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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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二天回学校填志愿，裴十分一直蔫蔫的，不管王琬瑜怎么逗他都没反应。
他皮肤白，一没睡好黑眼圈就特别严重。他下车在小区门口的全家买了点早饭吃，回来的时候王琬瑜在和裴翰文打电话，“儿子还生气着呢，快点回来。”
他笑了，“妈，我真没生气。”
王琬瑜简单吩咐几句挂断电话，车子向学校驶去。“没生气？那怎么这么不开心，难道是考太好了兴奋得睡不着？”
“不是……”裴十分低头抠着坐垫。
这坐垫是他买的，超级浮夸的海贼王，和这辆路虎的价位格格不入。他爸妈在这点上挺宠他，一直没换，说反正以后给他开。
裴十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和展开吵架了。”
王琬瑜噗嗤一下就笑了，“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妈！”裴十分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本来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玩笑，可是他心虚着呢，一下子戳中了他心事，他差点像只猫要跳起来。
“朋友嘛，吵吵闹闹很正常。展开考得怎么样？”
“他也挺好的。”
“咦？”王琬瑜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措辞，“展开不是向来一骑绝尘的嘛。总不会是你考得比他好，因为这个吵的吧。”
“怎么可能！”裴十分反应很大，“展开才不是那种人。”
王琬瑜知道他绝对接受不了别人说展开一点不好，赶紧岔开话题。还记得高二的时候，有一次裴翰文随口说了一句，觉得展开性格有点孤僻，看裴十分的眼神有点奇怪，裴十分就跳起来跟他大吵了一架，说他根本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展开，凭什么这么妄自评论。
裴十分虽然性格咋咋呼呼的，但是向来是个心大的乐天派，很少会有这样较真的时候。
展开对他来说是不是有点太重要了？
王琬瑜心里忽地一闪而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但是前面红灯倒数结束，绿灯亮起，车流缓缓移动，那一点怀疑的阴云也就此销声匿迹了。
到了学校，王琬瑜和班主任在聊，裴十分去了个洗手间，走到一半突然拐弯去了告白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焦躁又生气，只想把自己当时写的那行傻逼字给划了。
臭傻逼展开，他们俩什么关系，就这么点事跟他闹别扭。
他还这么拼命地去够他，想跟他上同一所大学，这些天展开不好过，难道他裴十分就没有心就好过吗？！
他两个台阶并成一阶往上爬，那行熟悉的字映入眼帘，他倏地停住了。
熟悉的告白墙，熟悉的非主流。
在纷繁杂乱的涂鸦之中，他端正的字体显得特别明显：
我想上清北。
可是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行字的右下角，有一个丑不拉几的“嗯”。
10：你报哪里
展开：北大信科
裴十分靠在墙上，心里吁出一口气，总算是回了。
10：不报清华计算机吗？
展开：差一点
展开：我没竞赛
10：北大信科也很好
10：那我报北大经院吧
展开：你的分数可以上光华
裴十分的心脏咚咚直跳，他还真的没想到他一学渣，高中三年竟然能逆袭到这个程度。
10：反正跟你在一起
然后展开就再也没回。
回到班级的时候姜可冲上来把他揽住，“总算解放了！怎么样，毕业旅行可以搞起来了吧？”
“搞搞搞。”裴十分很敷衍地回了几句，拖着他往理科班那边走，“去找刘天亦。”
“我刚刚在校门口看见展开了，我记得他家的车。”姜可压低声音，“他一个人来的。他爸妈是不是……？”
裴十分的心都被揪了一下，心想这对夫妻也太不负责任了吧？离婚是离婚，又不是断绝亲子关系，至于连填志愿这种事情都不来吗？
说着去找刘天亦，裴十分却大步直接越过了刘天亦的班级。到了高三十班，透过后门马上就看见一身黑衣的展开，正握着笔在填表，没什么表情，照例一副很酷的样子。
“展开！”他大喊了一声，不自觉地带了些怒气，“你出来！”
门口的同学被他吓得一激灵，摸了摸脖子笑起来，“裴十分你这是寻仇呢这么凶？”
展开抬起头，淡漠的眼神扫过来，好像裴十分只是一个可有可无再平常不过的同学。
裴十分受不了他这么看他。
好在在他暴走之前，展开就站起身走了出来，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什么事？”
裴十分沉默了一阵，奇怪的情愫在他们之间升腾。
他最想说的话其实是，妈的不就亲了一下，展开你至于吗。但是他再冲动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把这话说出来，他还没这脸。
他吐出一口气，“科科找我们商量毕业旅行的事，走吧，去找刘天亦。”
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姜可满头问号，“不是，也不用这么郑重吧……微信上说也行啊。”
展开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往前走。
看着他的背影，裴十分龇牙咧嘴一股邪火涌上心头，忽然一下子跳上了展开的背，两腿狠狠地夹了他一下，“走！”
他们俩目标太醒目，走廊上顿时传来一阵吹口哨的声音。
在各种各样的调侃声中，裴十分低下头捏了捏展开的耳骨，轻声说道，“不准不理我。”
他像个委屈的小孩，扁着嘴在展开肩窝里蹭了一下。
哦可：展帅你跟十分到底怎么了
哦可：吵架了？
展开靠在车窗上，今天下雨，玻璃上一片模糊。他透不过气似的掀了掀帽檐，看不清窗外的世界。
