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渣余孽》雪夜骑驴过小桥

11、凶煞2

　　C市警局。
　　薄警官站在档案室中，面前是黎裳。
　　“这次叫您来。”薄警官清了清嗓子，从一个纸箱子里拿出来一个小本，“这是赵小金女士的遗物，我们的同事在病床床垫下发现的，上面写的让您亲自打开这个本子，说这是留给您的。”
　　“还有别的事吗？案件怎么样了？”黎裳那日虽然看见周芒手上有一个和冲锋衣一模一样的伤口，周芒也口头承认是他干的，但黎裳也不能贸然由此下定论，认定周芒就是杀人法，因此没有把发现汇报给警方。
　　“正在调查。”薄警官摸了摸下巴，“不过，金女士有可能是自杀。”
　　“什么？”黎裳蹙起眉头，被人拿枪爆了头你说她是自杀。
　　“法医在她体内发现了大量的安眠药的成分，金女士在被刺杀之前，就自己服用了大量安眠药。”
　　阿金平时开开心心，除去工作太忙，也没有能让她自杀的理由啊，若要真是因为压力大，像黎裳这样的早就应该自杀过一百回了。
　　除非是按上次钟晏所说，有人想要灭阿金的口，并且阿金自己也清楚，知道逃脱不了，因此才会自杀。
　　可是，又是为什么要灭她的口？她得知了什么旁人得不到的消息吗？
　　黎裳回想起那日他质问周芒是否杀害阿金，周芒诡异一笑，道“都是为了你。”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周芒做的，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
　　这么一想，阿金得到的，能让人灭她口的消息，必定是关于自己的。
　　可自己最应该隐藏的过去已经被公之于众了，自己已经糊了，退圈了，还有什么比那件事都要严重的吗？ 黎裳把小本子仔细收了起来。

　　C市将要破晓的黎明，是荒凉的。
　　钟晏的盛安地产在C市也有分部，他去处理一些事情，司机正要发动车辆，挡风玻璃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头。
　　周芒笑嘻嘻的从车顶上翻下来，跳进了车窗，坐到钟晏身边。
　　钟晏冷眼看着他，“滚出去。”
　　周芒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钟老板，该不会真的不认识我了吧。”
　　“钱已经打到你们账上了，你还要干什么？”
　　“哦，原来你还记得我啊。”周芒道，“去年你为了和周氏集团一争高下，雇我的人做掉了周氏集团的太子爷周芒。”
　　钟晏只是看着他。
　　“真是无毒不丈夫啊，不知道黎裳知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睚眦必报？”周芒伸懒腰，“但你肯定没想到我会亲自出马，扮成周芒，替代他活着，还追你的老相好。”
　　周芒做了个鬼脸，“你们生意人的事我不太懂，但是我想要黎裳，我认识他要比你早得多，我劝你还是放手吧，钟老板。”
　　“他那么聪明，总有一天会怀疑到你身上的。”
　　“钟老板，可别太自私了。”
　　如果是一个在二人之外的局外人，听完这段对话肯定要一头雾水。
　　当局人钟晏很难得的有表情，他含蓄的笑了笑，“滚出去，不然我会杀了你。”
　　“哇，那我们就比试比试吧。”周芒吹了个极响亮的口哨，“哦对了，这个忘了给你，做生意归做生意，追黎裳归追黎裳，这是两回事，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合作，钟老板。”
　　周芒把一个木盒拿了出来。
　　车辆行驶过C市的江边，钟晏甚至没有打开看木盒查看，就将它顺手扔出窗外，丢进滚滚的波涛之中。
　　周芒拍手大笑，“好，谢谢你的信任。”随即也跳车消失了。

　　若是目光追踪着那个木盒去，定能看见它的盖子在波涛中被掀开，一颗头颅掉落出来，一个波浪打来，看清那颗头是梁氏集团总裁，梁顺华的。
　　又一个波浪打来，头颅消失在无垠的水面之下，没有溅起一朵水花。

