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红粉幽》素月翾

22、明月下西楼

　　眯了眯眼，我仔细端详着面前这窈窕纤影，隐约中能大致窥见她生前的出色姿容。
　　她，有一对形状极好的柳叶眉，生在盈盈的明眸之上，端是秀美绝伦，让人徒生怜爱。想必在生前，此女子定是一方风华。
　　“来，早早喝了老身的汤水进入轮回去吧！”我舀了一钵忘川递至她的手上。
　　她无声接过，只是久久不往自己嘴边送去，半响，她抬头看了看我，一双细眉牢牢蹙起，无端生起了许多的愁怨：“婆婆，如何是好？我．．．仍是喝不下去呢！”
　　我淡淡向她一瞥，将她的不甘获入眼中：“这一世已然定局，不甘不愿亦何用？不过是执念罢了！不如早早归去，亦好修个来生。”
　　她默然，捧着忘川的双手却止不住的轻颤起来，曾经明媚的秋眸也渐渐的染上了一层水气：“今生如斯，我又何盼来世！”
　　我瞧着她倔强抿起的双唇，以及在烟雾中模糊愈渐的身影，终是难忍口中这一句：“痴儿…何苦？”
　　瞬间在她眸子里划过一道晶亮，随即消弭于深黑的沉寂之中。
　　是了，做人时流下的是泪，而做鬼时，却是断断流不出什么的了，万千世界的嗔痴怨念临了只不过是那一抹未尽的微渺执念，散不去的时候，也就形成了业障。
　　障，亦可称之为孽。
　　如此的魂魄，怕是入了轮回也是不得超脱的。
　　我望着她手中的忘川，世人皆道黄泉路上忘川河，一过舍千年，殊不知仍抵不过这执念太深，人心，我望得见，触得到，却终是化不开。
　　“婆婆，小女子只求来生，莫要再遇到那样的一个人了。”咬了咬唇，她终究是凄凄一笑，抬手将忘川灌下，一口饮尽。
　　我敛下眼目，挥手，将她逐渐消失的身影所形成的绿色光团送向奈何桥，过了桥，也该是到了那往生池，纵然生时千般怨，一如往生已无情。
　　人活着，少不了情啊，爱啊，也间隙生了恨还有怨，只是又如何？
　　又如何？白驹一世，使得原本那一点点的情爱怨恨也变成了沧海的一粟，呵呵，不过百年生。
　　只是，纵然如此，这心中的徒生之殇，却总也是落下了痕迹，虽然还是会被最后抚平，抹去行迹，可是仍旧是……
　　疼痛的。
　　一夕情动，牵扯半生纠缠。
　　霍氏小玉，当初你可曾料到？你满心倾慕的李家郎，不过是在你死后滴几滴悔恨的眼泪，而后他依然仕途平坦，家中娇妻美妾。你郁郁半生，不过是为了他这样的一个男子，你心中可有一点的悔不当初？
　　如花妙龄的少女心怀仰慕，对情郎恬美娇笑中清唱那一曲：“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给弄潮儿……”
　　如斯情爱，端得是单薄与无助，在与门第前程的较量中，轻得便如一缈飞羽。
　　良辰美景是好时光，却难抵人间徐徐岁月，一朝分离，铸成这一局死棋，是叹你桃花轻薄好呢？还是该叹息这无常世事？
　　末了终不过是，往事如烟！
　　好吧！你可知若有来世再相逢，他终会还你这一世的眼泪。
　　一欠一还，一爱一恨……
　　痛得是覆水难收后的不能言喻，怨得是明月下西楼般的无力！
　　人死魂散，换来的却是那人的一声叹息：“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霍氏小玉，你这一世的爱恨情仇到底值不值得？
　　“婆婆，小女子只求来生，莫要再遇到那样的一个人了……”
　　痴儿，何苦！

作者有话说

　　此一章出自唐霍小玉与李益的“覆水难收”典故，少年时偶然在书中翻到过这一段故事，本是才子佳人，良辰美景，很大可能性将会成就一段佳话，可惜还是逃不过如此的循环定律，“财子”才得配佳人，而才子只有求“财”女，财，即是出身。
　　虽然怒李家郎的薄情势利，反过来却也是难以理解这霍小玉的情动，想来满身风尘的女子，又怎能堪不破男子的甜言蜜语？许一句一生，便真的将自己一生托付？那也真的是桃花太过轻薄了……
　　不过在看看当时的社会制约，女子被拘高阁，如井中观天，说白了便是市面见得少了，偶尔飘过一个世人眼中的才子，那就当然是心动难自制了……
　　如此的才子和佳人，可笑，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