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17、雪獒多尔

　　时境迁已经握紧拳头，伸向眼前的狼，这一拳虽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至少能让狼咬到的不是自己的脸，还有一线生机。
　　看着獠牙越来越近，时境迁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他要直面这最后一刻。
　　然而，就在獠牙刚刚碰到时境迁的脸时，老狼的身影从他的眼前划过去，随着那视线看过去。
　　原来，是雪獒将老狼撞开了。
　　老狼落地，向着黑夜嚎叫一声，狼群瞬间聚集到一起。
　　特调小队的人也聚集在一起，就在他们准备再次战斗时，狼群突然转身离开了，还带走了那只受伤的头狼。
　　除了时境迁，其他人受伤并不严重，简单处理了一下，开始忙其他的事。
　　为避免狼群再次袭来，白启和吴疆在支流处点起更多的火堆，许沅和周文生清理战场，修复帐篷等工作。
　　给时境迁处理伤口的事，便交给了郁天晴。
　　两个人坐在唯一一个没有被破坏的帐篷里，周围已经升起了好几堆火，里面感觉不到丝毫的冷。
　　时境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十几处，最严重的是左手臂上的伤，是在与狼搏斗时，被匕首反伤的。
　　郁天晴拿起剪刀，将时境迁左手衣袖剪下来，拿起消毒水在那条长长的伤口上擦拭。每点一下，她的心就咯噔一下。
　　搏斗的过程，她都看在眼里，她曾想过刑侦警察会与罪犯搏斗，却从没有想过还会与动物搏斗，心中满是对他们的敬佩。
　　生死不过是一瞬间，今天她第一次见到了。
　　“在狼奔到你面前的时候，你有过害怕吗？”郁天晴轻声细语的问。
　　“有，”时境迁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平静，“我害怕如果自己死了，你们能否安全离开这里。”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郁天晴拿着纱布包扎，她却看着那张沾满灰尘的脸愣了几秒，终于理解了他们对时境迁的崇拜和信任，跟着这样的人，十分有安全感。
　　可是，他终究还是一个人，不是神。
　　“你不怕死吗？”郁天晴好奇的问。
　　听到这句话，时境迁微微睁开眼睛，看向身边忙碌的人，“我也怕死，但我更怕因为自己的过错，导致别人死去。”
　　郁天晴把纱布打个结，抬头看去，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她知道一定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才会让时境迁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是什么样的过错呢？郁天晴不禁感到好奇，就算再完美的人，也难免犯错，她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时境迁为什么总是给人一种神经紧绷的感觉。
　　听许沅说过，时境迁这个名字是在他上大学之后改的名字，郁天晴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取这个名字，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她终于明白了时境迁为她做的所有事情，对她说过所有的话，坦然的说：“所以，这就是你拼命保护我的原因。”
　　时境迁收回眼神，看向前方，颇有些逃避的意思。
　　空气突然安静，郁天晴继续处理别处的伤口，“我很理解你的做法，但你知道吗，如果今天你发生了意外，我也将后悔一辈子，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一起帮忙，后悔自己不够强大，需要别人来保护。”
　　声音轻柔，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后怕。其实，每天都会发生生死离别的事，但郁天晴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对不起，也许我不应该让你参加这场行动。”时境迁神色复杂，从进入到这片山林，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郁天晴忽然对着伤口用力，看着时境迁吃痛的神情，一脸轻松的模样看着眼前人，“这样我们扯平了，我虽然不是特调小队的正式队员，但经历过今天的事，我们也算是共同患过难了，可以是朋友了吧，既然是朋友，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了。”
　　时境迁深邃的眼眸里，突然有了星光，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声音温柔的说：“好，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然而，郁天晴不知道，时境迁说的对不起不只是今天的事，更多是一直以来的对她的隐瞒。
