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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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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不见,奴家还以为小公子已经把奴家给忘了呢……”
风月楼二楼厢房里,笙月同祁濡辰相对而坐,因着对方死活不肯饮酒,她便亲手煮了一壶茶。
“笙月姐姐那一日好心帮我,我怎会忘恩负义呢,再者,那天我都没好好儿的跟你道个谢,这不,都上门给姐姐你赔罪了吗。”
祁濡辰斜靠在窗台上,嘴角缀着淡淡的笑意,随手拨弄着小案上那只巴掌大的紫金小香炉,还掀开盖子来嗅了嗅,毫无意外的被熏得又打了个喷嚏。
“算你有良心。”笙月笑了笑,突然偏头看向他,微微蹙着眉道,“说起来,你来这儿你的兄长知道吗?莫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气急败坏地跑来抓人吧?”
提到这儿,祁濡辰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淡,他聊无趣味的放下了手中的香炉盖儿,眼睛淡淡的飘向窗外:“放心吧,没人会管我的。”
“怎么会呢”笙月很不解,“明明上次那个白衣公子很关心你的呀,难不成你们又吵架了?”
白衣公子,闵槐烟。
祁濡辰垂了眼,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你怎知,他很关心我?”
笙月笑了,很笃定的道:
“这很明显的好吗?虽然我只见了那位公子一面,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真的很牵挂你的。他当时生气也是怕你在青楼里跟我们学坏了,一着急就口不择言,结果把你气走之后他又后悔了,奴家跟他谈了几句,他足足灌了一壶酒下去,一举一动都是因为你吼他而委屈得不行……依奴家看来,这位公子啊,是真的把你牵挂得紧呀,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但他确实是把你当亲弟弟一样在看待……”
“那如果,我不仅仅想做他的弟弟呢?”
笙月还未说完,祁濡辰就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他不知道为何他会当着一个近乎是陌生人的笙月问出这些在闵槐烟面前都难以说出的话,又或许,就是因为她是个陌生人吧,一点儿也不了解自己,所以就算自己说了也不太会有心里负担。
总之,这个疑问已经在他的心里憋得太久太久了,久到足以让一池清泉变成恶臭的沼泽,久到可以让他的心从希冀变得黯淡无光。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他真的很想要,也很需要一个人来帮他解答。
他已经不求别的了,只是单纯的求一个答案而已。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或许早就明白了,可他偏偏还想从旁人的口里听到一遍,如同自杀是要借助刀,绳子,毒药的外力一样,他也需要借助外力来使自己在绝对的疼痛中绝对的清醒过来。
他说:“如果,我不只是想做他的弟弟的话,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牵挂我吗?”
笙月捏着茶壶的手微微顿了顿,抬头看向祁濡辰。
从今天刚刚见面开始,她就觉得面前这个孩子跟之前不一样了。
若说上一次见面,他是一株鲜活的嫩芽,喜气洋洋的沐浴在阳光下,任由风吹雨打都是高高兴兴的,浑身上下都带着喜悦的气息,那么这一次,他就是一株在黑暗中滋长的藤蔓,瘦弱无力的依附着断壁残垣,瑟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一旦触及阳光,就会被灼烧殆尽。
他变得很沮丧,很难过,很忧郁。
虽然他的笑容依旧灿烂,但那已经是一个假象的面具而已,他的内心,早已经尘封进石壁之中,谁也无法触动它半分。
“那他,能接受你的感情吗?”笙月问。
祁濡辰垂头,默然。
显然是不能的。
“咕噜噜……”
就在两人沉默间,茶水终于煮好了,笙月抬手给祁濡辰倒了一盏新茶,叹了一口气道:
“小公子须知,有些事,是强求不得的。”
既然不能,那就放下吧。
然而,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祁濡辰并不满意,他觉他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偏执的疯子一般,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他追问着:“那如果,我一定要强求呢?”
“那就只能两败俱伤,你死我亡。”
你死我亡……吗?
