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卧孤雪》枕苍舞

53、夺走空无之镜（9.24更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电般滑进来，天意睁眼闭眼的工夫，平台之上的空无之镜竟然已经不在，再看身旁，哪里还有冰无忆的影子。冰蓝色的光芒紧追黑影，光般冲出通道。

　　天意赶紧也向外追去。如果她没反应错，方才那迅捷的影子，一定是飒吧！他竟然这么快又出现了！这厮怎么能这么鲁莽地冲出来，他不是说自己也拿冰无忆没有办法的吗？

　　冲出池塘，不远的一条碎石小径上，两个男子正在凝重对望，那样子的气氛震得天意一下子停在那里。

　　从她这里看去，背对着她的是永远似乎闪耀着冰色光泽的冰无忆，而对面迎风而立的修长身影，不出她所料，正是昨夜来过的孤飒。

　　“是你。”虽然冰无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短短的两个字还是泄漏了他些许惊讶。

　　“很意外么？”孤飒冷哼一声，“不要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若不是已到了紧急关头，我也不乐意看见你。”

　　“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夺走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冰无忆看住孤飒，眸光凝在他手中的空无之镜上，冰冷的声音使得本来就很紧张的气氛愈发紧张了一分。

　　天意的心一跳，照这种架势发展下去，恐怕两人之间的一场大站在所难免。她不自禁地开始担心孤飒，像他那样高傲好战的人都亲口说自己也敌不过冰无忆，那一定不假，若真打起来，他会不会吃亏……如今，雪师兄已经落入那家伙手里，被困空无之镜内，她怎么还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也被冰无忆困住……

　　孤飒冷哼一声，轻描淡写的，“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带走。”

　　“是吗……”冰无忆慢悠悠地轻吐一句，和煦温暖的天气忽然似有狂风袭来，冰蓝色的衣衫猎猎狂舞，冰无忆全身都散发出强烈的冰色光芒。

　　天意一口气提在嗓子口，已来不及多想，几步冲上前走，走到冰无忆身前，伸出双臂便抱住他，

　　“忆师兄！”天意从来没有这样用力抱过一个人，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她轻轻回头望了孤飒一眼，示意他赶紧走……

　　只是，天意太不了解冰无忆也太不了解孤飒了。

　　以冰无忆的本事，即使心爱的女子扑过来，即使□□的紧密相贴使他意乱情迷，也不会妨碍他功力的施展，他若想对付一个人，有什么事可以阻挡？而孤飒……如今，困着慕崖雪的法宝已经在自己手上，他又怎会放任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手里？

　　冰无忆看着自己怀中的天意，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左臂一伸直接将她身子整个揽住，圈在自己臂弯。然而，当他看到孤飒明显暗沉了下的目光，他眸中掠过了一抹惊色，难道……

　　“放开她。”夹丝怒气的声音，冷冽的银色光芒，一起劈空而来！冰无忆毫未犹豫，击出早已准备好的力量。两道力量相撞，僵持片刻之后，冰无忆与孤飒俱被对方逼得向后退了一步。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天意愈发地着急，孤飒居然也会被人逼得退出去！这个笨蛋！方才她扑过来抱住冰无忆的时候，冰无忆明明有片刻的错愕，那时间虽然短，但是以他堂堂魔君的本事，足可以逃掉，他竟然不走！

　　右手一伸，冰河玉湾弓似乎感应到主人召唤，轻鸣着出现在她手上。

　　冰无忆一惊。

　　这时，孤飒的攻击再次袭来，冰无忆迅疾转头，双臂全力抵挡。那可是孤飒，纵使他冰无忆前生曾驰骋六界，如今功力依然足以威慑天下，却也不能忽视这个家伙。

　　天意趁着这空隙，瞬间向后退出数丈，拉开冰河玉湾弓，对准冰无忆，便是冰冷的一箭。

　　冰无忆大惊之下，分出一掌来抵抗天意射过来的神箭，颇不敢相信地看着天意，“你帮他！”

