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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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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第一次见慕崖雪是在一个初冬的夜,那年她十岁。她还记得,那天,天空飘着雪,很美丽的雪。她裹着一件明显不和季节的薄薄的衫子,缩在墙角,搓着手呵着气为自己取暖。夜色之中,他乘着飞雪踏剑而来,一袭白净的衣裳,仿若漾着雪的光泽,就像雪神一样那么耀眼。
他轻轻在她身前落定,看着她,眸光颤得那么厉害,她从那眸光中看到了极力隐忍的疼痛。
她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去,没来由地,见到他,心怦怦加快,胸口莫名地有些闷涩。
他缓缓地蹲下身,缓缓地伸出手,似是要触摸她,却又不敢,微颤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良久,良久。
黑夜,飘着雪的黑夜,在二人互望的眼神中似乎更宁静了,那一刻,她甚至觉得仿佛连时间都已经静止,就连雪花冰凉地落到脸上,她都察觉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似乎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伸出手来为她拂去头上的雪花,眸中深沉的痛意缓缓地淡了,漆黑的眸中洋满了柔软的她并看不懂的情愫。他注视着她,轻柔却又深沉,伸出手,微笑,“不会再吃苦了。”那样的声音比晚风还要温柔,只听了一句,仿佛也要醉了,那样的笑容更是美得令人震撼,恍若突然间,身旁所有的雪都被融化。她就似中了咒,完全无意识地交出了自己的手。两手相扣,皮肤相接,那是很美妙的触感。一直冰凉的心窝突然间就暖洋洋的,那种温暖,差点让她幸福得晕掉。自出生起,从没有人愿意近她身十步。因为,在所有人的眼中,那是那样可怕的一个妖魔。这样一个仿佛神般的人物却愿意对她笑,愿意牵她的手。那一刻,她还不知道,原来她与他是注定要纠缠的,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很紧很紧地绑在了一起,想分离都分离不开。
他牵起她,光华闪动,片刻之间,昆仑之巅。
“我叫慕崖雪。”昆仑巅上雪月楼下,望着茫茫大雪,连绵成片,他如此说。
她惊叫,“慕崖雪!”
他低头看她,眸里温柔浅浅,“这么吃惊。”
她眼睛睁得极大,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毫不掩饰心中兴奋,道:“昆仑之巅,雪月小楼,翩然白衣,风华胜雪,剑冠天下,睥睨人间。原来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昆仑雪公子,就是全天下都要仰慕的第一剑仙。”
看着她那吃惊的模样,他忍不住轻笑:“传言有些夸张。”
她激动却由衷地道:“哪里夸张了,哥哥的事迹传遍江湖,谁不知道慕崖雪乃是当世最厉害,最有本事的修仙奇侠!”
他望着她,却无法被她的兴奋感染,笑意渐渐拢起,眸光复又复杂起来。
她虽然小,却看明白了他神情的变化,收敛了激动的情绪,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迷惑地望着他。为什么他即使是笑着的,她也会从他的眸中看到那样深沉的哀伤呢……
“天意……”他忽然说,“意儿,以后你就叫做天意。”轻颤的眸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复杂的情愫。
“但愿天意怜惜。”他望着天,那声音很轻,也不知是不是在对她说。
第二章当世传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少不了风雨传说。
当下江湖,若说起街头巷尾最为人乐道的门派,那无疑是近几年来迅速崛起的雪月楼,而若说起最被人们关注的人物,却有两个并排首位,他们俨然已经成为当代武林的传奇,即使是很偏僻人很少的地方,也有他们的故事在热闹地流传。他们一位是成名已久生活在昆仑巅上的慕崖雪,一位却是近些年才突然出现在江湖行事极为飘忽神秘的剑客冰无忆,前者是雪月楼的楼主,后者虽然不被收录于雪月楼任何名册,却是每次出场必和雪月楼相关,可见其也和雪月楼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却有传闻,这两个人是不合的。听闻,他们共同爱慕着一个女子,是情场的对手。
