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逆转》明菊

6、梦境

　　男人叫韩夏，是上海人。

　　从遥远的东方一路登上这青藏高原。

　　在黑暗的时代，获得又失去。

　　渐渐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何活着，只剩下一点本能，要活着。

　　孩子是土生土长的青藏本地人，父母双亡，在一线生机里拼命挣扎着长大。

　　他看中了那张票。

　　那张让人一步升天的票。

　　也是令他父母为之死亡的票。

　　生存空间太小，人太多，难免要做出点选择。被抛弃的人，被放弃的人要怪就只能怪运气不好，选不中。活下来的人，也不好过，夹缝生存，苟且生存。

　　由于只是灵魂碎片。既然是碎片，那么就有缺失，一眨眼，就到了爷爷13岁的时候。

　　爷爷穿得和小时候衣衫褴褛的样子完全不同，穿着一身小西装，带着领结，已经戴上了小眼镜，看上去可可爱爱，却没有人敢小瞧他。

　　作为智商250的天才，年纪轻轻的他已经出入实验室，为人类的未来事业做奋斗。

　　奇怪的是，在他的身边，没有再看到那个颓废的中年男子。

　　时光很快转换，爷爷成年了。

　　他穿着比研究室还要朴素的衣服——丧服，走到了海边。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语无伦次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现在。一定很自由吧。”

　　他看了看海，波澜不惊，清光粼粼。

　　拿起手边的酒，灌了一口。

　　“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吗？人前风度翩翩的，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他说着，又停顿下来。

　　“不过，我知道你也不在乎这些，毕竟你什么都不在乎。就算你收养了我，把我带上那条路，让我成功活下来，我在你眼里，也和空气没什么区别。”

　　爷爷努力仰头，泪水还是从脸颊滑了下来，混进了沙土，混进了海水，好像就要去寻找那个人。

　　“今天我成年了，才敢来找你。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就想告诉你，你不是被所有人抛弃的，还有我，记得你。”

　　说完这句话，他一口将瓶子里的酒喝光，然后，扔进了海里。

　　“哎!”

　　“你以为我会给你酒喝吗？想得美。从前都是我看着你喝，现在，只能你看着我喝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乱丢垃圾，破坏环境，还误伤了我。”海藻般的长发，从海里冒出来，探了探头，才发现自己转错方向了，于是又转回来，那是一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脸。

　　显然，喝的迷迷糊糊的爷爷，听到这个声音，误解了。

　　他的眼镜被海水打湿，迷迷糊糊的看到一团黑影就扑过去抱着她，猛男落泪。

　　人鱼不断推拒着，然而，刚刚逃出来的她没有力气推开，于是她一鱼尾扇中了他的脑袋，把人往海水里怼。

　　经过一番“爱的教育”和脑子进水的经历，他总算清醒过来。

　　“人鱼？实验室的。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敢占我便宜。老子从哪里逃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就要好好教训你。”人鱼有点心虚，一眼就被认出来了，她本来还想，若是个普通人，蒙骗蒙骗他，说自己是特殊环境下产生的特殊生物。

　　这下可好，只能用暴力解决问题了。她原来也不想这样的，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温温柔柔的样子啊。

　　她迅速将人打晕，拖到岸上，想要鱼尾一摆，逃到海底去了。

　　“人鱼，人鱼好凶啊……”沉迷看戏的时谕瑟瑟发抖。

　　几天以后，他又重新在实验室见到了那条人鱼。

　　还是有海藻一样的长发，只不过，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全是针孔，神色也不复之前那般鲜活了。

　　“你那么努力的逃出去，为什么？还会被抓到啊。”时代这几天一直暗戳戳的干扰抓捕行动。确定人鱼逃到海底不会再被抓回来。他其实很羡慕那种拥有自由的灵魂的人，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一帮。

　　“没什么。”人鱼神情恹恹。

　　“我听说，你是回去找你的父母了，为什么呢？他们从一开始就抛弃了你。用你去做实验换取了生存的机会，为什么还要回去找他们呢，触手可及的自由。明明就在眼前，不是吗？”

　　“你太吵了，听到了没有，不要逼我对你动手。”人鱼像是被惹恼了一样，凶凶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稳重得过分的他，偏偏这个时候有种想逗弄她情绪。

　　“有本事……”他把手伸过去抵在她的唇边。

　　“我咬你呀！”人鱼嗷呜一口咬住他的手。

　　尖尖的牙格外皎洁，一下子就出了血。

　　时谕还想往下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灵魂碎片波动了一下，又变成了下一个时间点。

　　人鱼在水里欢快的游动，水藻般的长发.漂浮在海面上，她的旁边，是一个小人鱼，有七分像爷爷。

　　时谕很快明白，这就是她的爸爸。

　　刚开始的时候，人类与人鱼相处得还是可以的。

　　但是后来，人类的贪心渐渐填不满他们的欲望。

　　海底的资源实在是丰富，昼夜不停捕捞的人鱼终于开始反抗。

　　他们独立出去，自立成国。

　　从此不再与人类交流。

　　在这样的大格局下，时谕的奶奶也不得不带着时谕的爸爸一起走。

　　爷爷离不开实验室，也放心不下，于是，一家人只能分隔两地，甚至于见面都是一种奢侈的事。

　　多年以后，时谕的爸爸把时谕送到了爷爷身边。

　　时谕是他和一个人类女孩生的孩子。

　　而时谕的奶奶，在很早之前，就因病去世了。

　　人鱼没有人类这样的科学技术，在恒星即将毁灭的前夕，气候越来越差，族群也越来越小。生存环境也只剩下小小的几个区域，分离各地。

　　爷爷听到人鱼的死讯，很平静，可是晚上，又蒙着头在被窝里头哭。

　　他看着手里握着的鳞片，长期被抚摸的鳞片，反射着光，他透过它，却好像看到了，百年前的奶奶。

　　时光匆匆流逝，人类登上宇宙飞船，时谕的母亲也在其中。

　　他们向着遥远的地方飞行，载着人类的希望，真的变成了时谕记忆里的，一颗星星。

　　爷爷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只有看到时谕的时候，偶尔笑一笑，好像在透过她，看着百年前的奶奶。

　　陌生的声音响起，

　　“启动a计划。”

　　“报告a计划启动失败。”

　　“启动b计划。”

　　“启动中，滴……滴……滴……b计划启动成功。”

　　a计划是光速火箭计划，他始终有一点私心，不想让时谕陪着他们一起消亡。所以火箭上预留了一个孩子的位置，还有生存资料。

　　可是，能源不足，加之环境恶劣，a计划启动失败。

　　于是只好启动b计划——芯片计划。

　　将所有的地球历史，融入到芯片里面，芯片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不会在大波动里面受损。

　　时谕眨了眨眼，一串泪珠从眼里逃难似的流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轻轻地抚摸着手上那块芯片，这是爷爷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