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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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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准埃拉是伊迪碰到的第一个吐苦水的人,他自顾自说了很久才发现是自言自语,闷闷的走进门,“你竟然还把门关上了。”
“太冷了。”埃拉回答他。
黛文不再哭了,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垂着脚喝麦片粥,很安静,埃拉坐在她的对面。
伊迪坐到桌子的一头、两人的中间,问埃拉,“你做了什么?”
“麦片粥,她说饿了。”她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你家厨房里几乎没有能吃的东西。”
他半低着头,呆呆的看着桌面,眼圈红着,“我们很少在家吃饭。”
“那他们吃什么?”埃拉指指两个小孩,道尔还在睡。
“小时候喂奶,打仗时找个死了孩子的女人太容易了。长大了我带他们去市场,他们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伊迪看着麦片粥,“这是喝醉酒的早上,我们喝的。”
怪不得这个房子的厨房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埃拉想。她说,“我猜你从来没有走到过市场的生鲜蔬菜区。”
“我又不会做。”他嘟囔道。
埃拉问黛文,“饱了吗?”
她不说话,看一眼伊迪,微微摇摇头。
“你剩了半碗。”伊迪说。
黛文小声说,“太难喝了。”要不是哭的饿极了,她连这半碗也张不开嘴。
“趁着市场还没关门,你去买点东西吧。”
“买什么?”伊迪完全没想法,“这个时间熟食店还有肉吧,买块肉吗?”
埃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你有多少钱?”
暴发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这么多……”
“不用这么多。”穷埃拉被暴发户气到了,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币。
“你干嘛?”他倒没拦她。
埃拉开心的笑了几声,“打劫艾萨克。”
从窗户看到她走出院子,黛文摸摸肚子,“她会带肉回来吗?”
他摇头,“我也不知道,小黛文,你饿坏了么?”
“嗯。”她从椅子上滑下来,爬到伊迪身上,“她会买肉回来吧。”
“可能,我们一起等一会儿。”
这里离市场更近,十几分钟埃拉就买好东西回来了。黛文从伊迪身上跳下来,跑到满满的购物袋旁边,每当埃拉拿出一样东西,她总要问一句‘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面包,里面有葡萄干,吃起来甜甜的。肯德尔太太的孩子喜欢吃,我想你没准也喜欢。”埃拉掰了一块给她。
她小口咬着,期待的望着埃拉的手,“这是什么?”
“鸡蛋,你肯定知道鸡蛋。”
“这个呢?”
“胡萝卜。”
“这个也是吗?”
“不是,是土豆。”
说实话,很少有除了妈妈之外的人能忍耐孩子的十万个为什么。埃拉在她问出下一句之前抢先问她,“黛文,谁给你剪的头发?”
“伊迪。”
埃拉惊讶了,这乱糟糟的鸡窝短发是亲生哥哥给剪得?她问伊迪,“你?”
他解释道,“肯德尔太太说保持卫生,长头发沾很多土。”
“你家买不起洗发水吗?”她的声音陡然变高,“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留这样的头发,你见过吗?除了你妹妹!”
“唔……”伊迪低头装作没这事,突然走到一边推醒道尔,“小子,起来吃东西了,你不饿吗?”
埃拉对黛文说,“我今天一定给你洗个澡。”
“好。”她舔舔手指,盯着桌子上的面包流口水,甜丝丝的确实很好吃。
深夜,里德带着一身凉气回到家,摸到厨房想喝杯酒,闻到一股独特的味道。他打开灯,走到灶台旁边,确实是食物的香气。
这个时间,伊迪也没有睡,当里德上楼时发现他趴在茶几上写着什么。相比晚睡,看到伊迪写字更让里德感到惊讶。他不禁走过去,看他在写什么,“你要当术士?”
“我是写的不好看。”伊迪不好意思的划了几下,“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嗯。”
‘吸溜——’
瞬间,伊迪抬头瞪着他,“你在喝什么?”
“锅里的东西,喝起来像海鲜汤。”
气愤的伊迪把笔扔过去,“那是黛文和道尔的早饭!吐出来!”
躲过去,吸溜,里德问,“你做的?”
