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霸凌的第1207号病人》洗猫匠人

8、碰头会

　　周星河隔了一会，又语气平和地补充道：“经常和我联系的一个年轻人，姓陆，我看他跟我年纪差不了太多，就喊陆哥。估计待会由他带他们领导过来吧。”

　　戚淼淼奇道：“他不给你看看名片吗？”

　　周星河又侧过头看了戚淼淼一眼，“没有”。接着微微蹙眉，“石院长让我直接跟他联系，也没说是什么title，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戚淼淼也觉得自己问得过于奇怪了，她知道那个人是逯言，这个姓不常见，他应该也不是个一般的路人，只怕周星河连他的姓怎么写都不知道。

　　戚淼淼确实对他好奇，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说不上是好感还是反感，准确的说，就是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熟悉感。

　　但她不想让周星河误会，“毕竟是资方爸爸吗，提前了解清楚，我这人不讲规矩，万一说错什么话就不好了。”紧接着又想到，反正领舞也换了，自己再和人家合作也是明年的事，又补上一句，“大不了我不说话”。

　　因为戚淼淼腿脚不方便，行动比较迟缓，他们到的时候校方的领导已经坐好了。

　　还好周星河提前想到了这一点，提前出了门，政.府的工作人员和投资方的领导还没有到。

　　学院的老师并不喜欢戚淼淼，因为她干尽出格事，跟同学们起矛盾，而且是个刺头。

　　但石院长很少会对学生表现出明显的喜恶，石院长是个戴着眼睛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个搞艺术的，虽然一把年纪身材仍然维持得非常好。和四方脸，胖乎乎的潘校长形成鲜明对比。

　　戚淼淼成绩好，又给学院拉来了赞助，石院长对她倒是非常客气，又或者是这种大领导对谁都非常客气，反而有些院里的老师，手里有一点点权力，便对学生张牙舞爪，说尽难听的话。

　　石院长见戚淼淼一瘸一拐的进来，先起身，打招呼问她身体如何吗，方老师见他起身，没办法也跟着站起来迎接。潘校长也坐在座位上跟她微笑点头。

　　戚淼淼非常自觉地坐在第二排的座位上，小c的后边。

　　吴桐“诶”了一声，“你怎么坐后边，你坐前头，”扫了一眼桌子，似乎这边坐满了，对她笑着说道：“要不你坐我这吧，我去后面。”

　　吴桐是戚淼淼合作了一个学期的舞伴，因而非常熟悉，吴桐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想着该有些绅士风度。

　　小c回头，上下打量了戚淼淼一眼说道：“人家刻意嘱咐让你过来，猫在后面太失礼了吧。”

　　戚淼淼咬咬牙，罢了罢了，正式场合不要起口角，然后努力扯过自己的椅背，嘀咕一句：“我去最边上”。

　　戚淼淼这一瘸一拐的，搞得吴桐倒不好意思了，仿佛刚刚这番小争执是他引起的。吴桐起身想帮忙。

　　坐在另一头方老师旁边的周星河也看到了，走过来帮戚淼淼搬椅子。

　　见到两个男生帮戚淼淼搬椅子，小c和方老师嘴角的不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戚淼淼低着头，尽量忽视她们不善的目光，想着要是十三妹在就好了，心里一阵难过。

　　资方的工作人员比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员先到了。

　　戚淼淼暗自赞叹，真是会办事，既不会到早了让主半的学校尴尬，又不能比政.府的领导到得晚，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先进来的人是逯言，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因为肤色很白，身形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的整洁感，白炽灯在他的周身投射了一层光晕，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有拿，一进屋，就微笑着，不经意地扫视了屋里的人一眼，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他的目光经过戚淼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和校领导寒暄后，往里面径直走，竟然在戚淼淼对面坐了下来。

　　后面跟着两个年纪稍长，穿着西装的男人，也收拾得很干练，拿着公文包和文件夹。

　　潘校长和石院长和他们先握了手并交换名片。

　　逯言把自己的手机倒扣在前面的桌上，纯黑的手机壳也一尘不染地反射着白炽灯的光，甚至都没有蹭到手汗和皮脂，戚淼淼看着他黑黑亮亮的手机壳，不禁产生了一丝愉悦。

　　逯言轻微寒暄两句，说自己没带名片，打过招呼就坐下来，面带微笑地等待着。

　　戚淼淼支棱着耳朵听着刚才他们的自我介绍，那两个男人，是什么项目总监和部长，撑死算个公司中层，明显比逯言的级别要低，要说也是，哪有下属两手空空，领导拎着公文包夹着文件夹的。