关于这个神秘女子到底是谁,也曾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热议。锦绣山庄大小姐端锦绣、忘忧谷谷主的女儿莫飞烟,南疆芳颜宫宫主段纤纤等江湖名女子都在被怀疑之列。却没有人知道,真正和这两位男子都有关系的女子,是一个只十七岁的少女,一个没有一丝名气不流传于任何江湖故事中的无名丫头,一个简单得每天只知道吃饭睡觉练剑剑术却又很差的丫头……
她叫天意。
这日,阳光明媚。
巍巍昆仑,茫茫雪山,映月峰上,天意在舞剑。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收剑,回眸,看清来人,她眯起眼睛,开心地笑开来,“忆师兄。”
来人的脸有些特殊地白,一双眸似乎永远那么淡漠,淡漠得甚至有些空洞。
“忆师兄,好几天不见了呢。”天意走近他,眸中有跳跃的光芒。
来人轻轻看着天意,轻轻地在旁边的巨石上坐下。
天意笑笑坐去他身旁,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安静地同他相处,自他们相识之始,就是如此,很多年过去了,依然如此。说起来也许都难以置信,认识了这许多年,他从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天意已经忘记到底是如何认识冰无忆的,只是模糊地记得似乎自她跟随雪师兄来到雪月楼,他就会经常出现在她练功的地方,然而,每次都只远远地静静地望着,后来,他也开始教她功夫,再后来,他写字告诉她他叫冰无忆。于是,她称他一声忆师兄。
站起身,天意走去一边的凉亭,倒了一杯茶。回到冰无忆身边,笑眯眯递给他。
冰无忆伸手要接,手忽然就顿在半空,眉目一凛,微微侧耳,似乎确定了什么,突然纵身一跃,一眨眼,空中已看不到他。天意望着远远的云端,诧异地眨眨眸,怎么走地这样快?
“意儿。”身后响起一个晚风般轻柔的嗓音。
天意一喜,转身,果见不远处走出一个人,素净白衣,俊秀眉目,柔和的眸光,正是雪月楼楼主慕崖雪。
她飞奔过去,“雪师兄,你回来啦!”
慕崖雪牵过她的手,望向方才天意站着的地方,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方才有谁来过么?”
天意顺着他的眸光一望,当下一惊,忙道:“没有啦,哪有什么人。”
慕崖雪望了望天意,眸中一抹暗光闪过,随后笑了笑,拉起她向雪月楼走,“师兄给你带了东西。”
天意跟在慕崖雪身后,偷偷回头望了望。怪不得忆师兄突然走了,原来他感觉到雪师兄来了。多年的疑虑再次浮上心头,为什么忆师兄那么怕遇见雪师兄?她还记得,曾经她要介绍他给雪师兄认识,他那么生气,生气到甚至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来见她。自那以后,她就开始留意,果然被她发现,他每次出现,似乎都会特意挑选雪师兄不在的时候。
到了慕崖雪的卧房,慕崖雪让天意在小厅内等着,自己独自走去了内室。天意有些惊讶,雪师兄居然也搞起神秘来了!
“意儿。”内室的珠帘被挑起,一身雪白衣裳的慕崖雪微笑着走出来。
天意欢快地迎上去,好奇地向他手里张望。
“把这个带上。”天意还没看清是什么,一道翠色光芒在她眼前一闪,她的脖子上就多出一个圆润的珠子。
天意握住珠子,只觉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灌入体内,顿觉舒畅清透,无比舒服。
“雪师兄,这是什么?”她欣喜极了,能给人以如此奇妙感受,一定是什么珍宝吧。
慕崖雪并没告诉她,只是严肃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摘下它。意儿,记住,珠在人在。”
天意愈发好奇,两只眼睛亮闪闪的,道:“这么重要,到底是什么?”
“意儿,我们该去吃晚饭了。”笑了笑,转身,慕崖雪淡淡向房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见天意还在原地,眉头微皱,一伸手,顿时有一股力量将天意瞬间牵引到他身边,低头轻问,“在想什么?不饿么?”说着,携着天意一起出了屋子。
呆呆地望着慕崖雪,天意暗暗蹙起秀眉。好奇已经转为疑惑,突然提吃饭,雪师兄这是在故意避开话题么?摸向怀里的珠子,那珠子不大,也就她的指甲大,圆润剔透,闪着翡翠的光泽,握在手里,依然如初握一样,有种奇异的触感。莫非这珠子有什么古怪?
