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桃下编》唐大老爷

2、第一个故事 赶路去扬州

　　老妇带着杨依儿去洗漱，老头跟在二人身后。跟了没两步，老妇怒了：“女孩子家洗澡，你跟来作甚？你这没眼力见的憨货！”
　　老头脸色一红，大气也没坑，呐呐的缩了出去。
　　这大娘御夫有方！要不是今天我还要赶路，非得在这住上几日学学这手段。
　　烧好水，洗完澡，时间已过了晌午，老妇更是好心留了饭。饭菜没什么讲究，不过是农家糙米饭，地里现挖的野菜，虽然无鱼肉但是胜在新鲜无污染，一顿饭也吃的很是满意。
　　“大娘，从这里去扬州府怎么走？”吃完饭，杨依儿打听起了去扬州府的路。
　　“扬州府离着这倒是不远，穿过小青龙山便是。不过.......”老妇看了看外边的天色“你看这天气，恐怕会有大雨，你不如明日再走。”
　　杨依儿也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只是洗个澡的功夫，东南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一块。
　　"我有急事，明日午时就得赶到扬州府！"
　　尽管老妇好心劝留，但杨依儿依旧上了山。
　　没几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倾泻而下，雨珠大的像拳头，落在身上打的生疼。一转眼山间河谷已为大水满溢，原本清澈的小溪，此时已混杂上游泥沙，化为一条浊流。一块块山石被雨水冲刷而下，把山中土路砸出一个个深坑。
　　山道险峻，随时有山崩的危险。若现在往回去，恐怕明天午时赶不到扬州府。事到如今已无法掉头，只能硬着头皮赶路。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整个身子，雨粒啪哒啪哒地打在头上的竹笠上，顺着竹笠边缘淌成一道水帘，让杨依儿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还有帅哥等着我！”
　　一边赶路，杨依儿一边胡乱唱着歌给自己打气。突然，
　　哗啦——哗啦——
　　头顶想起奇怪的声响，勉强抬起头来，一块巨石正沿着山坡滚滚而下，石头大概有一米直径，所到之处山石迸溅，草木皆毁。
　　杨依儿才想躲避，可是脚下的土路已经被雨水浸透，一用力，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到地上。
　　难道我的死法是被压成肉饼？这也太没尊严了！因情触戒，受万箭穿心在哪里？我的男主在哪里？快来救我啊！
　　才想到这里，杨依儿感觉脚下一紧，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拖着滑出去一丈距离。
　　巨石落地，产生的气流吹乱了杨依儿的头发，身上的衣服更是被飞出的石子打出了不少的口子。
　　果然在两米之外站着一名男子，定睛一瞧他身上也穿着一件未经墨染的纯白色僧服，脖子上挂着偈箱 。
　　杨依儿显然之前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在生死之间逡巡一个来回，居然像被人抽掉三魂七魄一般失了神。
　　“你没事吧？”就在杨依儿失神之际，那和尚开口“得赶快找个地方躲雨，要不咱们恐怕得双双早登极乐。正巧前方有个屋子，你跟不跟我去？”
　　杨依儿还在发愣，她只知道有人在和自己说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若想去就跟着我。”
　　和尚见杨依儿点头，便也不再多话，一跃而起，跳下斜坡，脚步稳健的的向山中走去。
　　暴雨入瀑，天地一片昏暗，片刻之间和尚的身影便被雨水吞噬。
　　直到和尚走远，杨依儿才反应过来，狠狠的拍了拍脸，深一脚浅一脚的追了上去。脚下的路已难以辨识，视线也完全被暴雨遮挡，山溪暴涨漫出河道，满天满地的水。
　　杨依儿啊杨依儿，你向来自诩天不怕地不怕，怎么遇到危险就被吓傻了，救命恩人走了你都不知道，脚印也被大雨冲没了，你真是笨死了。
　　尽管心中抱怨，尽管视野一片模糊，但杨依儿依旧凭着直觉找出了方向。一路走，一路摔，最后还是看到了那个小屋。
　　那栋小屋颤颤巍巍的缩在山中一片开阔地里，四周落下的山石勉强砸不到，木板上的青苔说明了它年岁已久，满是破洞的身子更是只能勉强遮住风雨。
　　毫不犹豫，冲到门口，伸手开门，转身钻入屋内，接着用力把门关上。
　　“大师，你走的可真快，我还没对你说谢……”话说一半，感觉几道目光打在了自己身上。
　　屋里有三个人，除了之前救过自己的和尚，还有一位半老的徐娘和一位老秀才打扮的中年人。
　　徐娘约莫四十多岁，虽然脸上有了皱纹，也不注意打扮但是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都能看出她年轻时候卓越风姿。
　　老秀才很普通，但脸上却是充满戾色地盯着徐娘与和尚，就连自己突然闯入都没让他轻轻扭一下头。
　　这倾盆大雨天，荒郊野外的小屋里，两男一女，莫非你们是在三……人斗地主？
