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100、故地重游

　　客房主要集中在街道两侧，后面是族人居住的院落。四个家族各司其职，目前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服务系统。
　　因为万倾颜还要上学，所以族人重新推选出一个人当客栈的负责人，同时也是万家村的村长。
　　这个人正是与其他三个家族都熟悉，与医族有着密切关系的万亭游。
　　郁天晴再见到万亭游时，他已经剪短头发，脱去古装，换上西服，精致又不失儒雅。
　　万亭游虽然辈分大，但也不过是四十刚出头的年纪，外加上自己精通药理，身体保养的格外好，看起来比实际还要年轻。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令人吃惊的事。
　　万明若和万亭游是一对龙凤胎，五叔生于前半夜，姑姑生于后半夜，所以两个人的生日不是同一天。
　　坐在树下，听着祖母讲述家族里的故事，郁天晴仿佛回到小时候听外婆讲故事。
　　郁天辰的爷爷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郁天晴没有见过。而外公和外婆也在她上高中的时候相继离开。
　　如今，不仅祖父祖母在，还有很多家人，她幸福的不知所措。
　　她贪恋此刻的时光，贪心的想要身边的人永远不要离开。
　　可是，她蓦然发现，无论是在自己沉睡的时候，还是在云雾客栈参观的时候，亦或是此时在与家人在聊天时，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她心里疑惑，找到合适的机会询问时境迁，知道了答案。
　　第二天，离开万家村后，两个人开车去往墨元市北郊的陵园。
　　“素面红装”案结案后，警局将万倾书的遗体归还给医族，因为特殊情况，没有将人火化，直接埋葬。
　　郁天晴把手里的花放在万倾书的墓碑前，在看到黑白照片时，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
　　在沉睡的那段时间，她梦到和哥哥在青芨院的那棵金花茶树下一起荡秋千，围着正在刺绣的母亲身边玩耍，在晒草药的父亲面前跟着哥哥学舞剑。
　　哥哥说医者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才有更多的时间去施展医术。她年纪小不懂，但牢记于心。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在云雾城发大水，自己被意外困在箱子里时，才会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活下来。
　　醒来之后，她知道那不是梦，是自己曾经遗忘的记忆。
　　那时，他也只是个孩子，把她放进箱子里后，却淡定的对她说：小蓉，别怕，哥哥处理完别的事就过来寻你。
　　时隔多年，他也终于寻到自己的妹妹，却天人永隔了。
　　郁天晴不记得少年时候的哥哥长什么样，只记得声音，很温柔。就像夏日里的风，吹过耳畔一样。
　　她擦干眼泪，让自己看清照片上的人，这张脸她再也不会忘记。
　　看到郁天晴难过的样子，时境迁蹲下身去安慰，看着照片说：“大哥他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也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是啊，如果不是他坚持让嫂子把他葬在湖底，我们也不会发现云雾城。”
　　“不是还要去看万少玉吗，别难过了，不然她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更伤心。”
　　“嗯，走吧。”
　　时境迁扶起郁天晴，两个人坐上车，去往与墓地相隔不远的寺庙。
　　万倾书下葬之后，万少玉再也没有期盼，又觉得无法面对医族的人，毅然决然选择出家为尼。
　　这次去，郁天晴也不是要劝她回来，只是想看一看她生活的环境。她是成年人，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无需旁人多言。
　　寺庙外，时境迁等在外面，郁天晴一个人进去。
　　辗转打听几个人，才找到万少玉。
　　后院一个屋子里，万少玉正在誊抄经书，郁天晴敲了敲开着的门，等她出来。再见到郁天晴，万少玉眼神里还是一闪而过的喜悦。
　　两个人站在墙边，都不知如何开口。不能这样僵持下去，郁天晴率先开口说：
　　“嫂子在这里可好？”
　　“一切安好，吃穿不愁，每日还可以抄写经书祈福。”
　　“哥哥不会怪你，我们也没有怪你，嫂子不必为难自己。”
　　“不会，”万少玉摇头，“我知道你们都不会怪罪我，我只是想为母亲犯的错赎罪，为她伤害过的那些人祈福。”
　　“日后嫂子无论有何困难，都可找我，我永远是你的亲人。”
　　“谢谢你，小蓉。”
　　踏出寺庙院门的那一刻，郁天晴似乎有些喘不过气，她看过很多刻骨铭心的故事，还是不免为哥哥与嫂子的命运而难过。
　　坐上车，时境迁从兜里拿出一颗草莓糖，放到郁天晴的手里，什么都没有说，启动车子。
　　每次不开心，他都会这样做，郁天晴实在好奇，问：
　　“你到底买了多少这样的糖果？”
　　“不多，够你一天吃一颗。”
　　“我下次不想吃草莓味的。”
　　“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我明天去买。”
　　郁天晴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她想看看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可面前这位只能看见侧脸的人，嘴角连个弧度都没有。
　　不过，声音里倒是十分宠溺，她忽然觉得嘴里的糖有点齁甜。
　　“怎么不说话？”时境迁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我想听歌。”
　　“好。”
　　时境迁打开车载音乐播放器，是昔时乐队的歌曲，最近他们有点小火，以前他们五个人没有发表的歌，也重新制作上线。
　　为了让时境迁专心开车，郁天晴没有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沿途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没多久，到达云湾风景区。
　　风景区的游客还和之前一样多，两个人下车买了两张通票，与上一次一样，骑自行车前往祈福寺。
　　走进寺院的时候，夕阳正好停在许愿树的树梢上，写着“真相大白”四个字的布条，在随着晚风轻轻摆动。
　　两个人走到树下，等到四下无人时，时境迁跃上树干，解下布条。
　　红色的布条已经褪了颜色，但黑色的字依然如墨。
　　拿着布条，两个人走进大殿上香，然后将手里的布条放到铜盆里，等它燃尽后才起身。
　　转身之后，看到老者从后殿朝他们走过来，两个人迎上前去行礼。
　　“恭喜两位施主，得偿所愿。”
　　“这里许愿果然很灵验，”郁天晴礼貌说。
　　“许愿不过是人的一种心灵寄托，愿望能否实现取决于施主本身。能够跨过三百六十五层台阶的人，是为有毅力者，此后用心专一，恭敬于事，方能心诚则灵。”
　　“师父之言，我们已通晓，”时境迁恭敬说。
　　“愿两位施主，日后事事顺心，如愿以偿。”
　　“多谢师父。”
　　向老者告辞之后，两个人走出大殿。
　　许愿树上的布条还是那么多，有的鲜红，有的泛白，有的如他们的一样，已经消失不见。
　　或许，有些人已经忘记初衷，或许有些人还在坚持，无论哪种都值得让人赞叹。因为在许下愿望的那一刻，人们有一颗想要努力的心。
　　只是，有些人会在路上迷失方向，也有些人不得不放弃，结果也就显而易见。
　　没有努力，心便不诚，则不会灵。
　　两个人走出祈福寺，携手并肩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