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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谜底(周应许晚篇) ...

  •   (一)
      夕阳西下,晚霞似泼洒的胭脂。
      许晚照旧放学回家,走在村西边的小路上。
      路边的大妈们一边用挂衣杈收着自家的衣服,一边唠嗑着别家的事儿:“巧英家的宝贝孙子昨个儿回来了,还带了个小伙子来。俊的很,到底城里人洋气。”
      “就是,那边陈惠家的娃,黑的哟,啧啧。”一个妇女麻利地摆好衣服挂在臂弯上,弗一抬头看见了许晚:“晚晚诶——放学啦?”
      许晚闻声抬头看去。她弯了弯唇,乖巧地叫道:“张婶。”
      张婶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蓝色的头绳上无一丝装饰。她眉眼清秀干净,笑起来双眼弯成了弦月,看着就让人舒心。张婶心道,又继续飞着吐沫星子和他人扯着方言聊天去了。
      大妈们嗓门大,说的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许晚的耳中。
      许晚听到了大妈们对周奶奶家来的两个少年的描绘:
      一个是小霸王,另一个好看会说话。

      许奶奶以前在酒厂干过十几年,酿得一手好酒,每到气温适宜的夏季就会酿烧酒,香醇无比,村里许多嗜酒的人都来许家买酒。
      “晚晚啊,你帮奶奶去周奶奶家送一下就好不好?奶奶现在抽不开身。”
      许晚习以为常,她点点头,乖巧地接过盛酒的坛子向周奶奶家走去。
      离周奶奶家还有一小段路的时候,她抬头看见屋里有个少年正在吃西瓜。
      少年长得很阳光,眉毛是剑眉。他是单眼皮,鼻子高挺,一口白牙上沾了些许西瓜汁。白衬衫黑长裤,最上面那颗扣子是解开的,乍一看还有一种“公子风流嫌锦绣”的感觉……如果忽略他脚上那双张扬的人字大凉拖和手上挥舞着的西瓜刀的话。
      许晚捋了下眼边的碎发,把他定义为“好看会说话”的那位。
      周应麻利地切开剩下半个西瓜,抛了个刀花。他看见许晚抱着个酒坛过来,挑了挑眉:“小妹妹吃西瓜吗?”
      许晚摇了摇头,放下酒坛道:“奶奶说还有一坛得过几天送过来。”
      周应拔了盖子,拿了个碗倒上酒,刚要喝,看见面前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不免又动了歪心思:“渴吗?要尝尝不?”
      少年笑得人畜无害,许晚有片刻失神。她其实很早就想尝尝,但酒精度数高,老人家不让她喝。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门外的风吹进来,扑在脸上暖烘烘的,带着醉意。
      周应得逞,一口白牙笑得无比灿烂。他把碗递给许晚。
      许晚喝了口。
      一股辛辣横冲直撞地涌上口腔,漫到嗓子眼,带着酒香与些许涩意,在她舌根久久不散。
      许晚咳得死去活来,呛出了眼泪,面上绯红。她往前一步想把碗放下,却腿软打了个踉跄。
      周应忙扶住她,递给她一片西瓜。
      许晚觉得全身晕乎乎的,她咬了口瓜。西瓜刚从瓜地里摘来,没冰镇过,带着热意,与辛辣的酒混合在一起。
      她有些不舒服,想赶紧回去,却有些腿软。
      周应察觉后一怔,艰难地开口:“你不会醉了吧?”
      早知道她酒量这么差就不多事了。周应认命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许晚慢吞吞地道:“你干嘛啊?”
      “祖宗,上来,背你回去。”
      少女乖乖地趴在他背上,虚虚环住他脖子。
      周应朝她家走去,步伐很稳。
      那一刻,许晚只觉得心安。