　　心下更加好奇了，逯言一个高级管理层，过问这种小事就算了，还叫来两个下属挡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一双大眼睛狠狠瞪着逯言，逯言发现了她的目光，抬头对着她微笑，戚淼淼挤眉弄眼，各种暗示，逯言只是对她笑着眨了眨眼，然后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时候，大家就开始走动着，随意交流说话，戚淼淼见大家都站起来了，想要起身，刚刚那个项目总监大叔忙道：“这位同学就不必了，我们是来看你的，你一切安好我们就放心了。”

　　“来看我！”戚淼淼一阵惊讶，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逯言，逯言显然是发觉了，但他装作没看见，和方老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方老师提议：“既然没有名片，那和这位领导咱们加个微信吧”。

　　逯言的手机还在戚淼淼桌子对面的正前方倒扣着，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笑着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晃过去，拿起手机，好死不死地正好停在戚淼淼旁边，找出了二维码，又慢悠悠地递到了戚淼淼面前。

　　方老师，戚淼淼和逯言就十分自然地构成一幅外人看起来不会怀疑，但三个人都有点刻意的画面。

　　戚淼淼坐着，盯着送到眼前的二维码，他的袖扣换了一个，依然很好看，逯言倚在她旁边的桌上，侧过身微笑着，随口说道：“方老师提议加微信，同学，咱们加一下。”

　　方老师就站在他们身后，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太自然了，其他人都没有发现这一幕，甚至都没有停下口中的话。只有戚淼淼感受到了背后方老师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暗骂他一句想到：“想加我微信，那天怎么不加，非得在这种场合给我拉仇恨。”然后似乎也读懂了逯言的意思，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慢悠悠地扫了扫。

　　逯言收回手，笑了笑，“好像没加上，再扫一遍？”

　　戚淼淼强忍住骂人的冲动，感觉她身后方老师的气场越来越强。

　　她明明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加微信也不是她提出来的，但她知道方老师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不顺眼，那些□□羞辱的词汇在她耳边又循环一万遍。

　　她知道逯言在拖延，又慢悠悠地掏出手机，重新扫了一遍，就在这个时候，政府的工作人员赶到了，于是逯言顺利成章地转过身去迎接。

　　待到所有人坐定，戚淼淼看到自己的聊天页面蹦出一个笑脸，一句简短的话，“你应该知道我叫什么”。显然，他在问戚淼淼的名字。

　　戚淼淼无奈地打了三个字，“戚淼淼”。

　　“我知道”。

　　逯言回道。

　　又是一阵震惊，戚淼淼抬头看了逯言一眼，见他又把手机扣到了桌面上，然后静静地看着潘校长，无奈也把自己的手机收回口袋。

　　虽然她的脸上写满了问号，看样子逯言并不打算回答什么。

　　逯言自觉失言，他当然认识她，认识得不能再认识，但这对她来说，是不能提的禁语。

　　趁着领导们寒暄的间隙，戚淼淼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逯言，然后在桌子下面打出一行字，“你调查我？不会是想泡我吧！！”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逯言隔了好久才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提了一个满意的弧度，还好，她对他那句失言，有了能够自洽的逻辑，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变化之迅速几乎不被人察觉。

　　“NND，被嘲笑了。”戚淼淼心中恨恨地想道。逯言笑完又把手机扣回了桌子上。

　　如果不是在开会，戚淼淼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不过现在，她只能抓心挠肝地坐在逯言对面，五官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逯言都跟没看见一样，并不理睬她。

　　戚淼淼一句话没说，那边的几个人似乎已经商讨到了给钱的阶段。Ok，这是今天一众人聚在这里最重要的目的，戚淼淼受伤后，小c表演的时间，场次如何安排，资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公益演出又不能回收票钱，总得听听人家的意见。

　　小c的播音腔传来，“尊敬的XX主任、X总监……潘校长，石院长，各位领导们，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

　　戚淼淼扫了旁边一眼，呵，还写了稿子，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她最烦这些。

　　紧接着小c开始声泪俱下地赞扬领导们的深明大义，以及自述自己的刻苦努力：“那些刻苦训练的场景历历在目……将汗水挥洒在练功房……生活当中严格自律，绝不在生活习惯和作风上出任何差错，不拖团队的后腿……”

　　戚淼淼皱了皱眉，心想：“怪我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小字：“逯言：听听，句句都在骂你，扎不扎心。”

　　戚淼淼抬头看他，只见他严肃认真地作出回复工作消息的表情，然后把手机又放回眼前的桌面上，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看着发言的女孩，仿佛真的在回什么工作信息。

　　……

　　戚淼淼瞪得眼睛都干了他都不看一眼，本来小c的话是没那么令人扎心的，戚淼淼只是听不惯这些场面话，可逯言这句听着怎么这么贱？

　　气得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砸了他的手机。

　　方老师咳嗽一声，向躁动不安的戚淼淼投来威慑的信号。戚淼淼忙安分地坐正，收敛了自己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