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Episode 18 言语 ...
-
“你想说的就这些了吗？”
国木田独步走上前，单手将佐藤健二从地上拎起，“剩下的事情，请去警局交代吧。”
“等……”
伊藤健二不可置信的看着无动于衷的两人，“你们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那个人……那个巫女才是最可怕的怪物啊！”
“恩，听到了哦。”
太宰治双手插着口袋，扶着墙站起来，“然后呢，你希望我们做什么？也逮捕他吗？”
妖化的男性呆呆地看着神色平淡的绷带青年，似乎一时没有明白对方的逻辑。
难道……不是吗？
那可是一个怪物啊！就这么把他放在人类社会？！
“噗——”
一个笑声打破了伊藤健二的呆愣，他循声看向突然抱着肚子，快要笑到地上的绷带青年。
伊藤健二：“……你笑什么？”
“不，抱歉抱歉，只是你这副‘正义使者’的样子太有趣了。”
困难的止住笑意的青年直起腰，冷漠的看向伊藤健二，“明明，你这家伙才是糟糕的无用之物啊。”
“……你！”
“不要搞错了伊藤健二！”
擒拿住犯人的国木田独步大声说道，“我等侦探社对你那些胡言乱语没有兴趣，你被逮捕，是你触犯了的法律，扰乱社会秩序。”
“法律？扰乱社会秩序？”
半人半怪物的男性啼笑皆非，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表情似哭似笑，嘴里还不断喃喃自语着一些“不可能”“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之类不着边际的话。
国木田独步没有理会败犬最后的挣扎，转头冲神上朱里点点头，以示谢意。
神上朱里笑笑没有说话。
从伊藤健二喋喋不休那一番发言时，黑发少年只是沉默淡定的袖手旁观，一点也没有被人扒出秘密的慌乱感，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犯人已经被抓捕，行动的组员也毫发无伤，一切看上去都相当美好，如果这就是结局，也确实不失为一件好事。
然而，这也只是如果。
明明战斗已经结束，神上朱里却没有收回作为武器的神乐铃，反而持着它，靠放在肩膀上，一副等待什么的模样。
国木田独步指挥太宰治上前消除伊藤健二的异能力，那满墙遍地的猿猴之手复制品，必须要在警察来之前消除完毕。
——这种大杀伤力的作弊物，可不能让其中一个随意流失出去。
在他们行动以前，江户川乱步还专门提了一句，算是完成对黑发巫女“不会交出力量，被政客利用”的诺言。
“啊啊，国木田君真会使唤人。”
太宰治懒散的叹气，他走上前打量着从地板，一路蔓延上天花板上的猿猴之手，感叹道，
“话说回来，这数量可真是叹为观止。”
不知道对着这一面墙，许愿一个和他一起殉情的好女人，能不能实现。
“你可以试试啊，太宰绷带先生。”
神上朱里面带鼓励的说道，“说不定会实现哦。”
“嘛，交给猿猴之手虽然也不错，”
太宰治同样笑眯眯的回道，“但我的座右铭是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擅自许愿，打扰无辜的女性就不好了。”
神上朱里面无表情：嘁，居然不上当，心操师真讨厌。
太宰治笑而不语。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想让对方倒霉的心情一个比一个强烈时，远远传来的警笛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国木田独步：“哦，这次警察来得挺快啊。”
“警、警察……”
被妖力侵蚀得神志不清的伊藤健二一反常态的清醒了过来，有别于此前的认命，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不，我不要坐牢，你们没有权利抓我！”
国木田独步：“你这家伙还在说什么？”
“对，我没有错！是那群没用的垃圾擅自向我许愿，我不过是满足他们的心愿而已！有什么错！”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
伊藤健二低头看着自己已经不能称为人的四肢，眼神变得狠戾。
他放弃妻子、孩子甚至是作为人类的身份，就是为了成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神明。
事到如今，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因为这几个人而功亏一篑！
伊藤健二猛得抬起了头，瞪向阻碍他的三个“绊脚石”。
“喂，伊藤健二……”
察觉到不对劲的国木田独步皱起眉，警惕了后退半步。
他还记得这家伙，有把他们带入幻境的奇怪能力。
怎么办……他要怎么摆脱面前的处境？
伊藤健二的视线落在了被随意丢弃在地的猿猴之手复制体，嘴角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这家伙……果然！
站在一米开外的神上朱里眼神一厉，黑发少年挥动神乐铃，一道灵力结成的绳子捆住距离伊藤健二最近的国木田。
国木田被凌空甩起，堪堪避开了险些扎入腹部的猿爪。
