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枚银戒》阿宝想养喵

4、午后

　　时间像一阵风，吹开了春花，吹落了夏叶，吹甜了秋实。
　　有关于约克的一切都结束在了朔夏。
　　贝利的家书有去无回，马奇太太弄丢了丈夫的金怀表，新家的后院也不尽如人意。不过也有相对好的情况，譬如凯莎小姐终于舍得做出“让步”，第四位女士的加入也让下午茶时光增添了些许色彩。
　　马奇太太是传统的家庭主妇，尤其擅长熬煮浓稠的茄豆汤和煎炸表皮酥脆内里软糯的薯条蘑菇。至于其他的饭食，当马奇太太提出要制作传统点心“死人腿”的建议时遭到贝利极为强烈的反对而作废。
　　午后是一天中最为安静闲适的时刻，街道上一对松鼠母子快速窜进水青岚烧红的叶片里，除了偶尔走过的巡逻士兵，这里像是隔绝于世界的兔子洞仙境。
　　贝利摆好了瓷质的茶杯食碟，精致的小物件上一一描绘着彩色的贵妇嬉戏图，生动有趣。午后下午茶也选用了经典的点心组合，三层点心架上，底层是夹着火腿的三明治，往上两层挤满了撒着糖粉和糖珠的蛋糕、水果塔。甜腻的点心与远洋而来的珍贵茶叶泡制的浓郁红茶天生一对，醇厚的微苦化解了糕点甜腻的保护壳，在味蕾上绽放出一朵不可思议之花。这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换来的美妙，午后温暖的阳光下，通过舌尖的滋润与满腹之感，让忙碌的身心得到了一丝宽慰。不同于往日，今天别出心裁地搭配了一种用熬煮过的牛蹄和鲜牛乳制作的牛奶布丁，虽然费了不少时间和昂贵的冰块，但马奇太太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贝利，去叫凯莎小姐下来用下午茶。”马奇太太做完手上的活后对贝利吩咐道。
　　“好的！”小姑娘放下抹布，一蹦一跳的跑上楼。
　　贝利一天比一天活泼，脸上也胖了一点，红润得像一只小苹果，慢慢有了这个年纪小姑娘的正常样子。新家的楼梯两边种上了玫瑰幼苗，两丛嫩绿的枝桠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汩汩生机，在这里尤为可贵的东西。
　　当然，一切改变的源头是卡特先生的离开。
　　准确地说，醉酒的卡特先生是被西尔维亚小姐和一个陌生男人接走了。
　　这是好事......吧...
　　马奇太太扶了扶额前的头巾。
　　“下午好，马奇夫人。”
　　凯莎小姐近来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外面工作，一小半的时间待在楼上。偶尔露寥寥几面，下午茶会和大家同坐一席享用甜点。
　　“下午好。”马奇太太应声回到。
　　凯莎小姐的裙子刚好及小腿，暗黄的束带紧紧封锁着柔软的腰身，袖口、领口一圈白边布作装饰，齐肩短发更显英气干练。她随意拉开座椅下坐，双手交握闭目沉思便俨然一家之主。
　　“凯莎小姐，凯沙小姐，快尝尝这块松糕，是我做的！”贝利献殷勤似的用小盘端来一块棕色的糕饼“这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小姑娘脸上闪过一丝羞涩。
　　穷人家的孩子早早离家务工，对不熟悉的烘培技巧好奇但又不确信自己是否能称职地做出一道点心。贝利将满心的期待寄托到端坐的凯沙小姐身上，严肃温柔的凯莎小姐就像她的大姐姐一样，让人忍不住在亲近。
　　“贝利，等西尔维亚小姐回来了才能开始吃糕点。”马奇太太皱着眉头“先去厨房清理厨具。”接着端来了茶会的重头戏——牛奶布丁。
　　“是的，夫人...”贝利立马低下头小声说。
　　三人戏码未落，便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门被缓缓打开，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西尔维亚微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随即拉开椅子坐下，咬一口三明治。
　　“简直是宫廷大师的水准。”
　　凯瑟琳非常自然地拿起报纸，无声默读。
　　“麻烦递给我一杯茶。”吞咽三明治的工程实在艰巨，而凯瑟琳早在她发声前预先倒好热茶。
　　“多谢。”
　　马奇太太和贝利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四人静静享用一天中来之不易的安宁。空气中唯有热气和甜香弥漫，恰好缓和了入秋以来丝丝冷寂，一时无他。
　　西尔维亚小姐最先吃完，取下裙间的手帕轻轻擦拭嘴角。
　　“各位慢用。”
　　“我也吃完了。”
　　凯瑟琳紧接着说道。
　　西尔维亚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同样向她投来目光的凯瑟琳。
　　“有什么事请来我的房间谈。”西尔维亚冲她颔首“随时欢迎。”
　　又来了。
　　贝利一点一点地分解食碟里的糕饼。
　　气压逐渐降低。
　　“好的，西尔维亚。”凯瑟琳也回敬。
　　两个人有时像相交多年的故知好友，一个眼神便足够了解对方意图，有时又像对峙的敌人，一句话便成炸药的导线。
　　贝利默默吞咽口中的点心，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要吵架。
　　奇怪的很，明明两个人都不是热衷于争吵的性格，可偏偏处在一起就不可避免地争论。
　　贝利咽下最后一口松饼，抬眼看楼梯。
　　两位女士的倩影早已消失在木梯之上，不见踪迹。

　　“我们现在利益相同，如果你那天说的是真的。”对面的少女冷冷问。
　　“如你所想。”西尔维亚回答。
　　“克莱德曼上将，是怎么回事？”凯瑟琳盯着西尔维亚，这个女人的脸上写满的温柔像是嘲讽。那天夜里也是这样的笑容，不同的是西尔维亚对面是一具染满鲜血的死尸。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报仇的机会，不是吗？”西尔维亚随意地脱下披肩“你认识他，我的未婚夫。”
　　凯瑟琳当然认识，来自不好的回忆。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嫁给他。”凯瑟琳避开靠近的西尔维亚“你也知道我一定会杀了他。”
　　“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况且”西尔维亚又靠近了一点“你也杀不了他。”
　　“哼，或许吧。”凯瑟琳退到门口“狡猾的赫拉格，你们总会付出代价。”
　　“当然，一定会。”西尔维亚失去了为难凯瑟琳的兴趣“为了所有的一切，战争、奴役、暴力，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亲爱的，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对他下手，各种意义上的。”
　　“你应该介意”凯瑟琳俯视她“不过最好不要。”
　　“那么”
　　西尔维亚撩起发丝，交叠双腿倚在桌边。轻轻眯起眼睛，脸上消散了少女般的纯洁。
　　“一直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