      (二)
      周应后来了解到许晚有些酒精过敏,一喝酒就会全身乏力,第一次觉得自己干的事特混账。

      许晚口中的“好几天”很快就到了。
      她这次来到周奶奶家时,却是一个寸头少年在抽井。他取了两罐被凉丝丝的井水泡过的冰可乐,走回屋内时看到了许晚。
      许晚暗自思忖,面前的应该就是那位小霸王。
      沈燃桃花眼眯了起来,有几分风流,正要开口,听到面前的小姑娘喃喃:“小霸王?”
      沈燃:“……”
      他桃花眼飞了起来,用语重心长的口气对许晚说:“你找的小霸王在里面,我是‘好看会说话’。”
      许晚没料到他会听见,惊了下。随后听到少年的介绍,一阵无语。
      “里头有空调,进去坐会儿,小姑娘别老晒太阳。”沈燃接过酒坛道。
      许晚想到上次因为她贪酒醉了小霸王背了自己一路,还是想当面谢一下他,便随沈燃进了屋。
      小霸王躺在床上,面冲着门,两腿交叉着搭起来,脚上仍是那双夺目的蓝色大凉拖。
      沈燃把可乐扔了过去。
      周应正TIMi忙得不可开交,可乐在床上滚了两圈,碰到了障碍物枕头后停下了。
      “好看会说话”懒洋洋地开口:“小霸王,你的小相好来找你了。”
      许晚闻声怒视沈燃,呸,贱嘴。
      “我他妈……”周应抬头本要给沈燃一记眼刀,却看见许晚站在床前甩了他燃哥一记眼刀。
      周应忙翻身下床:“你怎么来了?”
      “谢谢你上次背我回去。”许晚忙诚恳道。她眼里清澈,似毫无杂质的一眼清泉。
      周应想起自己干的混账事,有些愧疚。他环顾四周,将桌上的一盒糖塞她手里:“你拿着,说来是我对不住你。上次吃喜酒拿的喜糖,都是巧克力,你们小姑娘应该喜欢吃的吧。”
      许晚有些局促不安地拿着糖,看着周应拿起可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周应拇指一扣易拉罐环,刚滚了两圈的可乐泡沫像潮汐一般喷了出来,糊了他一手。泡沫退去后,周应的衬衫和裤子湿了一大片。
      周应:“……”
      他淡定地一揩裤子,却忘了手也是湿的。裤子上深色扩散,湿漉漉的,黏在了他腿上。
      许晚看不下去,将门边搭着的一块毛巾递给他,歪头想了下:“我走啦。”
      小姑娘声音又乖又软,递过来的毛巾似乎还残留几分温热触感。周应愣了片刻,回神后嗯了声。
      小姑娘却已经走了。
      周应上前一步,将地上的心形小卡片捡了起来。
      那是从许晚手上的喜糖盒子的夹缝里掉出来的。
      上面印刷着黄色加粗隶体字:永结同心 恩爱一生

      (三)
      后来许晚来周家送酒,都没看见周应。从那些大嘴巴妇女口中得知,周家孙子就是来乡下奶奶家住几天,而沈燃住周应家隔壁,便也跟来玩几天。现在都回城里去了。
      许晚心里酸酸的,像吃了颗酸涩的青柠檬,有些失望与沮丧。
      那盒糖一直放在书桌上,她没舍得吃。
      这可能是一个竹马与竹马的故事,她还是别涉足了,她安慰自己道。

      许晚中考成绩优异,被城里高中招去了。
      许奶奶不放心她一个人乘长途公交回乡下,得知周应与许晚同校,便和周奶奶商量了一下,让周应每周五送许晚上车。
      不是什么麻烦事,周应答应得很爽快。
      实验班比普通班要迟放二十分钟,许晚动作又慢,她紧赶慢赶收拾完东西,走到校门口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
      她以为刺头少年已经等得不耐烦走人了。
      可下一幕她看到的画面,仿佛蚀刻在了她瞳仁里,永不磨灭。
      少年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与绿荫,夕阳的余晖钻进枝梢洒在他侧脸上。
      他仍是白衬衫黑长裤,提了一袋酱饼。
      他化去了一身刺,他温柔地笑着,笑意眼角眉梢都是。
      周应与黄昏泄出的霞光一并藏进了许晚心里。
      周应把手中酱饼袋子给她,露出一口白牙:“吃吧,小妹妹,送你去车站。”
      以后每周五,周应都会拎着一袋酱饼或是一份关东煮在校门口等她,陪她走十多分钟的路到车站,直到送她上了车。
      周应狗改不了吃屎,在沈燃近墨者黑的熏陶下偶尔嘴贱两句,假装严肃正经地调笑一下乖乖少女许晚。
      比如他总是叫她“弯弯”。
      她抿抿唇,不满地纠正:“是晚晚。”
      周应揉了揉她的脑袋,扬起一个笑容,道:“太大众了,这怎么显示出哥哥的独特。哥哥就想叫你‘弯弯’。”
      许晚觉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满得快溢出来了。
      只有她知道,
      她喜欢他。