“哈哈哈，我本来不想动手杀人的，这是你们逼我的。”
伊藤健二发出尖利的笑声，他本来视为累赘的枯萎四肢突然疯狂生长起来，在周身灵活飞舞，灵活地挡下了国木田用异能射击出的子弹。
半人的怪物舒适地伸展起身体，“啊，只要放弃了人类身份，其实这副身体更好用啊。”
“蠢货。”神上朱里冷笑道。
——————————————
——“朱里，言语啊，是很可怕的。只要说出口，就无法被收回。”
在那个神上朱里正式成为巫女的夏天，白色长发的大妖怪跪坐在他身后，用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他头发。
曾经被成为“离岛之歌”的大妖怪不知火，她的声音一如人类之时轻盈，如同一串撞击的珍珠，在少年的耳边回响，
“话一旦出口，就不能当做没说过，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束缚，有时候，它甚至会束缚你的生存之路。”
黑发男孩转过头，稚嫩的脸颊像初开的花瓣。
“连阿离也会被束缚吗？”男孩脆生生的问道。
不知火微愣，她看着男孩清澈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不自觉想起那个人落水以前看她的眼神。
那个时候，她妖化时，那个人是在想什么呢？
幼年朱里扯了扯妖怪的袖口：“阿离？”
大妖怪回过神，轻轻抚摸着男孩细软的黑发，说了一句，
“没有生物，可以逃过言语的枷锁。”
————————————————
没有生物，可以逃过言语的枷锁。
人类是，妖怪是，半人半妖的怪物，也是。
说出“放弃人类身份”这样话的伊藤健二惨叫起来，他唯二类人的躯干开始迅速萎缩、干瘪，直至彻底枯萎。
“啊……啊……”
伊藤健二痛苦的想要喊出声，但逐渐干涸的声带已经说不出连贯的话。
“我……我，还有两个愿望……”
伊藤健二从嘴里呕出一个手形状的物体。
同样干枯的手指，裹着黄色绷带的东西。
神上朱里眉头微动——
是真正的，猿猴之手！
这个疯子！居然一直将这个东西吞在胃里！
难怪他们刚才一直搜不到！
始终悠闲旁观的太宰治终于脸色大变，他猛得转过头，朝国木田大喊，“抢过来！国木田君，不能让他许愿！”
国木田独步快速撕下一页笔记，“异能力——独步吟客！”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当国木田独步的枪发出倒钩时，伊藤健二已经开口了——
“杀……杀了……”
【咔哒——】
一瞬间，时间仿佛安静了下来，只有清脆的骨声在空气里回响。
“哈……哈哈，死……”
伊藤健二喜不自胜，只是他没得意多久，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因为的本该惨死的神上朱里、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依然好好的站在原地，无事发生。
不，不能说无事发生。
至少他们的眼神变了。
伊藤健二看见，除了朱里，太宰治与国木田独步皆是一脸震惊的望着自己的身后，仿佛他的背后，站着一个魔鬼。
伊藤健二忍不住转过身，然后，瞪大了眼睛。
映入他的视野的，是纷飞的绷带——
猿猴之手上缠绕的绷带自动解开了，以往任人类予取予求的干枯之手有生命一样活了过来。
那只手穿过空中散落的绷带，紧紧攫住了伊藤健二的脖子。
“唔……唔……”
接近妖化的男人眼球几乎瞪出，他一手抓挠着脖子，一手伸向三人求救，
“救、救——”
男人濒临死亡的眼神，让国木田独步不自觉的向前走了半步，然后，就被拦住了。
一把神乐铃横在他的身前。
国木田独步顺着神乐铃向右看去，对上黑发少年冷淡的眼神。
国木田独步：“让开。”
神上朱里不为所动，黑发巫女将武器立起，铃声向下，在青年脚尖前的位置凌空划了一道线，
“请好好站在你那一边，眼镜先生。”
黑发巫女站在伊藤健二和国木田独步中间，他就像一道分界线，一端是此岸，一方是彼岸。
立足于两岸的巫女侧对着亲年，语调冰冷疏离，
“好好睁眼看着吧，这就是猿猴之后的代价。那个男人，不，伊藤健二，已经放弃了人类的身份了。”
所以，这已经是属于神道的范畴了。
“神上……”
“国木田君——”
国木田独步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宰治按住了手臂。
他转头，看见太宰治对他摇了摇头。
眼镜青年沉默了很久，也可能只是数秒，最终他放下了握着钢笔的
手。
最后，求助失败的伊藤健二，就这样在三人的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随后缩小的尸体被凌空飘扬的绷带捆住，轻轻落在了地面。
伊藤健二，成了下一个猿猴之手。
与此同时，他们看见，五根手指全断的【前猿猴之手】没有消失，反而幻化成了一个七岁孩子的模样。
这个孩子穿着一身与人类孩童相似的裙子，右手干枯，缠绕着泛黄的绷带。
她向着神上朱里深深鞠了一个躬，转身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Episode 18 言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