　　“梁氏集团总裁，梁顺华神秘被害，豪宅中惨现尸身，头颅不知所踪···”黎裳念着报纸上的头版新闻，虽然梁顺华真的该死，但他还是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最近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其实世界上哪天不是时时刻刻都都在死人呢？
　　只不过最近死的，好像恰巧都是黎裳身边的人罢了。
　　不过，真的有这么巧吗？
　　钟晏走过来，放下了一杯热牛奶，黎裳很自然的靠在他身上，一手端着牛奶，一手看报纸。
　　“有钱真的好危险。”他放下报纸，对上了钟晏温和的视线，“怎么动不动就被人家杀死了？我们要不要别回去做生意了？隐居吧？”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去哪里也好，回红水街都成，但这样子太危险了，你生意做得那么大，万一被人家盯上，那我怎么办？” “你见过我被人家盯上吗？”钟晏问。
　　黎裳老老实实的摇摇头，“没有。”
　　忽然觉得，他刚问那句话的时候，很像多年前那个少年钟晏问，“你见过我留堂吗？”
　　那时候黎裳也是老老实实的说，“没有。”
　　不知道怎么了，想起来这一截，黎裳突然把牛奶放下，抱住钟晏喃喃道，“钟晏钟晏，我喜欢死你了。”
　　钟晏将他的手臂解下来，顺顺毛，“阿金那边的事一时半会要是还没有结果，就跟我先回去吧？”
　　黎裳点了点头。

　　说来也是巧，就在这时，保姆说有人按门铃。
　　竟然是阿金的未婚夫，王炎。

　　三人坐在桌前。
　　王炎生的窄面，脸很白，大约是这几天刚死了未婚妻，精神不振，有点萎靡的看着二人。
　　他不断打量着钟晏和黎裳，想必也猜的出二人的关系。
　　“阿金的事，警察还没有查出来结果。”王炎低着头道，“这次来，就是感谢您二位，上次出手相救。”
　　黎裳道，“我们···也没有救得下阿金。”
　　他觉得王炎处了来感谢之外，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说，只是吞吞吐吐的，大约是因为钟晏在这里。”
　　钟晏似乎也有所察觉，说自己有事情，暂且离开了客厅。
　　王炎长舒了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黎老师，听说您退圈了，怎么样，日子还好过吗？”
　　黎裳斟酌着回答他，“还好。”
　　未曾想王炎直接拿出一张面额极大的支票，“我这里有一踏子这样的，就孝敬您了，您千万要收下。”
　　见黎裳没有做声，他继续道，“您跟着钟老板肯定不会少钱花，我就把话说白了，毕竟您二位都是男人，万一、一旦不长久了，您往后怎么办呢？”
　　黎裳心中觉得很好笑。
　　不过要是不洞晓前情的人，看到钟晏和黎裳，第一反应肯定是大佬花重金包养了过气金丝雀。
　　“你还是有事说事吧。”黎裳把支票退回王炎面前。
　　王炎咽了口唾沫，“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就是想问一下，您那里有阿金的遗物吗？”
　　黎裳想到了薄警官交给他的那个本子。
　　“如果有的话，我希望您能交给我收藏····阿金走的太突然了，我恐怕一时之间走不出来，有些东西留做念想也是好的。”
　　“没有的话，还请您帮忙注意、搜集一下，尤其是个阿金贴身的小本子，她很宝贵那个的，平时有什么事都写上去，我见到那个本子就想到她的人。”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时王炎泪如雨下，看的黎裳都有些于心不忍乐趣，这个男人虽然怂一些，但对阿金的爱恐怕是真的不能再真。
　　黎裳差一点就把本子在自己手里的事情吐出来，但想到自己还没有打开看过，毕竟是阿金遗言交代自己打开看的，等看过之后若是没什么，交给王炎也无妨。
　　“那当然了，我一定会注意的，毕竟阿金是我多年的同事，这个就不需要了。”黎裳把支票塞回去，打发走了王炎，这才从外衣衣兜里摸出来那个本子。
　　暖色的室内光下，本子上白底红字显得有几分狰狞，本面是HelloKitty的，发旧发黄，应该有些年头了。
　　黎裳缓缓打开了那个本子。