      (四)
      周应和沈燃一样,是那种浑身夹带着风雨、低调却全校皆知的叛逆少年。
      他喜欢隔壁学校校花赵屿的事,被大嘴巴兄弟傅常说出来,传得很快。
      论坛上看热闹吃瓜的人每日一问:今天周应追到赵屿了吗?
      后来运动会,周应请赵屿来看他比赛,赵屿承诺他拿下第一就答应做他女朋友。
      许晚不知道此事,她从小就很乖,喜欢周应也只是暗恋,不敢向他表白。
      她抱着矿泉水站在终点线边上,打算周应跑完了给他。
      看着少年飞奔的身影,她冲动地想:他能不能了解一点我的心意呢?一点就够了。
      周应第一个越过终点。
      许晚正想上前送水,却看见他走向另一个女生,他脸上难掩喜悦之情。
      她听到那个女生答应做他女朋友。
      许晚觉得自己像是被迎面锤了一拳,心脏缺了一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给周应送水,在被拒绝后又是怎样撒谎说她作为班长要给每个运动员送水。她只听到周应对那个女生介绍道:“这是我妹妹。”
      哦。妹妹啊。
      周应不知道小姑娘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追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他欢喜了一天,请众人撸串。
      许晚拒绝了,对着察觉到自己情绪低落来关心自己的姜盐把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她。
      她暴饮暴食,哭到发不出声。
      许晚曾在外国诗集里看到过一句话: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她觉得日复一日的暗恋在她内心郁积的情绪便像猛虎,她想将它放出来,愿它能细嗅,蔷薇却用刺扎了她一手。
      又是周五,周应仍在校门口等她。身边却多了一个好看的长发女生。
      许晚知道她叫赵屿。
      许晚眼神黯然,心一沉,心情再次突转暴雨。她没有接过周应递过来的酱饼。
      许晚攥了攥书包带子,伪装出一个淡淡的笑。她声音很轻,像是这样就能压制住哭腔。她叫他名字:
      “周应。”
      “嗯?”
      许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以后别送我啦。我自己走就可以。”
      周应没料到,怔了怔。
      许晚像是受不了了,转身向车站方向奔去,没有回头。
      她的少年丢了。
      既然这样,那么,就祝你喜乐长安。
      这条路,终究还是我一个人,踽踽前行。

      (五)
      从那之后,许晚将周应拉黑删除,对他视若无睹。一心扑在学习上。而周应明显感觉到她对他的冷淡,试探无果后便没有去打扰她,仍然是那个不好好读书的刺头少年。
      许晚平淡到她都以为自己放下了,所有情绪却在目睹赵屿脚踏两条船后爆发了出来。
      她去了趟卫生间,却听到赵屿和别人打电话,暧昧不清。
      愤怒、震惊、恶心、心疼等情绪织成一张网缠绕住了她。不知不觉,她泪流满面。
      她把她最喜欢的男孩交给了赵屿,赵屿却一直在骗他的感情。
      许晚拳头紧握,有想冲上去同归于尽的冲动。
      那是她十七岁以来第一次打人,虽是在姜盐的保护下,但她甩出那两巴掌的时候突然像是将在胸腔中郁积许久的一口淤血咳出来,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许晚平静地对周应陈述事实。周应说既往不咎,再无瓜葛。
      许晚看着周应强撑的脸色,心疼无比。她上前一步飞快地抱了周应一下,短到只有一瞬。
      别难过啦,不值得。
      周应冲她弯了弯唇。
      少年眉眼如初,长得很阳光。他的声线却是轻微的颤抖着的,脸上带着失望。许晚知道她并不在意这件事的结果,她只清楚,她仍为这个少年心动。
      这就够了。