所有的困惑,在慕崖雪下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全被击得粉碎。
“意儿,雪月楼一年一度的试剑会就快要举行,别忘了,去年你答应过师兄什么。”
听到这句话,什么胃口,什么心思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字,愁。这些年来,她早已沦为整个雪月楼的笑柄,跟随慕崖雪的时间最长,受到慕崖雪的关注最多,功夫却偏偏最差,每年的试剑会都会捧个百名左右的位置,要知道参加比剑的总共也就一百余人而已,也就是说她几乎年年末位!想起这个,她就甚为苦恼,是她太笨么?她也算努力呀,为何剑术就是不见精进。
草草地吃过饭,前往映月峰练了一小会儿剑,天就黑了下来。突然就来了倦意,返回房间,躺于床上,透过窗子,望着窗外随风摆动的草木,天意叹了口气。今年,恐怕又要让雪师兄失望了呢。去年,她信誓旦旦跟他说,今年一定要进步二十名,至少要捧个雪月楼第八十位剑客的名号回来。如今看来,以她依然如故的能耐,是绝不可能的了。
登上鞋子,走去窗边,托腮望向空中的月,今天是十五,月儿格外地大,照得人间一片银辉。夜色很美,天意却似乎没什么心情欣赏,不知不觉,她又叹了口气,她真的不想让雪师兄失望。
身后忽然罩来一个黑影,左肩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掌,那手掌的温度怪异地高。
“谁!”天意一斗肩,甩开那突然覆上的手,回头扯住那人手臂,拽着他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子。
月下,那人一袭黑衣,黑巾遮面。
天意擒住了他一只肩膀,他也擒住了天意一只肩膀,两人僵持在那里,谁也不动。
“阁下是谁?”天意觉得他的眸光有些熟悉。
那人静静望了天意片刻,忽然,他双臂一用力,甩开了天意,同时出掌擒向天意小臂。
天意拔剑出鞘,想以剑锋挡开他的攻势,谁知来人武功极高,轻巧便花开了她的招式,他的手柔韧得就似一条软蛇,陡然转了弯,直奔她肩膀而来。情急之下,天意抬起左手,以掌切向他的手臂。然后,令天意意外的事发生了,黑衣人居然被她的掌力震得向旁边跌出好几步。奇怪地看向自己的手……那不过是危急时刻胡乱劈出的一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她的功夫没有这么好的。
正当天意迷惑的时候,黑衣人又袭了过来,此次比上次速度更快,一双手眼看就要抓到她身上。天意刷地亮剑,慌乱之中胡乱地一横劈,淡青色的剑体之上忽地迸出一道白光,凌厉万分地扫向黑衣人。那黑衣人似是感到了这道光的异常,迅速向旁边一滚,没想到终是躲闪不及,又一次被震飞出去。
天意此刻不是简单地奇怪,已然是万分震惊了。如若她的感觉没错,方才她腹内似乎突然生出了一股力量,一股没来由的强大得似乎用也用不完的力量。她猛然记起在小时候生活的那个小镇之上曾经流传着的一个传说,一个有关她的传说,一个那么荒谬的传说,难道……
黑衣人再次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天意走近,他似乎受伤了,脚步有些沉重。天意自那让她莫名熟悉的眸光中看到了惊诧。忽然,黑衣人扯掉了脸上的黑巾。
皓月当空,那人的脸奇异地苍白,黯淡的眸,淡漠如故。
横在半空中的剑慢慢垂下,天意呆住了,“忆师兄……”
冰无忆静静走过来。
“忆师兄,你没事吧?”天意看到他嘴角还挂着血渍。
冰无忆抹掉嘴角的血渍,摇摇头。
“忆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他深夜跑来就够古怪了,居然还遮头遮脸而且还攻击她。
冰无忆望着她,一伸手掌,背后的剑瞬时出鞘飞入他的掌中,一甩手,剑尖灵活地在草地上游走。三个字,“跟我走。”
“去哪里?”天意当下问,心下突地冒出一股没来由的慌张。
冰无忆并不回答,抓住她手腕,就要带她离开。
天意抽出手,道:“就算要走,我也要先去通知雪师兄。”说着,天意转身就要去找慕崖雪。
淡漠的眸子闪过一抹奇怪的光,冰无忆静静一伸手,点了天意几处穴道。
脚不能动的天意登时有些紧张,小心地道:“忆师兄,你要做什么?”
冰无忆绕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块黑布,蒙上她的眼揽住她腰,携着她踏剑而去。
“忆师兄!”
“忆师兄!”
一路之上,天意呼唤他很多次,冰无忆根本不予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缓缓落了地,天意感到扑面而来的潮气。这地方极冷,她的身子不自觉地紧缩。
“这是哪?”天意莫名地心慌起来。她的脚刚踏上此处,体内就涌出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
“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冰无忆。”身后忽然传来轻柔好听的嗓音。
冰无忆眸光一变,缓缓转过身,只见一白衫男子乘着月色踏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