　　“2004年，7月，爸爸送给我这个本子当生日礼物，我虽然不太喜欢爸爸，但我好喜欢这个本子，我会把一切有趣的事情都写下来的，我要把它命名为赵小金的宝藏。”
　　前面整整半本应该都是阿金参加工作以前的日记，并不是按天的，而是跳着记录一些她认为重大的事件，比如过生日，吃蛋糕等等。
　　黎裳不明白阿金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亲启这个日记本，直接跳到了最后几页。
　　“最近重大的事情很多，《白头吟》马上要开拍了，心情很紧张。1月11日。”
　　“《白头吟》拍完了，大家都在传周老师和黎老师的绯闻，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7月28日。”
　　“黎老师失踪了，我已经报警，黎老师平时那么温和，是什么人会要害他呢？接待我的薄警官建议我回想一下黎老师的家世，说不定是他家里人得罪了别人，连累到他。8月1日。”
　　“可黎老师好像很神秘的样子，从来没有提过他家人，只听说他很久以前在C市附近的一个小城生活过，我决心去那里看看。8月2日。”
　　从8月1日往后的记录，正是黎裳被崔然绑走之后的那段时间，原来阿金为了找他苦苦做了许多工作，黎裳不由得心头一揪，继续往下看，却皱起了眉头。

　　“小城里的住户大多数早已搬走，学校、医院这类的场所都关闭了，只剩下几户老弱病残，他们不曾有人记得’黎裳’这个名字。
　　我正准备坐车回去，有个老太太说她好像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十几年前，这个人似乎经常从她窗户对面经过。
　　她的窗户下是一座破败的建筑废墟，黑漆漆的，我进去看了一下，里面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文件，看纸张的抬头，这之前应该是一家孤儿院，我决心再逗留一天，明日再去废墟仔细看看。8月3日。”
　　再往后，日记本上少了好几页。
　　“黎老师给我发消息了，谢天谢地他没事。
　　不过我最近时常感到害怕，我从小城回来之后，就时时刻刻感到那双眼睛似乎从孤儿院废墟一直跟出来，跟着我回到了C市。
　　王炎说我精神衰弱，他之前并不是很注意在乎我的感受的人，在最近却对我异常殷勤，好奇怪。8月7日。”
　　“那双眼睛想要杀死我。昨天我去开水间打水，水罐竟然莫名其妙的爆了，还好我躲得快。今天下午我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载满孩子的校车竟然向我疾驰而来，好恐怖。8月8日。”
　　“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我感到那双眼睛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昨日回家之后我听到门外有婴儿哭，我想开门，但留了个心，先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外没有婴儿，咣铛一声，天花板塌下来了。8月9日。”
　　“那双眼睛”到底是什么，想必应该记录在了日记本上被撕掉的那几页上，黎裳不得而知，但想到阿金受伤住院是因为不慎从楼顶上跌下去，如果日记本上的内容属实。那么阿金会不会是被“那双眼睛”从楼顶上推下去的。
　　继续往下看。
　　“我居然没有死掉！真是奇迹！但我更加害怕了，我感到医院里的护士都可能成为想要杀死我的人。
　　我时常锁着门窗独处，只有王炎能进来和我聊天，给我喂药，他最近对我很关照。8月11日”
　　“天啊，昨天我假装睡着，想要吓王炎一跳，却发现他拿出了绳子想要勒死我！我装作做梦跳起来，把他吓走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那双眼睛一直在那里，或许那天我不应该逃走，我应该留下，不知道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8月12日。”
　　再往后，日记上就是一片空白。
　　想到薄警官所言，阿金可能是死于安眠药，如果日记内容属实，阿金很有可能是被王炎杀死的，王炎很可能调换了她的药。
　　想到片刻之前王炎刚刚为爱妻痛哭流涕，并愿意出重金试探这个日记本是否在黎裳手里，黎裳就感到了一阵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