　　“你跟来啦！”和尚从火堆旁边站起来，笑着看向杨依儿“你这衣服都透了，湿淋淋的免不了受风寒，快拧拧衣服下摆，来这烤烤火。”
　　杨依儿左瞧瞧，发现三人好像熟识，心中也就放松下来，对着和尚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取下斗笠，也就围着火堆坐下。
　　雨越发大了，外边的天色也越发昏暗，四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暖洋洋的炭火加上身边和尚喃喃的诵经声，杨依儿眼皮几次都差点抬不起来。要不是火堆是不是发出几次“噼啪”的爆裂声，她早就已经睡了过去。
　　“这位小娘子，你是何处人？”眼皮一个劲的往下搭，杨依儿实在挺不住，准备小憩一会的时候，有人问话。
　　睁开眼，发现问话的是那位徐娘：“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才让你冒着大雨赶路？”
　　“嗯，是有急事明日午时要赶到扬州府。”杨依儿点点头。
　　“那你可要打起点精神来，这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停了。”徐娘笑了笑“不如这样，咱们一人讲一个故事，一来提提神，二来打发打发时间，你看怎么样？”
　　杨依儿看向身边，和尚停下念诵，微微一笑。老秀才把目光从徐娘身上移过来也是点头。
　　众人都没有异议，故事由徐娘开始。
　　“妹子，我叫沉雁，我给你讲的这个故事是发生在我亲生姐姐身上的真事儿，距现在过去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半大的黄毛丫头，大概十五岁。上面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姐姐，她名叫羞莲，是我们镇子上有名的美人。
　　你能从我身上就能看出来吧？我虽然年纪大了，还是能够让人看的。可我到了我姐姐跟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漂亮到什么程度？村里人都说她晚上走出去比十五的月亮还要夺目。
　　她生得楚楚动人，所有认识的都公认她是无人能比的美女。
　　我这个姐姐呢，有一要天嫁人了。嗯，记得当时正值春天，男方是隔壁村子老秀才。
　　那老秀才是当朝户部侍郎的侄子，家产更是数以千万计，论家世论家产都是方圆百里之内数一数二的，我家的长辈都很高兴能促成这门亲事。
　　当然也包括我，哎呀，我可不是因为老秀才家产。我当时想着姐姐要是嫁给一个普通农户当妻子，美丽的肌肤会变得粗糙，纤细的手指也会遍布老茧”
　　说到此处，徐娘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是随着婚期一天天临近，姐姐的话越来越少，眉毛也是一日皱过一日。其实老秀才很不错，个性淳朴、循规蹈矩，还读过几年的书，虽然没有考上功名，可在乡野小村也算是个有学问的。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觉得唯一不称心的便是样貌，说不上难看，只是太过普通。”
　　说到这里，杨依儿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和尚与老秀才脸上来回扫了很多下，接着又听她说到：
　　“姐姐不是那种看中皮囊的肤浅人，但要我说出她闷闷不乐的原因，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
　　婚礼前一天，姐姐带我去山上采花，就是这山，但那时还不如现在这般凶险。满山的野杜鹃映红整座山丘，姐姐和柳树上的叶子一同在春风中摇曳，真算得上风和日丽。
　　虽说是采花。可姐姐那天的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拉着我的手上都是汗珠，上山没几步，发鬓就贴在了洁白的后颈上。我们一直走，一直走，走过了草地上开的正盛的小花，走过了红红艳艳的杜鹃。直到姐姐走累了，便拉着我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那石头就在山顶，是一块平坦的草地。姐姐坐在石头上，我在她下方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我俩就这么靠着，我看着姐姐，姐姐则是紧紧盯着山下的树林。”
　　徐娘停下，朝着杨伊儿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时我年纪小，像你一般贪睡，石头也被太阳晒暖了，就这么靠了一会，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下都是寻人点起的火把，我拉了拉姐姐的手，突然发现姐姐的身子硬的像块石头。我害怕了，又喊又叫，好半天才唤醒了她，姐姐重重地叹了口气，拉着我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