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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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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竹竿似看出他的窘迫,痴痴傻傻地笑着。苏三省倒觉得笑声阴冷。
两人相对无言,正准备走,那竹竿追上来,自告奋勇攀谈道:“我叫刘莫。”
苏三省眼睛看着前方,脚下不停。
刘莫自顾道:“你叫什么?”
苏三省:“……”
刘莫脚下也不停:“对了,我告诉你我怎么死的。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怎么死的?”
苏三省偏头望着他,尴尬一笑,然后没了下文。回头继续走。两人无言,刘莫依旧跟着。苏三省越走越急,忽听迷雾深处传来呼唤:“苏三省,苏三省……”
方才宴一心等在原地很久不见绳索有牵动,着急唤了两声也无应答,拉回绳索,一摸发现比之前短不少。绳索末端参差不齐,绳索之上还有几处小凹陷,倒像被人用牙齿从中间咬断。
她想难不成苏三省自个儿跑路了?可若自己出事,他必然活不成。所以,这个想法立刻被推翻了。她脑光一转,料定这迷雾之中还有他人。不多时,便听见苏三省的惨叫。她心道不好。寻声惶急而来。
苏三省喊道:“我在这儿!”
宴一心道:“你没事儿吧?”
苏三省道:“我没事儿!你别动,我马上过来找你!”
宴一道:“好!我不动,你赶紧过来。”
苏三省转头对那人道:“兄弟,别再跟着我了,我身上啥也没有,不是吗?”
刘莫道:“我不是恶灵。”
苏三省道:“我知道。之前见过你。趴人死人身上噬阳气来着。”
顾自打了声招呼准备顾自离开,哪想那东西依旧阴魂不散跟在身后。
苏三省扭头道:“你跟着我干嘛?”
刘莫笑道:“一起走嘛。多个灵帮忙不是很好?”
苏三省瞧他一眼,他依旧笑得痴痴傻傻,但面色太过憔悴,面上的皮似挂在头骨上的一块儿粗布,皱皱巴巴,笑容也变得扭曲不堪,看得苏三省不由胆寒。可见他人畜无害的模样,心底一软,道:“走吧!”
刘莫跟他身后,不发一声。两人走了不多时,红雾之中忽见一把蓝光从远而来,迅速极快,苏三省正准备躲闪,那蓝光忽地绕开他正面,从身后袭来。刘莫就在他身后。
苏三省脚上一踢,拾起一根树枝,转身护他在身前,同时大叫道:“快,躲开!”
刘莫不知前方情况,不明所以,仓促逃开。蓝光迎面而来,及至近处,才看清是一把长剑,苏三省被逼到一棵水杉旁,进退无路,那长剑却忽地停止不前,定在那里。
什么意思?怎么不杀了?
苏三省扔掉手中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树枝,伸手在剑面上弹了一指,那剑悬在半空,依旧纹丝不动。好家伙,难不成是谁送自己的礼物?第一次听说有人这么送剑的。他玩心大发,正准备上手去握剑柄。那剑身忽地一震,发出一股冷冽寒风,将他打飞出去。
苏三省脑袋一懵,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讶然道:“流光?”
话刚出口,流光的主人便从红雾中走了出来。
宴一心两指微动,流光忽然调转剑尖,对准那一直袖手旁观的刘莫。
刘莫见那把发蓝的长剑竟调转剑锋袭击自己。吓得立刻拔腿就跑。
许是流光知道宴一心与苏三省两人性命间的羁绊,才迟迟不敢动手。面对刘莫更显粗暴。
满身剑气十足,所经之处席卷一阵飓风。
那竹竿左躲右闪,身后临时找的遮挡物被噼里啪啦全数砍断。忽然脚下一滑,栽倒在地,心知逃不掉了,顺势跪在那里,连连磕起头来,口中哭喊:“小灵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仙子饶我一命,不要杀我!”
“我”字被他拖得老长,因为流光猛攻不见松懈,仅离他咫尺,他以为自己会被杀死,然而流光忽地停在了原地,同苏三省上次那般,一动不动。
苏三省忙不迭站起身,拉住她胳膊,道:“别!别杀他!我也是灵,不要盲屠。听他解释,说不定有什么隐情。”
空气忽然凝滞,半晌后宴一心冷冷道:“可以。但是……松手!”
苏三省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松开手。宴一心抖了抖上衣,走过去,握住流光,把剑尖再次对准他的脑袋:“如实交代所犯罪责,兴许可以饶你不死!”