      (六)
      高考前最后一天假期,周应约许晚一起回乡下。
      二人并排坐在大巴车的最后。周应摸出一副耳机,问:“看电影吗?”
      许晚点了点头。
      窗外天空碧蓝如洗,是个好天气。
      二人靠得很近,相隔不过一拳距离,戴着同一副耳机,看着同一部电影。
      电影只看了一半便到了站。片子很甜,许晚有些心不在焉。
      车站边上有个水果店。周应挑了挑眉,冲她痞气一笑:“小妹妹吃西瓜吗?”
      许晚愣了愣。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少年,在屋里翘着二郎腿,抛了个刀花对她说,小妹妹吃西瓜吗?
      风撩起她的头发,带着夏季独有的那一份温柔。
      水果店老板娘看见他们,笑脸相迎:“晚晚啊,带男朋友回家啦?让他给你买个瓜呗。新鲜摘的,可甜了。”
      许晚有些错愕,情不自禁地看向周应。她的脑子似乎跟着周应上车那会起就一直短路。
      周应不置可否,似是没听见一般,问她:“要买吗?”不等她回答,便自个儿掂起了瓜。
      看他利落地挑瓜付钱,许晚默默地将“不用了”咽了回去。
      她不是不欢喜的。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
      周应陪她将她后来因为长期住校而许久没有吃到的家乡食物尝了一遍。
      因为明天还要高考,二人没有久待。他们并肩走在去车站的那条路上。上了车后将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许晚希望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希望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过春夏秋冬,从轻狂少年到垂暮老人。
      公交车站近在眼前,下班车还有五分钟到。
      许晚不免生出几分懊恼,周应倒是不愠不躁。
      公交车因为红灯在前一个路口徐徐停下。
      周应突然叫她:“许晚。”
      许晚对他突然的正经有些莫名:“啊?”
      一束阳光抹在少年的侧脸上。
      周应认真地看着许晚,道:“愿你合上笔盖的瞬间,有着侠客收剑入鞘的骄傲。愿你可以创造奇迹,未辜负年少志向。高考加油,许晚。”
      公交车缓缓进站。
      许晚笑了一脸的明媚与欢喜,他不知道网上哪儿找来的励志鸡汤,还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
      许晚听到自己的声音:
      “高考加油,周应。”
      彼时阳光正好。
      (七)
      A城的惯例是高考成绩出来后再办同学聚会。
      许晚高考发挥正常,和姜盐一样,去了Z大。
      她早上就给周应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的情况,他却一直没回,她既有些担心又有些讶然。
      约定七点到,她提前了半小时。
      没想到已经有好些人在了。
      平时只有她和少数几个人规规矩矩地穿校服,大家鲜少见她穿私服。
      她身着纯白色衬衣,上面打了个绿色小领带。下身是一条浅绿色格裙,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腿。她本就长得清秀,如此一搭,似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的云端少女,清纯可人。
      大家似有片刻失神,随后开始给她递酒,招呼她坐下:“许大班长!果酒!度数低,能喝吧?”
      许晚不想扫兴,接过小啜了一口。
      沈燃和姜盐牵着手进来。
      “可以啊燃哥!逆风翻盘,抱得美人归啊!”傅常笑嘻嘻地给沈燃倒了杯白的。
      姜盐伸手接过酒,在傅常杯上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开车,我代他喝。”
      “哈哈哈,不愧是我盐姐!恭喜啊!”
      姜盐嫣然一笑,过来和许晚打招呼。
      已经过了许久了,周应还没到。许晚有些提不起兴致,吃得食不知味。她放下筷子,小口喝着别人递给她的酒。
      局过半晌,一个人突然推门进来。
      许晚抬头看了眼,心跳加速。
      周应似是风尘仆仆地赶来,与往常不同,几条红血丝蜿蜒交错着爬上他眼眶。他眉间带着疏离与冷漠,眼底覆了一层薄冰,寒气沁入人的心骨。
      大家开始起哄:“应哥迟到了啊!快罚酒!”
      周应笑了笑,解渴似的干了一瓶啤酒:“不好意思,路上有事耽搁了。”
      “哟,和哪个美女约会去了?能让应哥连聚会都忘了。”
      周应笑而不语。
      他来得迟,这时大家都差不多吃好了饭,打算转移阵地,去KTV嗨。
      许晚起身时,腿一软,一阵天旋地转,失去重心,打了个踉跄。姜盐忙一把抄起她,让她靠着自己。
      周应皱着眉走过去:“她喝酒了?不行,她是个‘一杯倒’。你们先去玩吧,我送她回去。我那边有事待会儿就不过来了,玩得开心。”
      大家皆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周应倒了杯酒,朝众人一敬:“苟富贵,无相忘。永远是兄弟。”