锅里有热汤,伊迪在写字,这简直不是艾萨克的家了。
“埃拉做的。”他略过了自己哭的像鬼的那段,“她从肯德尔太太家出来,刚好路过。”
“正好心血来潮想帮你做顿饭?”里德万万不信。
“唉,反正是她帮忙做的,照她的话说是看不下去了,她还帮黛文洗了澡。”他拿起那张鬼画符的纸,“我本来想把她从肯德尔太太家挖过来,但她说这活儿她接不了,让我先请上七八个人把房子打扫干净,再找个人专门照顾黛文和道尔。”
说这话时,埃拉浑身上下透露着嫌弃,伊迪也不好意思了。
“这个?”他甩甩纸条。
“我选了几个人,你看看谁合适。”
什么字,完全看不懂,里德喝了口汤,“是个办法。”
第二天是科林酒馆的店庆活动日,白天酒馆休息,为了晚上做准备。
“伊莱高一点。”诺西比划一下,“西蒙,你低一点。”
“这样?”他反而举得更高了。
诺西皱着眉,使劲儿摆手,“低一点、低一点。”
学院的同学们在外面帮忙挂彩带和灯串,埃拉和诺曼在接电线,他们试图从电路上引出一条线点亮灯串,把夜晚装饰的漂亮些。
“关键在于哪条线是零线,哪条是火线。怎么还有第三条线?”诺曼推推眼镜,举着两条线,像握着两人的命脉,“埃拉,万一接错了,可能会导致整条街都停电。话说回来,我们这么做不是违规的吗?”
“感谢不完整的制度让我不用进监狱。规定只说不准私接他人电线,没说不准接自己家的。”埃拉捧着一本书,试图将电箱上的电路和图上画的对应起来,“第三条是接地线,问题是这本书没说什么颜色的线是火线。”
举起两个接头,诺曼沉着的说,“要不要试一下,出事就说是伊迪干的。”
朋友是这样用的吗?长见识了,埃拉拍拍书,“等我把这一章看完再陷害艾萨克。”
“陷害艾萨克。”一个压低的低沉声音,是两人都很熟悉的声音。
都不带回身的,埃拉嗖的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诺曼,“他说的!”
朋友原来是这样用的啊!诺曼眯着眼睛推眼镜,瞪着埃拉,“长得像模像样的,没想到你也叛变革命了。”
“实话实说。”
“这条。”里德给诺曼指了一条线。
两条线慢慢靠近,诺曼说,“如果真出了事就是艾萨克干的。”话音一落,线接上了。
听到外面的欢呼声,埃拉探头看到灯真的亮了起来,气馁的扔下书,“这根本不配叫工具书!”
“没学会就发脾气吗?”里德挑挑眉。
“它谁都教不会,你肯定不是从这本书上学的。”她笃定的说。
里德笑了一声,“马商经常需要接电线。”
一涉及到学习这类事,埃拉相当较真,“既然它谁都教不会,一点实际操作的可能性都没有,就不配叫工具书。”
“说得对,我也看不懂。”诺曼把螺丝、改锥收到盒子里踢到一边,“里德,去喝一杯吗?”
“不了。”他看一眼蹲在地上纠结电工工具书的埃拉,对诺曼说,“你去吧。”
“今天早上,黛文跟我说昨天的面包很好吃。”
埃拉心里噔的一下,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坏事有什么可担心的,“嗯。”
他盯着埃拉的后背,“站起来,我在和你说话。”
谁也不想被里德盯上,埃拉磨磨蹭蹭的站起来转身,手上握着那本被嫌弃的工具书揉搓,“面包在市场上就能买到,伊迪每次只把她带到熟食区,让她以为肉是最便宜的东西,艾萨克只吃得起肉。”
“是吗?”里德感到一丝好笑,又有点尴尬和对黛文的歉疚,“……谢谢。”
立刻,像看到伊迪的眼泪珠珠一样,埃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里德,“不客气。”
他伸出手,“你很聪明,埃拉,你可以做更优秀的事,打扫卫生是在浪费你的能力。我依然缺一个会计。”
这是和解,埃拉伸手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也没有答应他,“我做的并不好。”
里德看着埃拉的眼睛,“你看了那本书么?”
下一秒,她躲开了,“我不喜欢工具书。”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埃拉想逃避里德,不是因为她见过的血迹或者她听说的那些可怕的事,而是她感觉到里德知道她想要什么。
虽然她对诺西等人说过想要去首都的最高大学,但是大家只是听一听罢了,毕竟埃拉与莫德教授相当不对头。得不到推荐名额,想自己考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当她看到里德的眼睛,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他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去。有一个人真切的相信自己,可惜这个人是里德·艾萨克。
最后她说,“多给小孩子吃蔬菜,长大了也要喝奶。”
外面热闹起来了,是伊迪带着一大群朋友来捧场,埃拉走到了外面,彩灯果然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