　　天意双眉肃然，道：“不帮他，难道帮你？”

　　“笨女人，走远点！”孤飒怒斥的声音透漏了他的焦急。

　　果然，孤飒话音刚落，冰无忆便眸光一沉，脸上迅速闪过了一抹伤心又愤怒的神色，顶着天意神箭的手掌突然用力一击，天意当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数丈，待她落回地面之时，胸口一阵激荡，当下涌出一口腥甜。为了不让孤飒看到而担心，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抬起头来，看了眼远处的冰无忆，那身形萧瑟而单薄，那眸光沉痛而落寞，突然地，她的心似乎被震动了下。一直以来，她从不曾真正相信，他如他口中所说的，已经喜欢她很多年很多年。她始终认为，没有人会把喜欢的人关在这样一个狭小的院子，更没有人会去伤害喜欢的人在意的人！她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但她始终认为，在这一切表象之后，他的这种奇怪行为一定有一个她还不知道的真正目的。然而，这一刻，被他这样打得吐血，他那样的眼神，竟然第一次让她有了动摇，那样的眼神，如此深沉而激烈……她竟然似乎开始相信，或许，这个人在他讨厌的外表之下，真的有一颗喜欢她的心……

　　“女人。”孤飒不顾冰无忆，迅速掠过来。

　　“不要管我，他不会杀我，带着雪师兄快走。”看着孤飒迅速奔来的身形，天意忙着急地说。

　　“留下你，孤飒从此也没什么必要再活了。”孤飒的口气明显有丝怒意，说话间已经到了天意身边，心疼地将她抱进怀内。

　　“小心！”看到背后冰无忆灿若冰花，却爆发了浓烈杀气的笑容，天意一声惊呼，同时本能地一把推开孤飒，奋力拿起冰河玉湾弓，拉弓又是一箭，那一刻，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受了伤，根本没剩几成功力，那一刻，她就似突然有神魔附体，尽管身子虚弱，居然依然有力量拉得动神弓！
　　感受到背后的杀气，孤飒双目一冷，抱起天意，迅速向旁边掠出数丈。立于一假山之上，遥遥望着廊内的冰无忆，冷哼一声，“你连她也打。”

　　冰无忆看到眼前一景，嫉妒在胸中燃烧，似乎已到彻底爆发的边缘，全身上下每个毛孔似乎都在散发着寒气，“拿开你的手，她是我的女人！”

　　孤飒又冷哼一声，嘴角一扯，“没有哪家的男人，会像这样伤害自己的女人。”微微顿了一下，看了看怀中的天意，“她从不曾是你的，今后也不会是。”又望向冰无忆，孤飒声音一沉，眸光

　　忽然坚毅狠辣起来，一字一字缓慢平静却有力地道：“因为你不配。”

　　冰无忆不再言语，身子风般袭过来，所到之处，寒意四涌。

　　“带着她走。”就在这时，冰色的光芒之中，忽然涌出一抹月色柔光，阻住了冰色的去路，并迅速地与其纠缠在一起。

　　那身形太快，天意虽然还没看清其容貌体态，然而，曾经那样熟悉的老朋友，她又怎会认不出。惊呼脱口而出，“孤寒！”

　　“月光之城的翼龙？”孤飒很轻的语气当中，看得出他的震惊与迷惑。

　　“飒，我们一起对付他。”天意运了运气，调息了下自己体内混乱的气息，离开孤飒的怀抱，再次拉开冰河玉湾弓。

　　孤飒拉住她的手，恼怒地看她一眼，“别再用功，你的身体受不住。”

　　天意急道：“不行，这样下去，孤寒会有危险。他才刚恢复自由，本事虽然不差，但是怎么能低得过冰无忆？”

　　孤飒的手停滞了下。

　　天意瞄他一眼，“帮忙啊……”

　　孤飒看了看远方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片刻，忽然道：“我若同他一起出手，未免胜之不武。以多胜少，那岂是我孤飒的作风？”