祁濡辰无力的依靠在窗棂上,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颤抖着身体看向窗外,呼吸一点一点的变得粗重,急促,仿佛搁浅的鱼。
他的思绪混乱如麻,千丝百绕。
可怕的是,又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你死我亡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生不能同寝,死则同椁吗……
他想,若是闵槐烟死了,他一定不会独活的。
他会紧随他的脚步而去,说不定,还可以在地下再次相遇。
自己果然是疯了吧,祁濡辰想,只有疯子,才会有如此可怕的想法呢……
“小公子,情爱一事,讲求缘分,强求不来的。”笙月看出他实在难受的紧,忍不住出声安慰道,“你不如顺其自然,说不定,还能结个善果。”
“顺其自然吗?”祁濡辰怔怔的道,“可我,可我……”
可我真的很爱他啊,可我真的放不下啊……
“小公子啊,你若执念太深,不仅会伤了自己,也会伤了你爱的人。”
“求而不得,只能说明你们有缘无分,即使这样,你又何必苦苦执着于此呢。”
“倒不如放开手,放彼此一个自由……”
“他若不爱你,你即使低到尘埃里也没有用,反倒白白轻贱了你自己。”
“我见过太多太多爱人之间反目成仇的例子了,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也成为这样。”
“这世间万千事,唯有情爱不可求,小公子,你还是看开一些吧。”
笙月的话犹如一道又一道的闪电,接连不断的劈在祁濡辰的心脏上。
他死死地揪住自己的领口,双目赤红。
……
客栈里,闵槐烟一个人斜靠着栏杆上,看着树上两只鸟儿在巢中相互依偎着,眼底泛起浅浅淡淡的笑意,如同春日的一条嫩柳枝轻悠悠的拂过水面,撩起几丝软软的水波。
他就算不做其他的事,就这样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就可以不自觉的吸引许多人的视线,他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般,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哟……你这样儿还真是招人呀,无形之中到处散发你无处安放的魅力吗?”
沧月玺岚抱着双臂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柄玉骨白羽折扇,戏谑的看着对方。
闵槐烟转过身,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龙滩会过后,东瀛月族那边儿派人将其他弟子给接回了族内,而沧月玺岚和沧月棣就留下来继续调查季炀的事儿了,后来又跟着祁濡辰他们一起回了迟连城,但两波人并不在同一个客栈里。因为沧月玺岚说有熟人在场他的小棣儿会害羞的,他需要跟他的小棣儿好好培养感情,谁都不能打扰。
这话不假。
沧月玺岚这家伙真的是白天黑夜都跟沧月棣黏在一起,跟个连体婴似的,今天怎么突然就有空跑自己这儿来了?
面对对方的疑问,沧月玺岚摸了摸鼻子,刷拉一下甩开扇子道:“本公子这不是看你孤家寡人一个怪可怜的吗,怎么,你家小辰辰还躲着你啊?”
“他到处走走逛逛也是好事,总比老闷在屋里的好。”闵槐烟移开双眼,避重就轻的道。
这些日子来,祁濡辰确实有意无意的在躲着他。
除了必要的打招呼聊天之外,基本都不怎么跟自己交流,而且还尽量避免跟自己待在一起,一有机会就往外跑。
从理智上来说,这样的关系对他对祁濡辰都好,保持着最礼貌的距离,不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举动;但内心真实想法来讲,闵槐烟是有些失落的。
他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失落源自何处,是因为小辰子不陪着他了?是因为他不再时时刻刻一口一个师兄喊的甜腻腻的了?还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待的太久太无聊了?
闵槐烟只是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一种空落落的滋味。
孤家寡人。
对,就像沧月玺岚所说的一样,孤家寡人……
“他以前也喜欢到处逛呀,可到处逛跟带上你这不冲突呀。”沧月玺岚虚眯着眼,没有被他含糊过去,反而越问越犀利,似乎非要得到一个解释不可。
“小师弟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带不带我,不重要。”闵槐烟摇了摇头。
沧月玺岚磨了磨牙,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人,皱眉道:“闵槐烟,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避重就轻有意思吗?”
“那刨根问底就有意思了?”闵槐烟毫不示弱的反击道。
沧月玺岚:……
沧月玺岚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被这家伙气死,当即捏了捏手指,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别生气别生气,咱不跟这样一个感情白痴计较!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淡定,淡定……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就不想知道小辰为何会躲着你吗?”
闵槐烟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也知道原因,可又能怎样呢?
这是他一手造成的结果,他还能怎么办……
看出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好兄弟在想什么,沧月玺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抓狂。
你能怎么办!?你特么还好意思问怎么办?
你自己造成的结果你很得意?好好儿的师兄弟关系愣是被你变成了修罗场你很高兴?可把你厉害着了。我特喵的就跟你怎么个傻逼做了兄弟!
要不是为了小辰辰的幸福我才懒得来找你呢!我说小辰辰眼光也不差呀,这么就偏偏看上你这么个坑人的玩意儿呢!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啊啊……