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22、过命的交情

　　这里是座古色古香的城池，背靠着高耸入云的山峰，那里常常，云未散、雾又生，故而得了云雾二字，从而有了云雾山、云雾城，云雾茶。
　　此处院落名为轩景院，从山中救两个人回来的人是这家的大公子，院中还有一位二公子，一位三小姐。
　　时境迁被救回来时，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样子，郎中诊治后才知道，他的发烧并不是因为腿伤，而是中了蛇毒。
　　这种蛇，常年在水中生活，偶尔会到陆地上，身体透明，骨骼清晰可见，由内而外发光，被叫做玛瑙蛇，已经消失了多年。
　　经过三天的悉心照料，时境迁身体里的蛇毒才彻底解开。
　　他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位温文尔雅的大公子，坐在中厅煮茶。不知道是茶香安抚人的情绪，还是被眼前人神态自若的样子所感染，时境迁的内心快速恢复平静，竟然鬼使神差的什么都有没问坐了下去。
　　大公子一步、一步煮茶、分茶，动作优雅，毫无急促之意，待一切步骤完成后，倒了一杯茶放到时境迁身前的桌子上。
　　“在下万景封，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如此文绉绉的像古时候的人，让时境迁意识到自己所在地方的特别，心中对所处环境有了判断，从容镇定的端起茶杯：
　　“时境迁。”
　　万景封看了正在低头喝茶的时境迁一眼，对于他极其淡定的样子，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浅笑的继续问：
　　“不知是惊石万丈的石，还是每时每刻的时？”
　　时境迁放下茶杯，看向对面，他知道眼前的人是救命恩人，从心中对这个人敬重，也尽量用同样的说话方式回答：
　　“一日一寸，光阴似箭的时。”
　　“与我心中猜想一致，”万景封放下茶杯，拿起桌子的扇子，打开后扇了扇风，“那便让我再猜一猜其余二字，如何？”
　　“可以，”时境迁礼貌的回答，他也想看看这位大公子有什么能耐。
　　“境，疆也；迁，移也，可对？”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万景封的脸上透露着肯定的神情。
　　时境迁点头，心中对眼前的人产生好奇，他侦查案件多年，见过不同类型的人，竟然看不清这个人。
　　“时移世易，常常物是人非，公子的名字中独独无过，妙哉妙哉。”
　　时境迁笑而不语，这个名字本就是后来自己取的，如今在不同世界遇到了想法相通的人，还真是奇妙。
　　然而，两个人对彼此都有一份疏离感，他们自知又不说破。时境迁的疏离源自于职业中养成的习惯，万景封的疏离不得而知，或许这便是古代世家公子所要掌握的分寸。
　　时境迁的腿上本不严重，但由于他醒来以后没有注意到，扯动到伤口，变得严重起来，从骨裂变成了轻微骨折。
　　闲着无聊，他便画了现代轮椅大致的样子，万景封找到城中的木匠做了出来。
　　能够坐着木椅出门，时境迁每日都会到西厢房看望郁天晴。
　　那日，将受伤昏迷的郁天晴带回来时，未发现她有明显的伤，郎中看过后，才知道她是中了一种名叫“嗜睡草”的毒，
　　这种毒，不会危急生命，就是会睡上几日，没有完全能解此毒的药，等毒素在体内消失，人就能醒了。
　　只是没想到，郁天晴这一睡就睡了半个月。
　　听着时境迁讲述完，郁天晴许久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中。
　　她一时间还接受不了他们来到异世界的事实，她想不明白，是通过什么方式过来的，一切犹如一场梦。
　　她不知道家里人知道自己失踪，会伤心成什么样子，他们是不是也在念着自己。
　　“我们还能回去吗？”郁天晴目不转睛的看着时境迁的眼睛，眼神里充满期待。
　　“不知道。”
　　时境迁语气沉重，极其认真的回答，眼中也充满迷茫，实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他们来到这里半个月，如果湖底有入口，刑侦局的人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时境迁在水下陷入昏迷，只能推测出过程，给出结论。
　　不用多余的解释，郁天晴也猜到了这些，心一下子就沉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呼吸的新鲜空气，心中还能顺畅许多。
　　万景封依旧在凉亭中弹着古琴，琴声悠扬婉转，像是黑暗中透过一缕阳光，像是万千枯树中冒出一根嫩芽，像是皑皑雪地中生起的火堆。
　　一瞬间，郁天晴的内心好像抓住了什么。
　　看着远处眉头紧锁的人，看着她眼中复杂的神色，看着她从无忧无虑变得忧心忡忡，时境迁的心中充满心疼。
　　“天晴，对……”
