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97、悬壶济世

　　从那天以后，万景封白天上课学习，晚上去酒吧和乐队排练。万倾颜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是在晚上研究针灸之术。
　　周末的两天时间，他们不用上课，两个人便跟着白启去了医院。
　　上午下过一阵小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没有夏日午后的闷热，还有一丝凉凉的清风。
　　所以，时境迁将郁天晴抱上轮椅，推着她去楼下的花园晒太阳。
　　来看望的三个人去到医族时，他们正坐在斑驳的树荫下，有阳光，有微风，还有人群和欢闹。
　　上次来看望郁天晴时，万倾颜给她把过脉，回去之后，和万亭游一起研究了一套针灸之法。
　　他们知道在这里不能给病人胡乱的治疗，所以让白启将治疗方法发给时境迁，让他去询问主治医生是否可以使用。
　　医院找来中医专家进行会诊，最终同意了这种治疗方案，于是，他们便来了。
　　时境迁推着郁天晴回到病房，叫来了主治医生，万倾颜拿出从云雾城带来的银针，开始在郁天晴的头部进行施针。
　　病房里有何娜，有倾颜，有主治医生在，时境迁放心的离开病房，去到走廊等待，他实在是看不得郁天晴受这样的苦。
　　见状，白启也跟着走出去。
　　走廊尽头，与病房有五六米远，两个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上面派人专门管理影视基地，明天我就要调回刑侦局，你跟不跟我一起回去？”
　　“还有几天假期，我再想想。”
　　“你制定的方案没有问题，潜水艇出现故障与火山爆发引起山崩碰巧一起发生的概率很小，如果当时换成别人，或许现在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你选择她没有错。”
　　“你说的我都明白。”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觉得对不起她？”
　　“或许吧。”
　　“如果你觉得对不起她，应该用其他的方式去补偿，而不是放弃做一名警察，这对她毫无意义。”
　　“嗯。”
　　看到时境迁若有所思的样子，白启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还是得靠自己去想明白，有时候，时间比旁人的劝解更重要。
　　两个人一直在走廊站着，直到看到主治医生走出病房，才回去。
　　针灸之法七天一个疗程，一共需要四个教程，但每个教程之间会隔上三天。
　　明天白启就要回刑侦局，接万倾颜到医院、送万景封去酒吧的任务就交给了时境迁。正好，他也要去看看医族的人。
　　基地里的建筑风格与云雾城里的房屋有所不同，少了些大气磅礴的感觉。房屋院落挨在一起，倒也十分温馨。
　　时境迁去的早，万倾颜他们还没有下课，便由工作人员带他去医族人住的地方。
　　去到曾祖父曾祖母的住处时，大家都在院子里聊天，还像在云雾城里生活那般。
　　时境迁把水果和礼品放下后，开始和大家聊天。
　　他们虽然不用上课，但白天也需要工作。
　　医族人懂医术、识草药，便安排他们分草药、晒草药、制药粉等，赚来的钱由工作人员给他们买油、面、米等。
　　其他三个家族也是如此。
　　时境迁听完他们说这里的情况，也将郁天晴在医院的情况告诉给他们，聊完时，万倾颜和万琦鸢正好下课回来。
　　临走时，时境迁和万倾颜又去拜访了万景封的家人，顺便将他接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一疗程结束，郁天晴虽然没有醒来，但情况比之前要好。
　　晚上，时境迁刚要睡着，白启打来电话。
　　“两个案子已结，明日杨昊会从看守所送走，他想最后见你一面，你是否要去见他？”
　　“几点走？”
　　“十点。”
　　“好，我九点到达。”
　　挂掉电话，时境迁睡意全无，他没有想到万正昊会要求见一个，曾经与自己剑拔弩张的人。
　　明日也是他假期的最后一天，到了做决定的时候。
　　第二天，何娜来医院之后，时境迁开车直接去往看守所。
　　第一眼看到万正昊的时候，他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剪短了头发，看起来有些憔悴和沧桑的人，会是曾经那个意气飞扬的城主。
　　不过，他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的目光，还是和以往一样，以最普通的神态去面对万正昊。
　　两个人坐对立面，却在没有对立的气氛。
　　“白启说你想见我，有什么话，请说。”
　　“其实，我是有件事想要求你。”
　　“什么事？”
　　“当年我父母留下的遗产，被亲戚以看管、打理为由强行霸占，我想让时警官帮忙拿回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这件事，我会告诉你的弟弟去处理。”