　　天意当下抬脚踢了他一下，道：“喂！这是什么时候啊！能走出这个院子才是最重要的，管他武不武的，快去帮忙！”天呐，如此生死关头，这家伙居然……神也想不到，这位大爷这么“许久”按兵不动，居然是为了这茬！她真是……她真是……难道魔类的脑子，都这么不懂得转弯的？！

　　不想，这时，冰色的光芒忽然弱了下去。

　　天意与孤飒俱是一惊，莫非冰无忆受伤了？

　　月色的光芒渐渐现出人形，甩开冰色的光芒，迅疾地向天意掠来，途中他的四肢迅速地伸张，片刻，已化为雄健伟岸的翼龙原体，扇动着巨大月色翅膀转眼已至天意孤飒身侧，拖起天意，振翅而飞，转眼没入浩瀚碧空。银发黑衣的孤飒也腾空而去，紧随天意隐于空中。

　　冰无忆的庄园，忽然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

　　寂静的长廊之中，有一双眸子执着而充满伤痛地望着空空的天空。天，又一次，偏了心！

　　*** ***
　　月下，小溪水潺潺流淌。

　　小溪旁，相隔三尺立着两个人，一个一身月白，恍若月神降世，一个银发黑衫，锐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他们身后三尺处，坐着一个托着腮呆呆望着他们的无奈少女。

　　夜，格外的安静。

　　只有少许虫鸣。

　　“喂……”少女似乎终于等不及，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前方二人同时侧了侧头。

　　少女几步迈过去，站在他们二人中间，左右看看，随后无奈地大叹了口气，道：“你们呀……”

　　银发男子终于转过身，面对少女后方一袭月白衣衫的男子，声音冰冷，道：“你，竟然敢违背我的命令。”

　　月白男子亦转过头来，眸中亦是冰冷万分，“你……杀死了我所有的亲人！”

　　银发男子冷哼一声，“那又怎么样？”

　　月白男子握起拳，咬牙道：“是。如今的我还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天生神力，六界之内鲜有敌手，但是，你记住，总有一天，我要拿你的血来祭奠我死去的亲人！”

　　“哼……”银发男子似乎极为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是么……”他嘴角凝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笑容，“那很好啊……赶巧……我很寂寞呢……”

　　两人俱向前跨出一步，互望的眼神中早已喷射出数道无形的刀剑。月白男子眼中满是决然，银发男子眸中亦是令人生寒的冷毅。

　　少女被两人的眼神吓到，站在中间，不由得心跳加快。

　　这三人正是刚刚从冰无忆的山庄逃脱出来的天意、孤飒以及月孤寒。逃出虎穴，连连奔出数千里，落下时，看到两个男人别扭地谁也不看谁对方一眼，天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俩可还是担着几十条生命的仇人呢！

　　又望了望身旁的二人，天……这气氛……是不是也紧张得太过分了？

　　“喂！喂！”天意忐忑地一边伸出一手，轻轻地扯了扯两人的衣衫，“你们可不可以轻松点，然后，听我说啊……”

　　“哼！”孤飒退后一步。

　　天意看向孤飒，努力地笑了笑，道：“飒，你就不要生气了，当年是个阴谋，说起来，你真的应该跟孤寒道歉的。”

　　孤飒眉目登时一冷，不可理解地望向天意。

　　月孤寒立刻将天意扯到身后，瞪视着孤飒，道：“堂堂魔君，跟一个小女孩儿耍威风，不是太掉价了么？这么凶对她做什么？有什么不痛快尽管朝月孤寒来就是了。”

　　孤飒微微眯起眸子，在看到对面男人竟然将天意的手紧紧抓在掌里的时候，又瞬间睁大，怒道：“拿开你的手，别碰她。”

　　天意抽出自己的手，颇生气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后拉起孤飒，道：“跟我走。”

　　月孤寒有些惊，上前一步，“意儿。”

　　天意回头望了他一眼，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们成为敌人。”

