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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时只道是寻常 知道吗 ...

  •   知道吗

      我叫元箬,元国公府的长女,可元国公不爱他的妻子,即我的娘亲,他爱菱娘,爱到我娘亲难产去世的时候,带着菱娘去城外郊野肆意地赏花。

      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我已经是李睦的妻子了,所有人都称我为皇贵妃

      当年,他们都说李睦命格不凡,就连国师的卦都偏着他,于是元国公为早打算不惜得罪那时还活着的李祁,公然买好巴结李睦,而我又是国公府中最不受待见的女儿,我嫁出去了,我攀的到高处,菱娘的女儿自然不用愁夫婿,因此自那时起,所有人都处心积虑处处制造“巧合”,我与同样无辜的李睦就在他们的方锁中捆绑在一起了。

      那日是我生辰吧,京中权势威赫的公子小姐踏着元国公府的门槛一个接一个的来,我就坐在清台阁上,看着他们围着元国公一层又一层,他手中的杯子一次又一次地满着,菱娘的女儿在船上吃着菓子吟着满月怀,他们笑的好开心,只有清台阁的门被铜锁锁住了,我依稀记得我在给娘亲烧纸钱。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清台阁只剩两根柱子了,所有人终于都围着我看,抱着我的是李睦,他真好看,他真的好看啊,只是他的白锦衣袖烧了一个大洞,脸上全是灰烬涂抹开的痕迹,这有什么呢?他低眸被眼睫挡住,投下来的阴都形成月牙影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的眼睫挡住,但我没有,他眸中有我,有关切,我清清楚楚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他还有点瘦削,鼻梁有点像侧着的山峰狠狠的刃过,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在一起显得更薄了,面相师傅曾说嘴唇薄的人,薄情寡义,我才不信。

      他不仅从御医局偷除疤痕的药日日来元国公府上替我擦拭,每回来的时候还给我带汤水,说是长安街酒楼买的,他忧心忡忡地和我说:“脸上的疤痕小,多涂就能消除,两个月后正好消完,我定让你做最美的新娘子,你乖乖涂,汤要乖乖喝完,可知道?”

      我向来听话,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世上恐怕只有他还在对我好了,我要是把他弄丢了,就没人对我好了。

      可是新婚之夜,他和宾客应付喝完酒就消失了。

      我盯着那道门,盯的眼睛都涩了,流下泪来滴在喜红色的被褥上,大红变得更为深的血红,外面风雨晦暝,风快要把门撞开了,撞开也好,让我知道外头是真的没有人了,不再寄予假想。

      我都快要睡着了,门真的开了,我艰难地抬眸掠过,却发现那儿站着一个快成泥人的李睦,他举着一节桃花塞到我手上,那桃花粉嫩的都快要比得上那些小姐的帕子了,不,还要透彻。

      “快闻闻,香吗?”他笑的有点狡猾,一只手扶着床榻蹲在我身前抬眼看着我,红蜡烛的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一点一点荡漾到心口的地方,再一丝一丝融进去。

      “你怎么了?”桃花哪比的过眼前人,我看见他的脸上擦伤了一大片糊着稀泥与细树枝,喜袍的袖子都快被扯烂了,线头处缠着许多枯树带刺的枝,全扎在肉里了,他笑了笑不说话,摸了摸我的头,让我早些休息,他去洗漱,等的太久了,我真的熬不住,直接一头栽在床榻上,连头上的喜冠都没来得及摘,扯得头发生疼,换了个姿势我就直直昏睡过去。

      第二日起来看见的就是桃儿像被人撕了卖身契一样的笑脸,我揉了揉脑袋却发现脑袋上空空如也,“喜冠呢?”我话刚落音,桃儿一副“小姐您没睡醒吧”的表情,她不知道,我是真的没睡醒。“我进来时喜冠就已经放在箱子里了,您忘了?”

      哦,是李睦帮我卸的,我低头细细的笑了笑,仿佛我是被人撕了卖身契的奴隶,洗漱水都好似被人倒了一大罐白砂糖,甜的。

      过了几日,我却听见他在向外面的药师问药,我跑去问他为什么,他是太子,他明明可以动用宫中四局,吃穿用度医。

      他手指轻轻抵在我的唇前,细声示意我不要出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侧身擦过我的耳旁,“我在清台阁看见有一树桃花,我想你肯定喜欢,刚好西山的崖边有一树,向着阳长得极好,成亲那日是偷偷帮你去西山上摘的桃花,结果雨天泥滑踩空掉下去了,好在掉到了一处多出来的石上,”他微微地哼了一声,带着点侥幸和骄傲。“虽然如此,可你夫君我摘的那节桃花可是一辮花瓣都没掉呢。”

      我睁圆了双眼,盯着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又出来打岔,“我只是有些擦伤,不打紧,若是被人知道了怕是要说你娇蛮任性,我可舍不得,所以便瞒了下来,在外面找医师咯。”

      他说的蛮不在乎,好像摔伤的人是街边的张三,可我还是很担心,他不是张三,是我很喜欢的人,是皇子,他明明可以指使任何一个张三去摘。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他甩了甩衣袖收回身子又瞥了我一眼,“行了,少想有的没的,快来帮为夫涂药,小傻子。” 我又傻愣愣地跟着去。

      但我站在李睦的宗牌前,有点站不住了,我干脆靠着棺材滑坐在地上,金色的李睦二字涂在刻好的檀香模板上,白色的蜡烛渗人,比红色蜡烛要渗人。

      这堂中静静的,静到我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了,不是的,还有躺在棺材中的李睦,九个方位的棺材钉钉死进去,我扒到手指火辣的疼都没扒开,低头才发现满手都是血,我赶紧缩回了双手,我怕我的血沾到棺材上了,怕他转不了世,不能回来找我。