　　“谢谢。”
　　“还有吗？”
　　“柳文从小在云雾城生活，能不能求你们不要把我这个有罪的父亲，安排到他的档案里。我怕以后他会因为这个受到欺负，也怕他误入歧途。”
　　“我们会酌情考虑，而且柳文身边有景封和五叔在，他不会变成你所想的那个样子。”
　　“这样，我便放心了。”
　　“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还有，”万正昊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静下来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才知道，当时若不是你有意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我早就败了。你是一个良善的人，也是一名好警察，希望您以后也能多多教导柳文。”
　　“只要柳文接受教育后好好学习，将来必会成为栋梁。”
　　看着万正昊眼睛里充满感谢的意思，时境迁却高兴不起来，他宁愿没有这样的机会，宁愿自己不会接到一个案件。
　　可有些人总是在犯错之后才会反省，而不是在最开始克制自己。
　　走出看守所，时境迁启动车子，直接开往刑侦局。
　　众人看到时境迁归队，高兴极了，尤其是小队里的四个人。他不在的这一个月，可把他们忙坏了，有时候甚至连口水都忘记喝。
　　“素面红装”案终于结束，他们难得清闲一日，下班后，五个人约好去吃火锅。
　　吃完火锅不到十点，时境迁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开车去医院。
　　医院在东城区，警局在西城区，一趟路程需要两个小时，常常下班之后到医院时已经深夜，他会在病房门外看一眼郁天晴，然后到长椅上休息。
　　早上路上会堵车，他需要很早出发，离开医院时，大多数人还没有起来。
　　他每天就这样悄悄地来，悄悄地离开。
　　上班之后，他实在抽不开身，又不能让外人知道云雾城人的存在，所以他只好让万倾颜和万景封自己打车。
　　白天不能去医院，时境迁会在闲暇之余把书上的故事录下来，发给何娜，让她放给郁天晴听。
　　近日，小队接到特殊的案件，需要离开祈云市调查。时境迁再见到郁天晴时，整整过去一个月。
　　经过针灸之法，郁天晴情况有明显好转，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但他们等过了秋天，等过了冬天，等过了春天，等到了夏添，她还是没有醒来。
　　周末休息，时境迁开车去往医院。
　　今日，晴天小筑有事需要处理，何娜没有去医院。
　　病房里只有时境迁一个人，他和平时一样，等郁天晴打完针，给她讲故事，然后跟她聊天。
　　“天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倾颜被破格录取到云大了。”
　　“之前，他和五叔一起为你研究的针灸方法，被中医专家关注，想要让他们到医院工作。但他们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文凭和学历，所以他们只能拒绝。”
　　“但从那之后，倾颜下定决心要考上大学。于是，开始每日学习功课。”
　　“平时看倾颜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没想到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天才。他自学小学和初中的课程，又跟着老师学习高中的课程，平时考试就已经能达到本科录取分数线。”
　　“云大医学系的院长，通过医院的中医专家了解到，倾颜医术精湛，便给他一个机会去考试。”
　　“于是，倾颜通过考试，被破格录取，还被允许本硕连读。”
　　“正好，小允也在云大，她知道倾颜的真实身份，我会让她在平日里多帮忙照顾倾颜的，你不必担心。”
　　“不过，五叔年纪有点大，无法像倾颜一样去读大学。但他是中医学方面的人才，我们一定会想到合适的方法，让他继续悬壶济世。”
　　“对了，姑姑和琦鸢说明天要来看你。不过你不要着急，她们两个人，一个喜欢到处看，一个喜欢买衣服，一定会先去逛街买衣服，再来看你。”
　　“悄悄告诉你，琦鸢也想要考大学。但她没有倾颜厉害，还没有学完高中课程。”
　　“但她还小，明年上大学也不晚。”
　　“还有啊，祖父祖母他们都很想你，又不能出来看你，所以你要快点醒来，我带你去看望他们。”
　　说完，时境迁深深呼出一口气，呆呆的看着郁天晴，良久，走出病房。
　　去到走廊尽头，他打开窗户透气，看着城市的灯红酒绿，他陷入沉思。
　　每次检查结果都显示，郁天晴的身体没有异常。针灸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用了各种办法，尝试了各种方案，都没有明显的效果。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