灵多是停留人间的魂魄。未央的灵大都没有苏三省那般有一个雄厚资本的师傅,愿意花大半灵力保护他。
而灵若想留下来,就需要足够多的灵气,不过,与其说灵气倒不如说是阳气,吸收阳气以维持体能。
阳气从何而来?一是,受人虔诚跪拜,不过,若要人供拜,须得身前好事做尽,身后才有人供奉。所以,这等的灵少之又少;二则是聚灵最多的,最简单的方式,从众多的人身上获取阳气。
而那些被吸走阳气的人会如抽了汁的叶,干扁枯竭而死。灵几乎是踩着人的尸体活下来的,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歧视现象更严重。所以,未央大部分修士见到灵便杀,不问缘由。
刘莫哭诉道:“仙子,我三个月前饿死在此处,魂魄本想离去,但这里的雾气就像把外界隔绝了一样,我走了大半月未能出去,最后迷失了方向。此地白尸众多,杀人无数,我不想落得魂飞魄散的地步,便偷食了几个。不过,我保证,都是在他们性命垂危时才出的手。”
宴一心握剑更紧,怒道:“自私就罢了,还因此抹杀别人的人生。该杀!”
苏三省忙道:“等等。他又不是圣人,为自己活着怎么了?而且,他说了,是人之僵死,才夺取的性命。这里偏僻,那些人即便不被他夺取性命,也会死的,更甚会变成白尸!”
宴一心双眸盯着苏三省,道:“这么说来,他之前所做,皆是好事咯?”
苏三省毫无羞怯地点头。
宴一心冷哼一声:“绳索是不是你弄断的?”
刘莫看了苏三省一眼,怯怯弱弱道:“是。”
苏三省惊诧道:“你弄断的?为什么?莫非……想吃?”
“她”字未出口,宴一心道:“方才口口声声说吃的都是垂危之人,可刚才呢?接近我们是为了什么?言行不一!”
苏三省曾远远见过他吸食死人的模样,若食了活人,怎么甘心吞噬死人那般又臭又苦,又发酸的残阳。张开双臂拦了过去:“要杀他,先杀我!”
宴一心怒火上头,一时克制不住,挥剑砍下。苏三省似铁柱,坚定地挡在那里。
流光非普通剑,乃是一把名剑,屠魔灭灵不在话下,且自带三分灵气,尚有自我意识,威力更甚。
一刀砍在苏三省右肩之上,并没有见到鲜血狂飙的迹象,剑面仅仅没了一半下去便戛然而止,任宴一心如何使劲儿也挥看不动。倏忽间手臂反被弹开。流光铿地一声,掉落在地。
宴一心低眉吃惊地看了流光一眼,怒斥道:“连你也和我作对?好啊!你俩这么同仇敌忾,以后别再跟着我,跟他去!………我就不该把你召来!”冷冷说完最后一句,她转身消失在了红雾之中。
等她走远,苏三省再也坚持不住,被流光的剑气击了个劈头盖脸,加上右肩那个一寸伤口,豁然跪了下去。
刘莫惊魂未定,颤巍巍地跪过去,赶紧扶住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苏兄,苏兄……”
他未答,眉眼瞧着地上,见他摊在地上的手指似在探索什么,正准备帮他拿剑,却被流光的剑气灼伤所弹开,一次不行,他又试了两三次这才拿稳递到苏三省的手上。
刘莫不似苏三省那般灵力充沛,收回时手心已然烧灼大半。面色更白,只字未提,对苏三省道:“苏兄,谢谢你救我!”
苏三省关心道:“你的手……”
刘莫道:“没事儿,只是皮毛,过些日子便长出来了。苏兄不是为我还豁出性命吗?苏兄,你不会死吧?”
苏三省望着流光,道:“不会。流光可不想让我死。幸亏它收了几分灵力,未伤我要害。调养些时日应该可以了。”
刘莫道:“宴姑娘怎么办?这里到处是红雾和白尸很危险的。不过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安全居所。”
苏三省道:“居所?”
这座山上能有什么居所?他一下猜到:“黄土墙,茅草顶棚?还有……一扇窗?”
刘莫点头道:“你怎么知道?苏兄过来时,路过那里?”
苏三省瞥他一眼,忽然想象到他知道出去的方法,朝着麋香屋的北面走就是出口后那悲喜交加,懊悔痛苦的表情。微摇了摇头。
刘莫道:“没见过?随我去。那里很安全!”
苏三省食指点了右肩几处穴道,被刘莫搀扶着缓缓起身,道:“先找到宴一心,再一同去吧。”
“好。”
这边,宴一心迷迷糊糊在迷雾之中前行,眼睛本就被白布遮住,所以行走也没觉得不方便,但依旧遇到了鬼打墙的现象,无论如何走多远,身旁被她做个标记得树最终会出现。
然而,此地正好成了白尸围剿猎物的最佳地。大片白尸被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吸引过来。很快,她就开始了一场陷入持久的恶战。
白尸无源头的冒出来,数量庞大,死了又来。一些未被挑出脊骨的白尸,纷纷抽皮爆裂。雷声大震不仅引来了另一批白尸,也让苏三省和竹竿两人发现了这里。不用猜就知道,宴一心在东南方。
寻声而去,他站在低洼之外,里面一览无遗。宴一心狼狈不堪,上衣被扯下好几块白条,满身伤痕的在成千上万个白尸包围中浴血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