或许是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小李哥尴尬地插了句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啊，做爸妈的肯定是爱你的，慢慢就会想通了……”
“是他们翻我手机的。”展开平静地回了一句。
当展开从浴室走出来，看见沙发上的林明静翻着他手机相册的时候，他脑子里嗡地一下，有什么东西断了。
可能是刚才在看招生视频，手机就没有自动锁屏。
林明静听到脚步声，那张柔弱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疯狂之色，展开还来不及说话，手机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肩头，随即掉到了地上。
疼痛慢慢晕开，一时间分不清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他低下头，屏幕上的裴十分弯着眼睛睡着，拍摄者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
他总是这样，无忧无虑，无知无觉。
“展开，你变态啊你？！”林明静站起来，因为羞耻而满脸通红。
展开像一个被审判的囚徒，自如地接受了这个判决，“嗯。是挺变态的。”
其实他并不害怕被他们发现。
让他们知道反而比较公平。如果他们的儿子不再是那个优秀的、省心的、让人羡慕的天才，他们是否还愿意要这个儿子呢？现在他们知道了，他展开是一个同性恋，他不需要再遮掩，他们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不过当初在生下他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展开都可以维持平静，冷静，whatever，直到林明静给展云际打电话，一遍遍重复说“你的儿子在报复你啊，他喜欢男人，他报复你”，展开终于无法忍受。
太可笑了，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一点光，怎么可能是报复。
哦可：中午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饭，十分他妈妈说你们吵架了
哦可：他好伤心的，好像昨天晚上一晚上没有睡
展开回过神来，手指点开输入框，终于准备回复。
展开：我喜欢他
展开：他只把我当兄弟
对面沉默了三秒钟。
哦可：卧槽？？？？？？？？？
哦可：展帅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展开：没开玩笑
展开：所以KTV那次，其实是我性骚扰他
展开：我变态
哦可：这……
姜可走在路上，表情变得非常凝重。
他妈扯了他一下，“干嘛停在路中间不走？还嫌雨不够大？”
姜可连忙抬起手告饶，“稍等稍等，我这边突然有很重要的事情。妈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再转两圈。”
哦可：我去，我们一直开玩笑来着，没真往那方面想
哦可：没关系的展帅，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喜欢男的女的都很正常
展开：嗯
展开：只是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男人
展开：他喜欢张梦盈那样的
哦可：上次之后张梦盈都没找他了吧？喜欢应该不至于？
哦可：十分那傻逼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展开：嗯，没找他
展开：都来找我了
哦可：……
哦可：卧槽……
展开：我不想再这样了
展开：我越来越没办法控制自己，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姜可感觉到展开情绪很低落。
虽然展开一直都是话很少表情也很少的样子，但是和裴十分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快乐的。快乐的展开自信又强大，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耀眼得让所有人心动。姜可和刘天亦都习惯了这样的他，有点忘了他本来是一个有些忧郁的大男孩。
可是现在裴十分不再是他的药剂，反而让他上了瘾，着了魔。他在药物戒断的过程中又回归到他原本的状态，甚至还要再差一些，因为他已经尝过了救赎的滋味。
裴十分，他只能短暂地，部分地，拥有。
哦可：展帅，我现在有点冲动，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对不对
哦可：但是我真的觉得，未必没有可能
哦可：如果你把话挑明去追十分，很有可能可以追到的！
哦可：他根本离不开你啊
姜可两道眉毛皱成一团。
他说这话可能真的有点不负责任，会盲目地给展开一些希望，甚至造成完全不同的后果。但是毕竟朋友三年，他实在不想看展开这么孤单又绝望。
出乎他意料的是，展开回复说，“我知道”。
展开：我知道
展开：如果我强硬一些，他应该会答应我的
展开：他现在不想离开我，也不想看我难过
展开：但是我不想勉强
展开：为了自己的幸福把他掰弯，太自私了
哦可：展帅你这
哦可：你们俩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就好了，想那么多其他的干嘛呢
展开：他只是现在走不出来
展开：很快他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女朋友，新的生活
展开：他也会快乐的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展开垂下手机，窗外雨越来越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