      (八)
      周应买了份馄饨,拦了辆的,在许晚的出租屋楼下下了车。
      许晚喝酒后便会失去方向感,全身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四肢无力,但意识还是比较清楚。
      缥缈的云虚虚遮掩着青云巅上的白月尖,似是一位穿着纱裙的神妃仙,裙裾蹁跹。
      周应向上看了眼灰蒙蒙的居民楼,蹲下身,一手拿着馄饨盒,一手从背后伸出去扶住许晚,声音像糅杂了春风:“来,往前一步,往前,对。趴下来,直接靠着就行,我扶着呢。”
      他一手引领着许晚趴上他的背,确保她趴好后缓缓起身,背着她走上楼梯。
      他走得很快,但步伐却依然很稳。
      四楼,72级台阶。
      许晚在心里默数。
      两人很快来到防盗门前,门上贴着的“福”字已经有些褪色。
      许晚糯声道:“钥匙在包的夹层里。”
      周应找到钥匙开了门,把许晚慢慢放下,扶她进屋坐下。打开馄饨盒,拿出袋子里的一次性勺子搁在一旁。
      一群白白胖胖的小馄饨浮在碗里。
      还好没胀。周应松了口气:“看你都没怎么吃饭,先吃点馄饨垫着。”
      许晚看着他额边滴下来的几滴汗,突然鼻子一酸。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
      突然手机“叮”一声消息提示音。
      周应放下手机,看着她道:“待会儿记得通过我的好友验证,以后可别把我拉黑了。”
      馄饨皮薄馅多,咸淡适中。许晚吃着,“嗯”了一声。
      周应看向窗外,道:“弯弯,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窗外满天繁星似随手撒下的一把白砂糖,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是好天气。
      “我……我爸公司出了点事,我要去B城读大学,可能要等一切稳定之后再回来。”
      许晚愣住了,手一抖,勺中的馄饨掉了下去,溅出一个小水花。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周应有些莫名的烦躁。他往袋子里摸了摸,碰到软烟壳后手又缩了回去。
      B城那边的情况其实很不好,周父遭老友背叛,对方拿走了一大笔工程款,导致项目资金流动有了一个无法填上的缺口,工程迟迟无法开工。公司面临着巨大危机,树倒猢狲散,一位高管同时也跳了槽。
      周父气得吐了血,不得不叫他回B城,一边念大学一边学着接手公司。这些事情周应都不想和许晚说,她没必要为了他而担心。
      周应今晚来A城本是来办事和清理公寓旧物的,时间其实很紧,但他却鬼使神差地打转了方向盘,去了聚会的包厢。
      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这个“一切稳定下来”需要的时间是个四年起步的变数,世事难料,双方都不一定等得起。
      所以,他想好好和她道个别。
      周应看了眼手机上三个未接来电,皱了皱眉,却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笑了笑,像西子湖上的潋滟光。他摸了下许晚的头:“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许晚的脸埋进碗里,不让周应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她闷声道:“再见。”
      周应迟疑了一下,还是向外走去。
      在门口时,他突然捕捉到一声很轻的“周应”,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的心海里,绽开一个小波澜。
      他猛地回头。
      许晚抬起头,咧开嘴冲他一笑。
      她想让他永远记住她的笑容。
      周应弯了弯唇,走出门外,轻轻带上门。
      许晚再也忍不住。
      她泪流满面,对着关上的门无声道:
      “我喜欢你。”

      (九)
      许晚将他们一起回乡时没看完的电影找出来看完了。回城的路上许晚想让周应继续放,周应却没给她放。他弯弯唇道:“后面不好看了,小姑娘看点甜的就行了。”
      电影后面很虐,男女主彼此错过,再见时反目成仇,最后男主惨死,女主一生未嫁。
      许晚泪点很低,哭得稀里哗啦。
      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了。周应对她只有哥哥的关心,他从未沾染过任何喜欢的情绪。或许他沾染了一点,但也一定是容易割舍的那一点。她想。
      她通过了周应的好友验证,但他们联系很少。
      周应偶尔在节假日给她发一两句节日快乐,许晚也只是客套地回了句“同乐”。
      周应没回过A城,或许他回了,但许晚不知道。
      因为和她没关系了。
      或许在周应看来,许晚这个心结他已经解了,她会拥有很好的人生,只是和他的人生不再相交了。
      许晚感到一阵孤独。

      (尾声)
      两年后,许晚刷朋友圈时看到周应发的合影。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周应看着她,目光宠溺,眸海温柔。
      许晚划屏幕的指尖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往下刷。
      外面奶茶店在放音乐,是何洁的《你一定要幸福》。
      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起他
      他现在好吗
      可我没有能给你想要的回答
      可是你一定要幸福啊
      许晚想起她曾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我朝朝暮暮偷偷心心念念的你,是银河万顷之中最温柔的谜底。
      他现在很好,谜底已解,一切尘埃落定。
      周应终不属于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番外.谜底(周应许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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