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郁氏229

1、救赎·正文 跟随机器人

　　“你叫Sore，是总部的委任人，你的任务是和Z一起生活并且同化它。”

　　这是Sore睁眼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Z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机器人。”

　　他看着面前带着墨镜的黑西服男子，慢慢地点了点头。

　　墨镜中映出他褐色的眸子和清秀的脸。

　　机器人的具体定义？机器人的特点？如何同化机器人？

　　黑西服男人开车送他去往Z的住宅。一路上，Sore在头脑中飞快地思考。

　　“机器人是近半个世纪前人类研究生产出的具有简单思维及情感的仿生人雏形，后因科学事故而集体报废。”

　　“机器人生命力强大，没有感情，可参与许多高危职业。”

　　听着这教科书式的答案，黑衣人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同化是使不同的事物逐渐变得相近或相同，但我要怎么同化它？我找不到答案。”

　　“你真聪明，不亏是佼佼者。好了，到了，我带你去见见它吧。相处过程中，你对它的改变会被智能检测自动反馈给你。”

　　房子不算整洁，有种人间烟火味，门厅处只有一双拖鞋，显然在此之前，这里只住了一个人。

　　世界上最后一个机器人就在这间房子里。

　　象牙白的博柜台，米色的门框，灰白条纹的床铺，让Sore有种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此时Z正在熟睡，柔顺的黑发，分明的五官，毫不设防的睡颜，左眼下的一颗泪痣，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坠入了Sore的眼底。看着它脸颊上满溢着安心的酒窝，Sore在心中暗暗想到，真是个漂亮的人。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检测到苯基乙胺＞

　　Z喜欢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就那么安静地看，不说一句话。于是Sore就在一旁陪着他。Z有时会扭过头好奇地看着他，他在它墨色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目不转睛的自己。

　　Z喜欢在纸上写写画画，涂鸦一样，表情严肃而坚定。他就陪着它看它画，听它偶尔到激动时磕磕绊绊地说一些语无伦次的傻话。

　　Z喜欢对着墙壁发呆，安静的像个稻草人。于是Sore就一边偎在他旁边，让它舒服些，一边听着他匀匀的呼吸。一转头才发现，它已靠着他的肩睡熟了，入目是它蝶翼般轻颤的眼睫毛。

　　Z喜欢在夕阳下长长的阳台上走来走去，不疾不徐，久不停歇，就好像太阳永远不会落山。这时Sore就靠着墙坐在地毯上看它，看它不知疲惫地走，看它和夕阳一样耀眼温柔。

　　Z喜欢看着他在厨房里一步步地忙碌，目光温柔的像是在看一件心爱的玩偶。于是他就摸索着去做它报出来的奇奇怪怪的各种菜，还好他总能从脑海里找到各种做法，并消耗一两个小时制作和品尝。

　　＜检测到内啡呔＞

　　他收拾房间，打扫卫生，为他准备每天的衣服，偶尔也和Z说说话，给它讲讲长在玻璃瓶中的树和养在水池里的鸟，听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奇奇怪怪的傻话，那感觉陌生而熟悉，时间倒也平平淡淡不温不火地一天天过去了。虽然他们除了这间房子，哪里都去不了。

　　Sore不知道它是怎么在那场科学事故中存活下来的，也不知道它经历过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Z就像一个内向的小孩，话少，粘人，喜欢发呆，他甚至不止一次感叹过Z和人是如此的相似。

　　他不知道怎么去同化它，他能做的只有和它一起生活一起相处——尽量与它寸步不离。

　　要不是有总部催促进程的电话，Sore都要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若不能在两个月内达到让总部满意的程度，他将被召回，而回总部前，他必须亲手杀死Z，想到这儿，他竟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感觉。其实它除了没有什么表情和感情外，和人几乎是一样的，这还达不到总部所期待的被同化后的结果吗？

　　“砰”，他的思绪被打断。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Z从朦胧的水雾中走出来，跌跌撞撞地栽进了他的怀里，身影单薄地就像只蹒跚的扑火灯蛾，一抬眼看到他，清澈一如往昔的眸子里漫起淡淡的欢欣。

　　Sore愣了楞，几乎与此同时Z抬起手，扯了扯他不知什么时候歪掉的衣领。也许他必须承认，他甚至还不如Z会照顾人。

　　刹那间，和Z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浮上心头。

　　＜检测到去甲肾上腺素＞

　　有一次Z举着自己涂画过的纸指给他看，纸上是自己褐色的眼睛，他夸它画的好看。

　　有一次他胳膊酸痛，它认为是前一天晚上他帮它擦头发时累着了，就一脸委屈地默默给他揉了好一会的胳膊。

　　有一次他在厨房忙碌，却不慎切到了手指，Z看着他手指上的白印，眼眶红了老半天。

　　他在它熟睡时探查它的房间，试图找到它的缺点，却看到了不知何时它在纸上写下的“Sore”。

　　Z抱着他，缓慢却坚定地说，你不开心，没事，我保护你。

　　Sore在它看不到的地方无奈的轻笑，你这样毫无保留地对我好，可我却有可能杀了你。

　　“上级给你的时间够多了，要是你再没有实际性的进展……什么叫快要成功了，上级的命令下来了，我们最多再给你一周时间。或者我们明天就把你调回总部，它会有别的同事接手……结果？当然是死……”

　　骑虎难下。

　　不留余地。

　　落地窗前赤着脚的人一言不发，看着这城市里冰冷的机器冷光，和他的心情一样，毫无温度。

　　“我说过，我保护你。”

　　肩上多了件外套。转头是黑色的湿润的眼睛，乖巧的泪痣，温顺的发丝，温柔一如初见的脸庞。

　　＜检测到多巴胺＞

　　他不知道它听到了多少。看着Z俊秀的面容，他第一次感到了心慌，或者说，愧疚？

　　＜进展良好＞

　　这是个骗局。这是个骗局。

　　Sore终于知道了这是个骗局，直到他看到Z身体里淌出来的血，汩汩的血。

　　他知道正常成人的血液量是4000ml~5000ml。

　　可他不知道4000ml是那么多。

　　多到能够不停地从刀柄和刀刃接口处涌出来。

　　原谅我现在才意识到真相，对不起，让你又孤孤单单了这么久，对不起。

　　你不是要保护我吗？好啊，你保护我，我只负责爱你。

　　他的泪再也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滚落。

　　他抱着他的身体，感受着Z以往总是微凉的身体渐渐冷下来。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很好，最后一个机器人完成了它的使命。”

　　“要怎么处理？”

　　“机器人卸去芯片，死掉的人送进高温舱。”

　　＜检测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