛起无尽的戾气,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要征询他人同意的意思。
天楚帝起身来到陌轻尘面前,想要摸摸他,商量着道:“轻尘,朕知道你想报仇,但是你还太小,不如就由朕代你处置他可好?”
陌轻尘退后两步,远离了天楚帝,冷漠的看着他:“呵,代我?凭什么?说到底,严格来算您也是共犯,若要处置,是不是连您也可以一并处置?”
“朕......”面对他无礼的质问与责怪,天楚帝连一句放肆都说不出口,是啊,是自己害了他们,害死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和最爱的妹妹。
“得罪了。”眼见着天楚帝后悔自责的样子,陌轻尘的内心却未起半分波澜,他自知大概是带不走人了,抬手间从腰上取下软剑,自上而下将北周帝斩成了两半,当场鲜血四溅,引起了众臣一阵恐慌,而这之后,陌轻尘随手将剑掷于龙椅上,拂袖离去,这一幕,让众人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个孩子并不只有表面的温润柔和。
相府,景居。
陌轻尘翻窗而入,站在林潋床边,目光复杂的望着熟睡的她,最后终是释然了,低头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潋儿,我不想再做陌轻尘了,我要走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依旧会保护你的,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回来,再见了小丫头。”
元和305年,天楚萧王彻底失踪,天楚帝派人寻了数年,终不得其踪。
……
湄水客船,灯火阑珊,笙歌悠悠载,载不动三千痴缠。
元和305年·二月初
天楚·邺城
一道黑影跃过屋舍房顶,落到一间寺庙后院。
正月里风雪格外的大,除了高耸的假山能看出形状外,一片皆是白雪,雪地上一串小巧的脚印或许是因为刚刚踩出的,所以并未被掩盖,随着脚印看去,一个身着白色小袄的小女孩蹲在假山后面,两只小手不时的弄着什么。
半晌,在女孩前的雪地上露出了一个小脑袋,看着模样是个小男孩,男孩脸色惨白,衣衫上布满献血,这样的景象并没有吓到女孩,反而使她将男孩拖进了不远外的柴房。
“嗯...”
也许是在进门之时男孩的头不小心磕到了门坎,口中传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女孩心下一喜,加快速度将男孩丢上草垛,然后蹲下身,用冻得如萝卜般的小手戳了戳男孩的脸:“喂,你醒了没?”
男孩微眨了下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女孩按在地上,眼神中略有杀意,声音沙哑:“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可以叫我潋儿,我是陪娘亲来给染姨上香的,天太晚所以就住下了,呐,上好的上药!”女孩胆子很大,丝毫不在意对方眼里的杀气,微笑着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了男孩,静静的盯着他。
男孩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随手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的确是上好的伤药,不过......:“这是鬼医楼的药,鬼医楼的药向来是千金难求,你......到底是什么人!”
“噗!”看着男孩警觉的样子,潋儿不禁莞尔:“你不要想了,反正又不会害你。”
“哦。”男孩半信半疑,不过有药总比没有好,不用也是白不用。
男孩松开潋儿,背过身脱下衣服,将药撒在伤口上,潋儿顿在一旁,眼睛一眨一眨的煞是可爱。
“喂,我都说了我叫潋儿,你呢,不打算报一下名字吗?”
男孩上药的手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祁邪。”
……
元和307年
鬼医楼·雅室。
“少主,出事了,小姐中毒了!”
雅室内,除了半跪在地上的下属之外,屏风后的桌案前依稀还有个身影,案前的少年听闻此话,笔尖一颤,墨水浸染了桌上的纸张,细长的眼睛眯起,眼角上挑,宛若一把闪着寒光的薄刀,锋利却又诱人。
“怎么回事?”
“回少主,小姐是趁景夫人不注意偷溜出去的,被人抓住灌了毒。”
“啪”,少年手中握着的毛笔突然断裂,引得下跪的人一惊,半晌后,少年将笔放下,眉眼中似有怒意:“可查清了是谁做的?”
下跪的人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少年道:“是皇宫里的人,而且九殿下也中了毒。”
“他怎么会和潋儿在一起?”
“小姐救过他。”
少年无奈:“什么毒?”
“幽...幽愫......”
幽愫?此毒......少年微皱眉头:“叫塵告诉流云,去找玄叶草,实在找不到...就去请教一下阿弈,让白泽带着小姐来找我。”
“是,但是,少主...比起玄叶草,我们......找主子可能更费劲些。”
“……”
数日后
“醒了?”
“嗯...”
雅室中,白衣少年躺在床上,面无半分血色,一旁的红衣少年冷眼相望,一手扶起白衣少年,一手将汤药推进少年怀中:“既然有能耐换血救人,就自己将药喝了吧。”
白衣少年猛咳了一阵,不解的问:“孜墨,你怎么了?”
“哼”,玄孜墨别过头,不肯理他。
“喂”,少年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
“你说话好不好?”
“……”
“唔......”
“......嗯?”见少年没了声音玄孜墨吓得忙晃了晃少年,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阿离,阿离......葬久离!”
……
“葬久离!”
山谷中,葬久离的一番自言自语终究是伤了玄孜墨。
望着靠坐在墙边的葬久离,玄孜墨双眸中几欲喷出怒火:“呵呵,是很可悲,那个女人随随便便哭一场,你便将唯一能救你性命的解药拱手让与他人,当初那个可以视人命如草芥的鬼医楼主何时起变得如此心善了,真是奇闻!”
“够了!咳咳咳……若是看不惯,以后你便无需再来了。”
“你可知道那解药就算是要你的小师父亲自去找也难再找到一株!”
“与你无关,咳咳......咳!”
可恶!玄孜墨暗道一声,看到葬久离如今的样子,他的心真的是疼的要命,还未等葬久离昏倒在地,玄孜墨便已经委身上前将他抱在怀中,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山谷。
真的可悲吗?应该可悲吧。
可若是我为你的可悲而感到厌恶,那......我在你面前,又何尝不是自己所厌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