      我的脑袋好像灌了铅那样沉重,我想起了那位来自西凉的女孩子。

      她第一次出现在皇宫里的时候,李睦眉毛都皱起来了,都说君王喜怒哀乐不形于色,他坐上龙椅后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苦恼,那个女子只是淡淡地扫了一圈宴会的座上客,连我,连李睦都一息带过。

      我很喜欢她,第一眼,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桀骜与锋利,她明明来自风霜骤降的草原,那里森林荒芜,土地贫瘠,我却觉得她来自天上,像仙子一样,来自地狱的人,是我。

      李睦在宴会完找到我,那夜的月很圆,他低头背着手面对圆月,月光透过他映射到我眼前,“胤朝如今兵力不可观,加之今年旱灾粮草亏损,西凉要我收她做皇后,否则……”

      我小步踏上前,轻轻拽住他的袖子,这丝绸真滑,犹如他身侧的月光,滑的我都快抓不住了,“没关系的,国家为重。”头上的步摇轻微甩出杂音,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置国家百姓于不顾,我还想说些什么,他直接转过身抱住我,我快要被勒到两眼一翻去见我娘了,他又骤然松开我,送我回桃赢殿。

      我想说的是,没关系的,你爱她也没关系的,只要你别为难,你千万别为难,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但他没有爱上她,帝后不和宫中人尽皆知,她与我,都没有子嗣,神奇的却是,这六宫之中只有她和我。

      我怕她无聊烦闷,常常去她宫里找她,她时常穿着骑马的马靴在石地上跑来跑去,说这地没草地软,又扯着我到御花园里观湖,说她爹爹和她娘亲曾指着一条弯河骗她是海,她想见大海,我笑出声来,我说好啊,让李睦带你去看大海吧,她不说话。

      我眨了眨眼,眼泪慢慢滚落到丧服上,水渍在白里发着黄的麻布格外显眼,李睦啊,你没有带她去看海,你要是带她去看海,她一定很开心,她那么好看,笑起来肯定也好看。

      我没见过她在李睦面前笑过,他俩每次碰面都要把皇宫吵到掀过来,有一次更甚,她抱着被褥冲着李睦喊“你不滚我滚”,然后在冷宫睡个昏天暗地,李睦气的马上要写遗嘱选人继位了,我连忙从桃赢宫赶去冷宫,托人告诉李睦,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从冷宫离开的时候,她横七竖八地躺在席子上,我替她掖好被子,我顺着这红墙走,大灯笼照着前方的路,这里那么窄,那么小,她怎么呆的惯呢?

      眼前的白蜡烛快要烧完了,我又重新点了一柱放在灯台上。李睦,这棺材那么窄,那么小,你呆的惯吗?他没有回我,他不会回我了,可如今,连那个从西凉来的女子都不见了,没人陪我说话了,算了,我也说不出话了,我应该哭了很久吧。

      我听见了,我又听见李睦和我说的那句话,他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这辈子拢共也就听过两次。一次是中元节,他站在西山的瞭望台,那周围黑如夜幕,与天边混在一起我什么都看不见,点燃烟火,我和那个女子分别站在他身侧,他转过头笑盈盈地对我作口型,我没看懂,单挑起眉毛迷惑着看他,他摇了摇头嫌我笨拙,转过头赌气不再看我了,我有些失落去拿葡萄吃,他忽的凑过来“你怎么那么笨啊,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然后叼走了我手上的葡萄,他一定施了什么法术,比国师还国师,我就那样定住了,我从放烟花到下瞭望台,我一直盯着他,他的侧脸一如当日他救我时,这次有着烟火加彩。

      第二次是他快死了,他一大口血吐在我面前,连太医都查不出来的病快要把他带走了,我的泪混着他的血怪异的淌着,他持着混沌不清的嗓子,嘴角拉着血丝,又一次说出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说好,我使劲点头。

      我却没有见他最后一面,等我再听到他的消息的时候,是那个女子面无表情地出来说他死了,我冲过去找他的时候,她拦着我,恶狠狠地让人把我带走,她说李睦不想让我见到他不堪的样子。

      总之我晕过去了。

      我醒来,桃子说我在灵堂前守了七日,被人发现时已经一身血躺在地上了,七日了,李睦该回魂了,他要回来看这世间最后一面

      但我想去西山的瞭望台,那儿能看见那树桃花,还能看见西边,李睦会从西边回来吗?书上都说极乐之人会去那,也会从那儿回来的对吧?

      我肯定是哭糊涂了

      我看见两个人骑在马上

      朝着西边奔去

      我麻木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我想我真的疯了

      国师和我说

      他说他的卦都是用街边的煤炭块画出来的,借着元国公府的兵力登基,借着登基帮李睦找到一个人

      他说李睦对火术很有研究,火的走向,覆灭一栋建筑的速度李睦了如指掌,烟花的引线他也下了心思去琢磨

      他说李睦的母亲是西凉人,李睦八岁被接回宫中,在那之前,他和一个人无忧无虑地在那片荒芜骋驰嬉戏了八年

      他找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躺在大雨滂沱的西山,被人追杀的满身都是刀痕

      西凉早就归顺胤朝了,只不过全族改姓为中原的姓氏,从李睦他娘亲嫁给皇帝老子的时候就归顺了

      “好”

      我心里暗暗应了,这辗转的一生,殓衣染上了血,我想我不能转世了,李睦,我也没看过海,我娘亲没骗过我,因为她从未和我说过一句话,西山上全是石头,一颗枯草都没有,

      你知道吗

      我叫缘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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