　　******

　　一处断崖之上，孤飒迎风而立，天意静静坐在旁边。

　　“飒，经过就是这样……”天意缓缓转头望向孤飒，满面感怀之意，“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阴谋，孤寒父亲当年也是被骗了，我知道你们魔界损失不少魔众，但是你当年也已经杀得他们一族几乎灭族，多少的恨意也该被抵消了……”站起身来，走去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抬头望着他的侧颊，“收回那道命令，不要再限制孤寒他们了！你是我很在乎的人，孤寒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你们俩不能共存，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孤飒望向她，眸中闪过一抹怪异的光，“你心疼他？”

　　天意心头一震，被他那样的目光望得低下头去，“他是和我共生死过的朋友，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

　　半晌沉默。

　　孤飒反握她的手，“好……”

　　天意吃惊地抬起头。

　　孤飒微微扯扯唇角。

　　“谢谢你，飒！”天意有些激动，大力地抱住孤飒。

　　孤飒闭起眸子，轻收手臂，搂住她的腰肢。

　　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行为，反应过来的天意，脸登时火辣辣烧起来，赶紧离开他的怀抱，赶紧转向背对他的方向，想到方才二人无心的亲密，全身上下都克制不住地发热。尽管是夜晚，夜色也掩不住她脸上的红霞。

　　暗中跟来的月孤寒远远站在一边，将这一切收在眼内。心，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是心酸？是嫉妒？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原来，原来……她心里喜欢着的人……竟是孤飒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是他……

　　“你，听到了？”远处，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月孤寒无声一笑，慢慢走了出去。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即使自己再小心，也一定会被他发现。

　　“孤寒……”天意有些吃惊，月孤寒居然一直都在。

　　月孤寒淡淡望了她一眼，望向了孤飒。

　　孤飒面无表情地道：“我答应她了。我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月孤寒又无声一笑。

　　孤飒道：“你我的恩怨，如今是你单方面的事情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插手你们奉月翼龙的事。”

　　月孤寒望望他，没有讲话，又望了天意一眼，忽然笑道：“你有他保护，我也不用再担心什么。”说着，全身突然迸发月色光芒，片刻，俊逸的身体已凌空而去，直奔那轮明月。

　　夜空中，传下他的声音，“丫头，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伤害你。”良久，“不过，仇……仍在！”

　　“孤寒……”天意有些感慨，她明白的，让孤寒放下那些恩怨，远比让孤飒放下要难得多，毕竟死去的那些都是他至亲的亲人！

　　“咳……他怎么走得这样快……”正当天意望着远去的月孤寒失神的时候，身旁的孤飒颇为苦恼地咳嗽了声。

　　“飒？”天意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不会吧，听这家伙这口气怎么好像还有些舍不得孤寒一样。

　　孤飒在她身旁坐下来，望向空中的月，一头银发顺着风向后飞去，“我还想问问他懂不懂得怎么开启空无之镜。”

　　天意也坐下来，拿出一直护于胸中的空无之镜，轻轻抚摩着，“你也不知道吗？”

　　孤飒沉默。

　　天意将镜子收好，“总有办法的。”

　　孤飒道：“也许，那家伙能知道些情况。”

　　“那家伙？”天意微微一惊，道：“谁？既然有人可能知道，那我们快去找他吧。”

　　孤飒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道：“这个时候，他正睡觉。那家伙最爱睡觉，我们若这样莽撞地去，搅和了他睡觉，他生起气来，恐怕跪他七天七夜，他也不会告诉我们。”

　　“脾气这么大。”天意刚刚兴奋浮上来的心有些失落地沉了下去。

　　孤飒揽过她的头，把她包裹在怀里，“夜还很长呢，你先休息吧。”

　　天意安心地躺在他怀里，眨着眼望着他，“那你呢……”

　　孤飒看她一眼，道：“我不是人。”

　　天意不禁会心一笑，这家伙又在变相告诉她他超乎寻常的能力了……心底突然就涌出一股子甜蜜，只觉此刻是那么幸福。身子下面是他温暖的身躯，一睁眼就可以看到他俊毅的面颊，这个姿势……真好……

　　天意闭上了眼，微笑着渐渐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