　　“不许再说了，”郁天晴打断时境迁的话，走到他的面前，脸上的神情已不是刚才那般愁苦的模样，“我很庆幸，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与你一起寻找回去的路。”
　　“一言为定。”
　　时境迁没有过多的思考，这也是他心中的想法，无论如何，他会拼尽全力解开这一切的谜，把她送到想去的地方。
　　各有各的想法，屋中剩下一片安静，二公子万景轲和三小姐万宁姗正巧端着食物回来。
　　这里不同于现代，不好在姑娘家的房间待的太久，时境迁与万景轲便离开了。
　　郁天晴刚刚醒来，适合吃些清淡的食物，他们准备了一份粥，两个小菜。
　　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都是被万宁姗照顾着，郁天晴对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充满感激。她一边吃着饭，一边悄悄打量着。
　　万宁姗长的娇俏可爱，却又给人一种大气的感觉，也不失端庄，粉色的衣裙衬着她的肤色越发白皙。
　　“三小姐，谢谢你多日来的的照顾，”郁天晴由衷的道。
　　“天晴姐姐不必客气，以后你叫我宁姗就好，”万宁姗笑着说，眼眸中一如既往的清澈，“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亲切。”
　　郁天晴好似被感染到，嘴角上扬的看了万宁姗一眼，仿佛看到自己二十岁的样子，也是这般天真烂漫。
　　“也许我们在梦中见过，我也有这种感觉。”
　　“天晴姐姐说笑了，没有见过，怎会梦到，”万宁姗坦然道，露出好奇的眼神，“天晴姐姐，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郁天晴吃了一口粥，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你和时大哥是什么关系？”
　　一口粥卡在了喉咙处，郁天晴在万宁姗的眼中看到了八卦的意味，她怎么也没有想法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回想着发生的种种，咽下食物，认真的回答：
　　“我和他是战友，一起经历过生死。”
　　“什么是战友？你喜欢他吗？他喜欢你吗？”
　　一连串的问题出现，郁天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对于有些问题，她真的没有思考过，只能挑最好回答的一个问题。
　　“战友就是一起作战的朋友，就比如你们这里一起抵御外敌的人。”
　　“你们那里也时常打仗吗？”万宁姗突然正襟危坐，眼中无不透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不经常，”郁天晴温柔的解释，“一起作战不一定真的是去打仗，也可以是一起走过山川河流，一起解决困难。”
　　“原来如此，”万宁姗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继续道：“时大哥每天都来看天晴姐姐，我以为他是喜欢你的。”
　　“不会的。”
　　郁天晴一脸肯定，她已经觉察出万宁姗的不对劲，这样刨根问底，莫不是喜欢上了时境迁？可是看她的神情，实在不太像。
　　她一直沉浸在不安中，还真忽略了身边的事，就像自己穿着的黄色衣裙，梳着的古时候的发髻，毫不违和。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生活在现代，真的会觉得自己生活的地方就是这里。
　　还有时境迁，尽管只是一头短发，那气质却像极了世家公子，她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和这里融合的很不错。
　　万景轲推着时境迁返回凉亭时，一曲琴声正好终了。
　　按住琴弦，万景封抬眸问：“郁姑娘可还好？”
　　“她没事，”时境迁走近后回答。
　　他们两个人已经习惯了彼此说话的方式，对于古言，时境迁上学的时候也是学过的，完全可以理解。但对于现代话，万景封倒常常询问其中之意。
　　“境迁兄和郁姑娘真的只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万景封疑惑的问。
　　在时境迁醒来的那天，万景封问过两个人的关系，他曾说，他们是战友，有着过命的交情。
　　“景封兄竟然还是不信，”时境迁叹气道。
　　“我不是不信境迁兄说的话，只是无法相信两位经历过生死，还只是朋友。如若是在这里，早已是一个非她不娶，一个非他不嫁，你们那个世界的相处方式真是新奇。”
　　这位万家大公子总是这般用着温柔的话语，说着一针见血的话，他总是会找到问题的关键点，你以为开着玩笑，神情却又是十分认真，不知道他是想知道答案，还是随口一说。
　　时境迁笑而不语，转着木椅走到琴案旁，挽起衣袖，在古琴上弹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