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有秘密者的自白》Fumes

8、07

　　07

　　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哪怕最后一切归于风平浪静，我也实在无心工作。精神混沌地熬到了五点，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起身，收拾包，关上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电视台的大楼，我仰起头看天空。现在已经入了冬，天变得越来越短，才五点钟，天空就像是被人泼了墨水，蓝得发乌。

　　我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低着头慢悠悠地往回家的那条路上走着，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个小老太太。

　　曾经我回家时都是和载郁一起走的。在路上，他会和我讲一些警局里有趣的故事，而我有时也会对他发发自己的牢骚，而他也就在一旁笑着默默听我说。

　　那时我总是会觉得这条路太短了，短到我都不能把我所有想要告诉载郁的事情都说完。可直到他离开后，我单独走在这条路上时，我才知道原来这条路有那么长。

　　走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当我凭着感觉，认为自己应该已经到了的时候，我抬起头，却惊诧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自家的小区门口，反而是站在了警官医院对面的马路上。

　　载郁被送来了这里。

　　隔着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我看到医院大门外的停车场上停着几辆警车，还有我很熟悉的，电视台里的车。

　　要去吗？我在心里问自己。马路对面的红绿灯在此时变了绿色，与我站在一起的行人们纷纷向对面快步走去。

　　实际上我心里的答案很明显，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可我却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人是我自己推走的，现在我又来这里做什么呢？

　　我抬起头，看见红绿灯开始倒数。

　　5，

　　4，

　　3，

　　鬼使神差一般，在看到交通灯倒数最后三秒钟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种，如果不去就再也没有机会的紧迫感。于是我居然开始朝对面走去，我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可即使如此，红绿灯也在我还没走过一半的路程时变色，两侧的车都开始行驶，而我却还想往前冲一冲。

　　正当我打算往前跑的时候，刚迈出一步，就有一辆轿车擦着我的身体驶过，我吓得后退几步，最后差点跌倒在马路中央的路台上。

　　我大口地喘着气，激烈的心跳声此时格外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而就在这个惊魂的瞬间，我发现我想到的还是载郁。

　　就在刚才那辆汽车贴着我驶过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我还没有去看看他。

　　站在路台上等了一会儿，交通灯再次变色，我这才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走进了医院。

　　警官医院的住院区在问诊楼的后面，穿过一楼挂号厅长长的走廊，我走到了住院楼的外面。

　　我本想向在我周围经过的医生护士询问载郁的病房，可是想了想，我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我无法解释我的身份，而且我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来过。

　　所以我最后还是没有去问任何人，只是站在住院楼的下面，抬起头，努力地向上张望，仿佛这样就算是看过他了似的。

　　我使劲地仰着脑袋，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还没有一分钟，我就觉得脖颈发酸，感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眼前一阵发晕。

　　我突然想起原来载郁都是在电视台的楼下等着我的，不知道他那时会不会也像是我现在这样，抬起头，张望着我存在的地方。

　　原来站在楼下的感觉是这样的啊，我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