　　郁天晴满意的点头，挪到时境迁的身后，拿起剪刀将他后面的衣服剪碎，他的背后有着很严重的擦伤。
　　消毒液擦在伤口处的时候，时境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对于他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次受得伤算是轻的，最严重的一次已经危及到性命，刀子从背后刺入，伤疤还在留在后背上。
　　郁天晴看到背上长短不一，深浅不同的伤疤，也没有过多问什么，因为她能想象得到他经历过什么。
　　她好像慢慢理解了，为什么当初家里反对自己报考军校。
　　为时境迁处理完全部伤口，郁天晴开始收拾医药箱，无意中才发现，那只雪獒正趴在帐篷入口，微眯着眼睛。
　　郁天晴走出去时，好像惊动了那只雪獒，它突然睁开眼睛，站起来，有一米多高。
　　虽然亲眼所见，雪獒与狼群搏斗时的凶狠，但是它救过时境迁，是个良善动物，所以郁天晴并不怕它，它此时的样子憨态可掬，给人莫名的亲切感。
　　郁天晴蹲下身去抚摸雪獒，它的身上也不是完全的雪白色，还带着鲜血的红，她才想起，也许它也受了伤，放下药箱立马给它检查。
　　还好，那些血不是从雪獒身上留出来了，但是，郁天晴却发现了它脖子上系着东西，紧紧勒住它的脖颈儿，应该是系在上面很多年了，她轻轻的解下来。
　　绳子上有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一个是多，另一个是个繁体字。
　　郁天晴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后面的字念什么，看向帐篷里，“时境迁，你换好衣服了吗，我在雪獒身上发现了一点东西。”
　　“等我，马上出来，”帐篷里传出时境迁的声音。
　　不多时，帐篷的门被拉开，时境迁出来后直接走到郁天晴的身边，拿过去她手里的木牌，看着上面的两个字：多爾。
　　“多尔。”
　　话音刚落，就看到雪獒抬头看向时境迁，摇晃着尾巴。
　　“哪个尔？”郁天晴问。
　　“莞尔一笑的尔，”时境迁将牌子还给郁天晴，“应该是这只雪獒的名字。”
　　“看它的样子，年纪应该很大了，应该是很小的时候流落到大山里，”郁天晴接过来木牌，重新系回到雪獒的脖颈儿上，这次她系的松了许多。
　　“有时间让老吴鉴定一下年纪，”时境迁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抚摸着雪獒，“多尔，谢谢你救了我。”
　　多尔似乎听懂了一般，冲着时境迁轻声吼叫了几下。
　　此时，帐篷也全部修好，狼群也没有了动静，看来暂时是安全的。
　　无法掉以轻心，时境迁还是安排了人轮流值班。
　　郁天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有些失眠，便申请去值班。
　　一出帐篷，多尔就趴在一旁，此时被惊醒，起身跟随着郁天晴去往火堆处。
　　“你受伤严重，怎么不休息？”郁天晴走过去坐下问。
　　“只是皮外伤，”时境迁回答的轻松，好似受伤的不是自己。
　　“果然是陈叔的徒弟，和我印象中他很像。”郁天晴感叹，她从心里佩服这样的人，坚韧不拔，甚至置生死于度外。
　　“如果没有师父，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时境迁眼中一闪而过忧伤的神色，当年若不是陈和的坚持不懈，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在后来选择这份职业。
　　但这话在郁天晴那里，只以为时境迁在感激陈和的教导。
　　柴火着的的旺盛，郁天晴嗅了嗅，“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很特别的香味？”
　　“闻到了，”时境迁回答的很快，显然他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他从火堆里拿出一个还在燃烧的树枝，弄灭后放到郁天晴的眼前，“你闻到的是不是这个味？”
　　郁天晴往前动了动，闻了闻才说：“没错，就是这个。”
　　时境迁收回手，将树枝重新放回火堆，“三元曾深入调查过用来水葬的树木，除了一年四季树叶颜色变化，还有一个特点，树木死后，百年不腐，燃烧时会散发出香气。”
　　他们这一路，没有在山中发现与祈福树一样的树木，如果散发香味的树枝真的是这种树木，说明调查方向是对的。动物的嗅觉最是灵敏，所以才会引来雪獒？木牌上的繁体字，大多数都是以前的时代所用，难道它也与案件有关？郁天晴思索着，将目光转向多尔。
　　多尔趴在郁天晴的旁边，起初还跟着摇着尾巴，几句之后，慢慢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吴疆说，多尔已经二十多岁，这在犬类中已经属于高龄，算是一个奇迹。而且常理来看，年纪这么大还可以与狼抗衡，实在是不可思议。
　　它在此山间活了至少有十年，还能在紧要关头救人，算是没有失了本性，又怎么会引狼群靠近人类呢。
　　还有那木牌上的繁体字，玉佩中繁体字，会让人不禁联系在一起。
　　诸多疑点在时境迁的心中蔓延开来，直觉告诉他，这次要接近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